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干脆。”莉莉丝最终只是这么评价了一句。她揉了揉紧绷的脸颊，又恢复了平日里跳脱的神色，让萝娅感觉周围的压力也随之一轻。
“好啦好啦，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本大人就大发慈悲地指点你一下~”莉莉丝的语气轻松起来。她小手一翻，如同变戏法般，掌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精致的黑色小阳伞。
伞骨纤细，伞面是带着暗纹的绸缎，边缘缀着一圈细小的，装饰似的银色流纹，看起来更像是贵族小姐用来遮挡阳光或增添风情的配饰，与“剑术教学”的氛围格格不入。
莉莉丝却毫不在意萝娅错愕的目光，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干净利落，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拿着剑的样子。
“正式开始之前，先给我透个底吧。”莉莉丝的语气重新带上了认真的意味，“告诉我，小萝娅，你会握剑吗？”
萝娅点了点头，她学剑也并非心血来潮，之前跟霍普大叔学过一招半式，最基础的比如姿势，发力，还有呼吸——虽然生疏，但总算不是从零开始。
“有一点底子？那更好，省了我从头掰正你的工夫。”莉莉丝站了起来，目光扫过车厢的空间。这里虽不算宽敞，但足够两人活动，隔音良好，不必担心吵醒另一个房间里沉睡的艾莉。
此外，刚刚被莉莉丝从半睡眠状态叫起来、打着小哈欠的诺瑟莉亚，已经被打发去隔壁房间陪着艾莉了——一方面是小妖精确实需要休息，另一方面也能以防万一，随时留意艾莉的恢复状况。
至于她原本打算研究的温特纳伯爵日记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此刻只能暂时搁置在一旁，书页在魔晶灯下静静摊开。
“教你一套血族的礼仪剑法吧。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没等萝娅消化这话里的信息，甚至没来得及生出“为什么是礼仪剑法”的疑惑，莉莉丝已然动了。
伞尖无声抬起——这不像是起手式，更像是舞蹈的邀请。
她手腕微转，伞尖沿弧线滑出，仿佛是去挑起空中飘飞的落花，却在轨迹尽头陡然凝滞，好似抵住了看不见的咽喉。优雅是表象，停顿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杀机。
步法挪移间，裙裾未乱。伞面忽而轻旋半周，似在行礼，却又在不经意的躬身中，倏地向前递出寸许，像是暗中出匣的袖剑。
她身形回正，伞尖划出一个圆满的“圆”，从容收回身侧。整个过程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贵族舞蹈，节奏分明，姿态从容。
但若细看：每一次动作的收尾都停在最易发力的角度，每一次转身都护住了要害，每一次停顿都踩着呼吸的间隙——礼仪是优雅的，而礼仪的每个细节，都在为一场悄无声息的搏杀服务。
收势时，伞尖轻点地面，无声。
“看明白了？”莉莉丝抬头看向萝娅，“别看这是礼仪剑法，搁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的杀人技。”
她的话音刚落，萝娅才从那场无声的“舞蹈”中回过神来。
优雅，太优雅了！
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动作流畅且精准，没有大开大合，全是韵律感和控制力。
“看明白了。”萝娅点了点头，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窃喜。
莉莉丝闻言，眸子闪过一丝讶异。一遍就看明白了？这套剑法看似简洁，实则对节奏，步法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她预想中萝娅能记住个大概动作就不错了。
却见萝娅头也不抬，正捧着面有些熟悉的银镜细细端详，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绝世美貌。
“这就是之前霍普大叔送我的生日礼物。”萝娅解释道，指尖在镜框某个隐蔽的凸起上轻轻一按，注入些许魔力，镜面立刻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随后，清晰无比地重现了莉莉丝刚才执伞演示的完整过程——从起手式到最后的收势，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
莉莉丝：“……”
没想到吧，这还是一件来自精灵族的魔法道具，具有记录影像的功能，萝娅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只说演示一遍，可没说不让我‘录像’啊。”
好你个萝娅，居然和我算小聪明，莉莉丝咬了咬牙，像是瞧见某位故人的影子。
“好，很好。”她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都有录像了，那教学计划就得改改了。录像只能帮你记住‘形’。但‘意’和‘体感’，还得靠你自己去练，去挨打，去琢磨。”
她指了指镜子：“现在，对照着录像，从第一个动作开始模仿。我会在旁边纠正你的发力，步法和呼吸。记住，我要的不是‘像’，而是‘对’。哪怕动作再慢，也要做到精准，可控。
“这套剑法的威力，恰恰就藏在那些细枝末节的控制里。”
教学，以一种双方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进入了更高效，也更严苛的阶段。
萝娅不敢怠慢，将银镜悬浮在面前合适的位置，调出莉莉丝演示的起始画面。她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开始对照着影像，以极慢的速度模仿那个看似简单的“邀舞”起手。
莉莉丝不再说话，如同最严格的雕塑家，目光如炬地扫过萝娅的全身，准备修正的她的每一点瑕疵。
“手肘太僵，想象你的手臂是水流，力从肩膀自然泻出，不是靠肌肉硬顶。放松，再来。”
“你的右脚跟离地了。这里是要准备随时蹬地发力的，再来。”
“呼吸。吸气时蓄势，但不要憋在胸口，沉下去。对，就是这样……”
每一个最基础的姿态，都被拆解成无数细节，反复打磨。
快？那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东西。莉莉丝要的，是在这缓慢的重复中，将正确的姿势刻进萝娅的身体记忆里，哪怕只是一个起手式。
汗水，很快从萝娅的额头渗出。她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门道，需要调动全身如此多部位的协调与控制。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被重复后，那个姿势确实变得更“对”了，这种进步的成就感让她练习的更加起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