而就在这一年,那浸透着扭曲与疯狂的呓语中,两个来自复苏教会的名字如同不散的幽灵,频繁的出现在字里行间。
看来,这就是把温特纳伯爵拽入深渊的人。
其中一个人萝娅算是认识,埃夫里姆主祭,在希普瑞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儒雅中年男性。
在日记的描述中,埃夫里姆语调总是冷静而富有说服力,他并非主张一场单纯的毁灭,而是希望迎来“进化”。
他为女伯爵提供药剂,提供力量,并要求女伯爵,将这些用于巩固统治、发展领地、积累财富中,为复苏教会和他的进化实验提供支持。
他向温特纳伯爵承诺“恩赐”与“进化”,洗礼后的生命将褪去旧人类的孱弱与局限,更能获得所谓母神的青睐,也能让人类跃升到新的纪元。
另一个人,名为莫尔加的主祭。他的主张截然不同。
从日记中可以看出,莫尔加主祭是狂热的信徒,他坚定不移的信仰着母神,坚定不移的信奉着复苏教会的教条。
他不断引诱温特纳伯爵抓捕平民,进行血祭,蛊惑她说这样就能净化世界,取悦母神,获得母神的注视,获得至高无上的赐福。
“复苏教会里居然还分两个派系——一个进化派,一个血祭派。”萝娅小声自语。
温特纳伯爵最后倒向了哪边呢?显而易见,她选择了全都要:
一边巧取豪夺领地内农民的财产,并将这些财富交给了埃夫里姆主祭,供给他进行研究。
另一边,将这些失去土地,也失去价值的农民,追捕,羁押,打包送给了莫尔加主祭,供给他进行血祭。
这样看来这两派虽然手段和阶段目标不尽相同,但是却在“侍奉母神、迎接新纪元”的大目标下共存。虽然不是铁板一块,但也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现在的复苏教会就像双头的毒蛇,两个头都不好对付。萝娅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艾莉,一个想法不由自主的念头冒了出来,在“进化派”看来,可能是上好的实验品,在“血祭派”看来,艾莉又是顶级的祭品。
这倒是给了她一个切入点,可以以此尝试加剧他们的矛盾。
“不行!”萝娅赶紧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如无必要,她不希望艾莉陷入危险的境地。拱火的事情以后再想,现在面对复苏教会,还是要见招拆招。
一切的一切,最终还是回到提升实力上来。魔法练习萝娅每天都在做从无懈怠。但魔法之路从无捷径,更非一蹴而就。
她目前仍稳稳停留在初阶魔法师的层次,距离触摸到中阶的门槛,尚且需要一段水磨工夫和实战积淀。
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呢?
萝娅盯着手中的空间戒指。
对啊……上装备!
想到这里,她又取出了温特纳伯爵的细剑,端详起来。
这柄剑本身做工精良,剑身修长而柔韧,除了淬毒,本身也加入了许多稀有材料。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处是剑柄处微微凸起的金属卡槽,大小合适,恰好能嵌入一枚标准的晶币。
这便是人类帝国流行的“法杖”形态之一,出于人类使用魔晶施法,以及人类缺乏制作魔法道具天赋的局限性,魔法杖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
千年以来,人类魔法师的“法杖”,都是一个小巧的,用于快速捏碎晶币的机关。所以出于实用性考虑,不少魔法师都会把法杖做成剑形,弥补自己近战的短板。
至于艾布利多为什么没给萝娅准备“法杖”,主要是他担心萝娅不会用剑,战斗的时候干扰施法,甚至会伤到自己。
因此,老爷子原本的计划是,萝娅先去战士学院系统学习一段时间,在挑选适合自己的武器。
可是萝娅现在等不及了,危机迫在眉睫,短板就漏洞啊。
她现在手头正好有把剑。
而她身边,正好有个家伙,可能,不,是一定会用剑。
想到这里,萝娅几乎没怎么犹豫,轻声呼唤。
“莉莉丝。”
“又怎么了?”手镯微微发烫,传来对方慵懒中带着不悦的声音,“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莉莉丝显然还对之前,萝娅喝温特纳伯爵的“坏血”一事耿耿于怀,语气里充满了“最好有正经事”的警告意味。
“剑。”萝娅直接切入正题,你……会用剑吧?或者说,你懂剑术吗?真正的、能杀人的那种。”
毕竟莉莉丝可是曾经的万族共主,魔族之王,如果她连基础的战斗技艺都不懂,未免有些说不过去。萝娅急需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让她掌握这柄剑基础用法,至少能用的顺手的“老师”。
听到萝娅直白的询问,手镯沉默了片刻。
随即,莉莉丝那娇小却带着无形威仪的身影显现出来,端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萝娅,仿佛第一次审视这个提出请求的少女。
她没有直接回答“会”或“不会”,而是用清晰平稳,带着考教意味的声音,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用剑?”
她的目光落在萝娅面前的细剑上,又缓缓移回萝娅的脸上,仿佛要穿透表象,瞧见她提出这个请求的根本动机。
“是因为看到别人有,你也想要?是因为觉得拿着一把剑更能保护艾莉?还是因为……”莉莉丝语气严肃。
“你感到了自身的无力,急迫地想要抓住任何能立刻增强‘战斗力’的东西,哪怕它可能并不适合你,甚至可能……在你手中变成负担?”
萝娅沉默,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莉莉丝说的全都正中靶心。
她迎着莉莉丝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没有找任何借口,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焦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你说得对。三者都有。”
这回,轮到莉莉丝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像萝娅这个年纪的孩子听到这个问题,可能会辩解,会强调必要性,或者干脆嘴硬说些漂亮话,没想到对方大大方方承认了。
这让她准备好的,敲打的话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