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借着夜色的掩护，身披阴影遮蔽法袍的我步行于街道之上，凭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向着我的目标进发。
就是这里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栋五层陈旧混合住宅，位置处于闹市中心，最下层是咖啡厅和理发店，其余层则是被零零散散租借给各种小工作室和普通住户，可以说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
即使是在有着魔法存在的幻想异世界，能够保持光鲜亮丽的人终究只是少数，除核心的帝国魔法学院外，永恒常青之岛作为历史悠久的学院都市，产生的失意者自然也数量众多。
将青春全部付出给学习却没能获得好的结果，自尊或其他理由让失意者们不愿离岛，而且客观来说城市也需要中低层劳动力维持运作，于是便形成了空岛市中心密密麻麻的城中城。
意外的干净啊。
想想也是，毕竟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是各学院过去的毕业生或辍学者，一般都曾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即使生活贫困也会有着某种程度的坚持。
我行走在安静的楼道中，来到目的地311号房间前，使用穿透性的魔法视野确认四周与门内没有威胁，再以自身为中心释放沉默力场，同时握住门把手，锁芯随即被高温融毁。
“晚上好。”
屋内，正于书桌前写着什么的男人惊慌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我，他的反应很快，仅仅迟疑片刻就抬起左手对向我，无名指处的指环闪耀起刺眼的奥术火花。
魔法反制。
完全不需要施法动作就化解攻击，对于早有准备的我而言，对方求生的努力毫无用处。
指环碎裂后形成的炙热射线瞬间破碎，化为星星点点的光粒子飘散，男人显然也并没蠢到认为能一击解决我，他在攻击我的同时，右手正试图拿起桌上上膛的手枪，但我不准备给他更多抵抗的空间。
抬手发动静滞魔法，强大的奥术能量将男人的动作冻结，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停止动作僵在原地，我几步走向前，将手指放在了受害者的额头上。
“遗忘吧。”
淡蓝色的微光泛起，静滞魔法随即解除，失去意识的男人立刻向后倒去，好在撞击前的瞬间就被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托起，让他不至于身体受伤。
是的，我清除了眼前男人的记忆。
并非幻想作品中那种精确安全操控记忆的方式，我所用的魔法更类似于化学洗脑，受害者最轻也会失去数月到数年间无法控制长短的记忆，而且是永久性清除，几乎不存在恢复的可能性。
为了确保眼前之人不再构成威胁，我使用的记忆清除魔法进行了升阶释放，晕倒的男人必然会永久性失去所有记忆，包括他的名字、过去和一切魔法学识，可以说和直接杀死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怀着虚伪的愧疚感道歉，我从怀中掏出记事本，将其中一页上附有照片的名字划去。
这是第五个了，也是今晚的最后一人。
这样的夜间工作，我已经持续做了几周了。
几天前，我与情报贩子布莱克交易时，他曾大声指责我明知风险，却把他和他的合伙人推入火坑。监视亚瑟·斯托姆的人中有会对竞争者动用武力的疯子，我早知道这点，这些都确实如他所讲。
然而，布莱克所不知道的是，我也是这群疯子中的一员，或者说，我比他们更加过分、更加残忍。
如果说绝大多数的调查者都是为了利益而行动，即使动用武力、本质也只是为了威胁吓阻竞争对手的话，我则从一开始就带着“清理和排除”的目的行动着。
实际上，包括布莱克在内的前被委托人，他们的工作其实只是第二重保险，主要用于校对确认。
关于监视亚瑟的其他调查者信息，我手中记事本中有着完整的名单——不是那些下级的市民学生眼线，而是那些已经潜入空岛的中层联络员和上层委托者。
一个月前，魔典就把名单交予给我，要求我根据记事本的上名字和信息，无论用什么手段，必须确保让这些人永远沉默。
“我会确保清除他们记忆的，而、而且如果有人死掉的话，一定会引起更多骚动的！”
回想起之前我鼓起勇气对魔典的请求，那时候感受的的恐怖压力让我至今心有余悸。庆幸的是，魔典默许了我的意见，也许是觉得我说的有一定道理，只是用又一次剧痛惩罚了我的僭越。
并非出于道德和底线，我不想杀人的原因只是胆小罢了。
不想引起多余骚动是一方面，更多的理由是觉得为魔典杀人后就彻底洗不脱罪责了，无论从内心还是现实上。
是的，虽然我是魔典的灵魂仆役，但这个异世界既有强大的魔法也有施展奇迹的教会，以此推论，认为神明或其他超自然力量存在，显然是最合理谨慎的。
诚然，我现在被赋予了极其强大的魔法力量，魔典将它的一部分权能赋予我，只要求我完成它的任务，并不在意我如何具体去做。只要我想的话，利用这份力量去为所欲为并不是件难事。
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去做，就意味的我把自己彻底绑上了魔典的战车，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几率，我也从没放弃过把拯救自己命运的可能。
如果我真的胡乱为魔典杀人，以此为原点犯下更多可怕的罪行的话，恐怕即使未来真的出现救赎的机会，我也只能成为无法被原谅、最多在被消灭前让人感到一丝同情的的可悲反派角色吧。
我固执的认为，或者只是逼迫自己相信，只要我不去跨越那条最为罪恶的界限，就一定会有人来拯救我，让我不再害怕、不再哭泣，不再被折磨，这是我重生后坚持至今的唯一动力。
虽然清除他人记忆变成废人，也不见得比直接杀人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现实也不是戏剧，现实没有主人公，没有谁天生该去拯救谁，也许从一开始，救赎的希望就并不存在。
我就是这样懦弱的人，既没有勇气坚持底线付出生命，也没有勇气堕落为彻底的恶人，只能不上不下的样子，用空洞不切实际的幻想麻痹自己，又在不得不伤害他人的同时虚伪的感到过意不去，还自认为现在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我也许还有第二次机会……
太可笑了，我自己…...
我望向昏倒的男人，叹了口气，内心深处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果然看不懂啊。”
照旧在离开前确认屋内情报，男人之前所写的东西一如之前所“清理”的目标，全都以密码文字与暗号写成，本质是普通人的我根本无法解读，只能将马上能找到的可疑材料收集起来，一并毁掉。
要是能用记忆提取或读心魔法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这些“目标”为什么要追着亚瑟不放了。
可惜在这个世界，关乎记忆灵魂的操控是极为复杂和艰难的，这种魔法的确存在，但基本都是多人参与的高阶仪式魔法，需要的场地和资源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最后，我施法还原修复了侵入房间留下的破坏，趁着夜色尚浓，我静悄悄的离开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