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萝娅思绪飘飞之际,奥古斯特终于从那种痴迷的观察状态中抽离。
他直起身,但一只手还轻轻托着艾莉颈间的龙皮颈环,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安静下来。
艾莉也安静地站着,粉紫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沉思的奥古斯特,一会儿又看向萝娅,乖巧得不可思议。
良久,奥古斯特才缓缓开口,:
“【缄默诅咒】……可以解除。”他首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让萝娅心头一松,“这是一种典型的,用于封禁特定功能的古老束缚术式,虽然精妙,但破解思路是现成的。
他话锋一转,手指捏了捏颈环本身:“但是,这【缚龙之契】……我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奥古斯特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想要安全地处理它,或许得等西北方的魔兽暴动彻底平息,道路通畅后,去拜访一下精灵族。他们对上古契约和龙族的了解,比我们人类要深得多。”
奥古斯特继续观察着艾莉,接着说道:“另外,小萝娅,你这小朋友身上的情况……有点复杂。”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她体内的魔力气息非常‘不协调’,像是几种不同性质,甚至可能源自不同强大血脉的力量,被强行‘搅和’在了一起。
“本来,按照血蚀者的性质,这些应该被‘粘’在一起,逐步化作一体,成为一种崭新的,独一无二的血脉。”
“但是,由于这【缚龙之契】的存在,这些力量又被束缚住,导致它们迟迟无法真正融合,被主人自如掌控。”
【缚龙之契】原来还有这作用,莉莉丝没跟她提起过。
萝娅点头应下,原以为只是防止颈环被摘下的手段,现在看来需要早日解决,她决定等在学院安顿好后,就开始筹备相关事宜。
不过她和没和奥古斯特坦白艾莉的事情,他就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想来也是,作为女神教会的最高领袖之一,又常年关注各种异常事件和古代秘辛,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对“特殊实验体”、“复苏教会的血脉研究”等绝不会一无所知。
看着陷入沉默的萝娅。奥古斯特只是了然地笑了笑,并没有深入追问或评论,而是巧妙地移开了话题,那些背后的阴谋与危险,暂时还不是萝娅这个年纪需要背负的。
“好了,那些事情以后再说。”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除【缄默诅咒】。小萝娅,诅咒解除后,艾莉会有一段‘恢复期’。她身体的相关机能封锁太久,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和激活。
“这段时间,她可能会感到喉咙不适,说话声音嘶哑或断断续续,甚至暂时无法发声,都是正常的。你要好好照顾她,多给她喝些温水,引导她适应,但切忌操之过急。”
萝娅认真点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那么,我们开始吧。”奥古斯特示意艾莉站到书房中央光线最好的地方,他自己则后退几步,神情变得庄重而专注。
他捻起一枚曜晶币,放在手心,凝视了一会儿,猛地将其捏碎。
精纯浩瀚的光明魔力瞬间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如同液态阳光般,流淌旋转的柔和光团。
光团中心,仿佛有生命般,探出无数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丝线,缓缓攀附上黑色的颈环。
金丝沿着颈环上那些复杂扭曲的魔族符文纹路,轻柔地缠绕、渗透、探入,好像是为颈环绣上了金纹。
艾莉似乎感觉到什么,身体颤了一下,但并没有乱动,只是信任地看向萝娅。萝娅对她投以鼓励的眼神。
奥古斯特全神贯注,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来破解【缄默诅咒】,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耀眼的丝线与暗沉的纹路交织、对抗、解析……萝娅感到自己手心也渗出了汗珠,紧张的看着这一幕,书房内安静得能听到艾莉轻轻的呼吸声。
突然——
“叮!”
这一声,有无形的桎梏碎裂了。
缠绕在符文上的金色丝线光芒大盛,随即如同完成了使命般,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那团柔和的液态光球也光芒渐敛,最终化作点点光屑,飘散无踪。
艾莉颈间的龙皮颈环,外观没有任何变化,但上面那些原本仿佛在缓缓流动的暗色纹路,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活性”,变得黯淡,透出一股“死寂”感。
【缄默诅咒】,解除了。
奥古斯特轻轻吁出一口长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却带着满意的神采。
“好了,小丫头。”他对艾莉温和地笑道,“试试看,能不能发出声音?不用急,慢慢来。”
艾莉眨了眨粉紫色的眼睛,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喉咙,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尝试,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胆怯。
期待了太久的能力突然回归,反而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萝娅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眼神鼓励。
艾莉看着萝娅,深吸一口气,粉紫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坚定的光芒。她张开了嘴——
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幼鸟初啼般的气音,从她喉间逸出。
虽然微弱,虽然不成调。
但确确实实,是声音。
艾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那光芒璀璨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似乎不敢相信,粉紫色的眼眸眨了眨,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害怕是幻觉的惶恐。
“萝……娅……”艾莉再次尝试开口。
依旧微弱,依旧不成调。
但确确实实,是语言。
是她第一次,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这两个音节,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却又像打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下一瞬,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激动、委屈、喜悦、依赖以及无数难以言喻情感的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艾莉几乎是一头扎进了萝娅的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地,紧紧地环住了萝娅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生命里。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将脸深深埋在萝娅的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听起来格外令人心酸。
萝娅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声音,终于再次回到了她的世界。
这将是属于名为“艾莉卡西亚”少女的——
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