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楠宁的下一声尖叫还在喉咙里打转，卧室门就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肖栋欣。她那张嫩嫩白白却总带着点不耐烦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和……还没消尽的睡意。
“吵什么吵！大早上鬼哭狼嚎的……”正揉着眼睛，等看清了眼前，肖栋欣的抱怨戛然而止。她眼睛下意识瞪大了，看着床上那个穿着她哥哥的宽大T恤、露出一副见鬼表情的陌生小女孩，睡意也没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肖栋欣的视线从女孩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滑到她纤细的脖子和肩膀，再到松垮T恤下笔直的小腿，最后落软摊在地板上的、明显属于她哥哥肖楠宁的睡裤和画稿上。
一个荒谬绝伦，但在此情此景下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床上的“小女孩”，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哥房间里？！我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我……我就是……”肖楠宁急得想解释，从嗓子里钻出的却是清脆甜糯的童音，说服力完全没有。
“你舅是什么？！你舅是小偷？人贩子？！”肖栋欣又惊又怒，顺手抄起门边的扫把，壮着胆子指着肖楠宁，“我警告你！我爸妈就在隔壁！我……我喊人了啊！”
“栋欣！是我！我是你哥！肖楠宁！”肖楠宁憋红了脸，弓着背猫着腰，怒得喊了出来。
“呼呼……呼……”
“……”肖栋欣举着扫把，僵住了。看着这小姑娘这红温的样子，逐渐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她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愤怒到疑惑，再到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荒谬。
“你骗鬼呢！我哥是个二十二岁的糙汉子！你……你个小豆芽菜……”她上下打量着肖楠宁，声音里满是不可确信，“……虽然长得是挺像我哥小时候的……但…但怎么可能！当演动画片呢？！”
“真的是我！”肖楠宁快急哭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光着脚在地上“啪叽”起来，冲到书桌前，指着屏幕上还没画完的机甲稿，“你看！这是我昨晚画的！线稿还没铺！还有这个！”她又拿起一个陈旧的手办，“这是我高二时候生日死缠烂打从爹手里求的！还有……”
她语无伦次地列举着一个个只有他们兄妹才知道的秘密：比如肖栋欣小学三年级偷穿妈妈高跟鞋摔了一跤，比如她第一次生理期是肖楠宁慌里慌张跑去便利店买的卫生巾……
一个个秘密从眼前这小心的身体里钻出，肖栋欣手里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张大了嘴巴，眼睛仍瞪得滚圆。她慢慢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肖楠宁软乎乎的脸颊。
热的，软的。
“哥……？”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难以置信。
“嗯……”肖楠宁带着哭腔应了一声，生无可恋。
确认的瞬间，肖栋欣脸上的震惊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极其复杂的表情——有荒谬，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噗……哈哈……哈哈哈……”她先是肩膀抖动，然后从牙缝里钻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弯下了腰，捶着地板，“我的妈呀！肖楠宁！你……你居然变成了个小萝莉！还……还这么娇！哈哈哈！报应啊！让你以前总抢我零食！真变成小男娘了！”
肖楠宁听着妹妹的三段爆笑，看着她在地上打滚，气得红透了脸！红透了脖子！却毫无威慑力：“笑屁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爸妈呢？！”
提到爸妈，肖栋欣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也猛地反应过来：“对哦！爸妈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肖楠宁变成这样，那爸爸呢？！那个四十四岁、身材结实、性格刚硬的父亲肖国栋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两人。他们也顾不上什么尴尬和玩笑了，迈开了步子，一前一后冲出了房间，直奔主卧。
“啪叽啪叽啪叽……”
两双赤脚在地上踩着，却看主卧的门虚掩着。一声声轻微的“吭叽”声从中传出。肖栋欣看着肖楠宁，肖楠宁看着肖栋欣，两人都是深吸一口气，一同推开了卧室门。
房间里的景象，再次让“兄妹俩”石化当场。
母亲苏憧月已经起床了，正站在窗边，神情复杂地看着窗外。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但重点是床上——
大床上，原本属于肖国栋的那一侧，被子隆起一个弧度。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蜷缩在那里，长长的黑发铺在枕头上，眉眼依稀能看出父亲肖国栋年轻时的俊朗轮廓，但线条柔和了许多，组合成一张带着几分英气的漂亮脸蛋。
只是，这张脸已被生无可恋的颓废占据，两眼无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不在此。
“妈……这……这是……”肖楠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憧月转过身，脸上混合着担忧、荒谬，却诡异得显得平静。她指了指床上的“陌生女子”，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如你们所见，这位……嗯，暂时可以叫她‘肖国栋姐姐’？或者‘国栋姐’？都行，她不在意……”
“爸——？！”肖栋欣发出一声比她哥刚才更凄厉的尖叫，冲到床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年轻“女子”，“爸！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完了……咱家……是不是要变成女子宿舍了？”
床上的“肖国栋姐姐”眼珠缓缓转动，瞥了一眼床边的“新女儿”和“旧女儿”，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然后把头埋进了枕头里，彻底装死。
“完了……全完了……我爹呢？！我那么大一个爹呢？！！”肖楠宁腿一软，一下跌坐在地上。
一家四口，两个顶梁柱一样的男人，一夜间全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女生，这日子还怎么过？！
“慌什么。”苏憧月倒是淡定得出奇，她走过来，先是摸了摸肖楠宁的头顶，又看了看床上自闭的“丈夫”，叹了口气，“我刚才看了新闻了，不是针对我们一家的。好像是全球性的……‘超自然事件’。全世界范围内十八到四十八岁的男人，都变成了年轻女人，最小的变成了八岁。”
“全球范围……”
“嗯。”苏憧月点点头，指了指客厅开着的电视机，“所有台里都在播报，各国政府都乱套了，正在紧急研究对策。学校停课，部分工厂停工……总之，全世界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也不用害怕。”
她走到床边，拍了拍“肖国栋姐姐”的后背，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轻缓：“行了，老肖，别装死了。起来，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现在也有我们娘仨……哦不，是咱们姐妹四个一起顶着。”
窸窸窣窣的，“肖国栋姐姐”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顶着？怎么顶？我用现在这副样子去跟投资人谈剧本？去片场指挥拍戏？他们只会把我当成来探班的小演员！没人把我当肖国栋了！”
她语气里那股熟悉的焦躁和不服输的劲头，倒是和以前的肖国栋一模一样，只是没了往日的热情。
“行了，国栋，事已至此，总得想办法。”苏憧月接着话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颓。你，肖国栋，赶紧起来，洗漱，换身我的衣服。你，楠宁……”她看向穿着宽大T恤、露着两条小细腿的“儿子”，“你先去找找栋欣以前的衣服，凑合穿上。栋欣，你去厨房，跟我把粥热上。”
母亲的冷静一如既往，就像这些年以来的一样。肖栋欣嘟囔两声，但还是听话地往厨房走去。
肖楠宁则是一脸绝望地看向的妹妹房间，想着那些充满少女气息的连衣裙、蝴蝶结衬衫……让她穿这些？还不如杀了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她怎么也不能一直穿着这件能当裙子的男式T恤晃悠。
艰难的走入房间，带上门。当她抱着几件肖栋欣已经嫌小、但对她现在体型来说可能还稍大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时，异样的心情霎时涌上心头。
现在镜子里这个白白净净、身娇体弱的小女孩，真还的是那个熬夜赶稿、在招聘会上挤破头的应届男大肖楠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