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兴趣的话,嗯,应该是安静和独处吧,魔法学院的学习任务总是很紧张,也许教会学校有所不同吧。”
会场教室中,照例坐在第一排的亚瑟停笔看向身旁人,平静的将心中的想法全盘托出,说出的内容却很不客气。
“呼呼,斯托姆先生您可真是认真呢。”
留有金色瀑布般长发的少女轻轻的笑了,她完全无视了亚瑟语气与眼神中表达的拒绝,简朴宽松的女修道士服装难以掩盖其曲线丰满的身体,她将双手放在胸前作祈祷状,亚瑟则避嫌似的移开了视线。
“我们的存在除了侍奉神明,同样也是为了帮助您这样遵从指引努力工作学习的人,放松与调节是很重要的,与他人交际,建立人与人的友谊也是。”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帮助。”
“我明白,但作为朋友,互相分享放松生活的经验也是很正常的吧?我的话,前天在教会花园里,和小猫……”
完完全全的自说自话,拉近关系的企图过于明显,而且不知何时其开始以“朋友”自居,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笨拙,或许只是单纯的厚脸皮。
亚瑟感受到身后来自好奇学生们的目光,他们应该听不到对话,但也能些许感受到二人间温差的区别,似乎因此而议论纷纷了起来。
无可奈何,为了防止未来学习生活都被人指指点点,亚瑟只能适可而止,装作有在好好听眼前之人无意义的日常闲聊。
少女名为菲奥娜·格拉蒂娅,帝都阿尔特海姆修道会的新晋战争圣女,百年来最年轻的“引发奇迹之人”。也是不久前刚刚登上永恒常青之岛,引起大量话题和瞩目的名人。与同龄人的亚瑟不同,她并非魔法学院的正式学生,而是来此担任岛上帝国教会的名义负责人,业余时则会修习学院开设的语言、数学等基础学科,就比如现在的古代精灵语课程。
因职务、美貌、身材与亲和力而闻名于学院上下的圣女,就和之前遇见的那个烦人记者一样,明显是带着某种目的性而来,这让亚瑟感到既疑惑又不快。
自开启新生活以来,亚瑟一直隐隐有种受人瞩目的感觉,起先他认为是自我意识过高,但逐渐却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最明显的是一些“热情”的校工、教师和学生,登岛以来他常常受到陌生人的搭话和帮助,他本以为这是学院文化,但素未谋面的热心人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他们表现的过分友善,提供帮助似乎只为了事后和亚瑟攀谈几句,就好像他也是什么名人似的,任何人想必都会对此感到奇怪。
不过最近一周,差不多是入学交流会后开始,诡异的“热心人”们就几乎没再出现了。最开始这让亚瑟认为,之前的异常感可能只是错觉,但如今,面对眼前喋喋不休的古怪圣女,再回想一周以来发生的种种事,再迟钝的人也会明白,不知具体原因,但自己一定是被“盯上了”。
亚瑟曾听说过,在帝国魔法学院中,拥有才能之人总是在一开始就备受瞩目,拉拢关注那些未来会在商业、政坛、研究界和军队等领域大展拳脚的精英是很正常的。
但亚瑟显然不是那种精英。
入学成绩普通,战斗实操评级普通,适应性测试普通,在魔法才能上,尽管非常努力,但亚瑟从才能上说根本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如果不是父母的愿望,对于机械和工程学更感兴趣的他甚至根本不会踏上这条道路。而他的出身也只是平民家族,边境小城议会的议长之子这种身份在帝都与帝国魔法学院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如何思考,亚瑟都难以想出自己有任何值得被关注的地方,但现实就是现实。
警惕、困惑、怀疑,受人欢迎是每个少年少女的梦想,但如果是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原本就天性多疑非亚瑟只会感到不适,甚至会有些脱线的去幻想,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有某些危险的阴谋和计划在等待着他。
清醒点吧,又不是什么冒险故事。
亚瑟摇摇头,停止开始变得超现实的胡思乱想。
雪莉·特瑞亚……
随着思考变得消极和混乱,一个让亚瑟目前最为在意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中,他回忆着若隐若现的清淡栀子花清香——那是靠近雪莉前辈时闻到的味道。他同时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那种柔软与体温是如此清晰深刻,让人心跳加速,就好像前一秒前辈还抓紧着它一般。
“海希的游星划过天幕,为黑夜烙下了它永恒的轨迹”
如果说这段时间内,有什么事是最梦幻、最不真实的话,一周前的入学交流会中,学院闻名的才女于中庭对亚瑟的突然告白无疑是第一名。
更不真实的是,就好像是为了要打消亚瑟对告白的怀疑般,前日周末,正当他平静的早午餐被那个烦人的调查部记者打扰时,雪莉前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现在回想看看,雪莉前辈突然的告白,也许能用一些脑袋里开满花田的思路去解释。但之后呢?无论是与据说从不修习普通课程的前辈在课堂上的再次相遇,还是之后周末突然出现、又以友人没有赴约为理由,突兀的邀请他观看电影,电影甚至是与告白词相同的《光辉之约》的改编……客观来讲,自登岛以来遇到的种种遭遇中,没有比这更可疑的了。
然而,虽然他会警惕陌生人,会拒绝烦人的调查记者,会冷眼对待想要套近乎的、学院中人气火爆的圣女菲奥娜,但唯独面对最可疑的雪莉前辈,他反而会头脑发热,完全没法好好思考,胸口处就像被某种力量抓紧了一般,一种他短暂人生中从未体验的奇怪情愫在内心酝酿、跳动,影响了他的理性判断。
不想被她误会,不想让她失望。
当雪莉前辈把那个调查记者当成自己恋人时,脑中唯一的想法只剩下这一条。
明明只是被甩下一句暗示性的,连到底是不是告白都无法确定的话而已,自己到底在胡乱揣测、自作多情些什么啊?
明明连对方的真实目的都无法确定。
但果然还是……
即使所有有人的善意和热情都是虚假的也没有关系,唯独雪莉前辈,亚瑟希望那句古老的诗歌背后有真实的心意,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这是恋爱的感情,还是某种执念?亚瑟不相信一见钟情,也没谈过恋爱。他是个早熟的十五岁少年,早熟到能意识到自己的稚嫩和不成熟。但无论多么迷茫,只有一件事他能确定,他此刻的心,正因为雪莉·特瑞亚而动摇。
我变得奇怪了,是因为前辈吗?
亚瑟感叹着,表面装作聆听着身旁菲奥娜关于猫和甜食的杂谈,不时点点头微笑回应,实际却在思考如何支开对方。课堂已经快要开始了,前辈随时都可能出现,亚瑟不时用余光扫向教室门口,内心愈发焦急。
不如借口去上个厕所吧,然后等到课堂开始再回来,虽然这样会被判为迟到,但总比让雪莉前辈看到他和其他女性有说有笑来的更好。
亚瑟打定主意,准备开口。
“早上好,亚瑟同学,以及,您好,初次见面。”
熟悉的温和嗓音从身后传来,惊讶的亚瑟与一旁的圣女转头看去,雪莉·特瑞亚正端坐于二人后排,总是慵懒的、习惯性眯起的双眼睁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微笑,她无视了菲奥娜,与亚瑟对视——灰色的眼眸里完全没有在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