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时间在汗水与萝娅的专注中，悄然流逝。当莉莉丝终于喊停，宣布今天的练习告一段落时，萝娅才从那种全身心投入中脱离出来，立刻感到浑身上下都传来一阵酸痛。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银镜的光芒收敛，被她收回了空间戒指。
虽然只是反复练习了最初几个分解动作，但萝娅能感觉到，如果再用剑和别人战斗，她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胡乱挥舞了。
这种“长足”的进步，让她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别傻乐了。动作的模仿勉强合格，但距离实战还差得远呢。记住这种感觉，私下有空自己对着镜子多练练。”莉莉丝点评道。她手中的黑色小阳伞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萝娅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腕。长时间的剑术练习，对精神消耗也是不小。
“去看看小艾莉和诺瑟莉亚醒了没。”莉莉丝提醒道，“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旅馆了，你总不能把这么大个车厢放路中间吧。”
推开连接车厢隔间的门，萝娅看到艾莉已经醒了。她正靠坐在床头，诺瑟莉亚趴在她蓬松的银灰色长发上，似乎又睡了过去，小翅膀偶尔轻轻扇动一下。
然而，萝娅敏锐的察觉到，那眼神里少了些往日的依赖和亲近，多了些担忧，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到的赌气。
果然，当萝娅走近，试图像往常一样，帮她理顺杂乱的头发时，艾莉微微偏开了头。动作很小，但很明确。
萝娅的手停在了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艾莉？”她轻声唤道。
艾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圈淡淡的阴影，衬得眼眸中的心境晦暗不明，没有回应。只是抓住了萝娅的手腕，将她拉的更近了些。
空气一时间有些迟滞。
莉莉丝飘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车厢里的两个人都听清：“小艾莉醒来发现你是金发蓝眼的人类模样，担心得不得了，以为你是‘饿’得受不了才变回来的，立刻就要拉着你‘喂食’呢。”
萝娅瞬间明白了。她前两次变成血族，都因为强烈的吸血渴望而短暂失控，咬了艾莉。显然，这件事在艾莉心里留下了痕迹。
“我没事，艾莉。”萝娅试图解释，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你看，我现在很好，一点也不需要……那个。”
艾莉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下，嘴唇微微抿起，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人，上次你就很难受。
萝娅感到一阵无奈的心疼。她知道艾莉是出于纯粹的关心，但这种关心指向的方式，恰恰是她最想避免的——就如莉莉丝说的，艾莉的血真的很好喝，她怕自己沉溺其中。
而且艾莉本人毫不在意，甚至乐于给予。
这种“乐于给予”，恰恰是最让萝娅心慌的。
艾莉的信任太纯粹，太毫无保留，像一张洁白的纸，任由她涂抹颜色。可萝娅害怕自己留下的，会是洗刷不掉的猩红。
那不是普通的进食，更像一种……诱惑。诱惑她沉溺，诱惑她将艾莉视作独属于自己的“血包”
“小笨蛋，”莉莉丝飘到艾莉面前，“点了点”她的额头，“都跟你说啦，我们血族吸血是补充魔力，缓解渴望的方式，不是毒瘾，也不会让被吸的人产生依赖或渴求。”
“纯粹是这丫头自己心里别扭，觉得‘玷污’了你们纯洁的友谊似的。”她说着，没好气地瞥了萝娅一眼。
萝娅被说中心思，脸颊微热，但没有反驳。
艾莉听着莉莉丝的话，目光在萝娅脸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去。她似乎听懂了莉莉丝的解释，但心底还是有些被拒绝的失落和一些没来由的小脾气。
她只是觉得，如果萝娅需要，她愿意给，为什么萝娅不要呢？是不是……不那么喜欢她，或者嫌弃她？
这种细腻，又有点钻牛角尖的情绪，对情感表达直白，而且依赖萝娅的艾莉来说，显得有些复杂，于是化作了沉默的抗议。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需要”，也为了缓和气氛，萝娅当着艾莉的面，再次激活手镯，变回了银发血瞳的血族形态，眼眸中盛满了无奈与温柔。
“看，我真的可以自由控制，现在也不是因为‘饿’才变的。”萝娅轻声说，试图去反握住艾莉的手。
艾莉任由她拉着，但手指有些僵硬，没有回握。她看了看萝娅的嘴唇，又歪了歪头，露出了自己白皙的脖颈，眼见萝娅还是没有反应后。最后别开了脸，望向车窗外逐渐深沉的暮色。
很明显还是有些不高兴。
萝娅这下真是有点手足无措了。哄人，尤其是哄闹着别扭的女孩子，她的经验实在匮乏。讲道理，艾莉未必全接受，直接接受“投喂”，她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莉莉丝摊了摊手，一副“你们小孩子的事情自己解决”的模样，钻回了手镯里。诺瑟莉亚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挣扎着回到了【星旅之契】中，继续呼呼大睡。
月光下的石板路延伸至旅馆门口温暖的灯光下，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将街巷的寂静与潜阳季的冷风抛在身后。
但两人间僵硬的氛围并没有因此缓和，直到回到房间，艾莉晚餐都没吃，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脱掉衣裙和鞋子，拉起被子盖好，背对着萝娅的方向。
萝娅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艾莉留给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还有一点点烦闷。
她叹了口气，也简单洗漱。临上床前，她走到艾莉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晚安，艾莉。谢谢你…担心我。”
被子里的小小身影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也没有回应。
萝娅熄了灯，上了床，在黑暗中睁着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艾莉的，这过于炽热直白的关心，竟也能带来甜蜜的负担。
睡梦中，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一股甜香的气息攀附上了她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