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喜极而泣,心如死灰(二合一)

作者:自燃醒 更新时间:2025/12/30 0:17:01 字数:4041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帐内,熏香的味道似乎都变得寡淡了。

沈洛临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垂着头。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每一次,都像在质问。

为了这份所谓的“生路”,你究竟出卖了什么?

一阵极轻的、甲胄叶片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

是艾拉。

她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沈洛临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只能瞥见她军靴的银边,但他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艾拉站在他面前,那双眸子里,风暴正在凝聚——

有得偿所愿的狂喜,有对未来权力的审视,有对这个男人终于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占有欲。

最终,这一切复杂的情绪,都被一种更纯粹、更滚烫的东西所融化。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沈洛临的手甲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血。

这温度,不是末音的血。

沈洛临的心脏被这个念头狠狠刺穿。

他想起那把贯穿她身体的剑,想起她最后那双死寂的银色眸子。

而此刻,另一个女人的眼泪,正为他而落,庆祝着这份用末音的痛苦换来的“荣光”。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艾拉哭了。

这个在战场上、在军帐中、在皇帝面前,永远像冰一样坚硬的女人,此刻正无声地流着泪。

她蹲下身,伸出那双总是握着剑、写着军令的、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扶他起来。

“洛临……”

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每一个音节被泪水浸泡过,都化成了绕指柔。

沈洛临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终于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张总是覆着冰霜的脸,此刻被泪水冲刷得一片柔软,那双眸子里,再没有半分算计与戒备,只有满溢出来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爱意与柔情。

她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他脖颈那道简陋包扎的伤口上,渗出的血迹刺痛了她的眼睛。

“疼吗?”

她心疼地问着,不等他回答,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到一旁的软椅上,转身从自己的行军柜里翻出了干净的纱布和精灵族出品的上好伤药。

艾拉的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沾着药膏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的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嘶……”

沈洛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份触碰。

他脑海中轰然炸开的,是末音被长剑贯穿后心时,那剧烈一颤的纤瘦背影。

她的伤,比我这皮外伤,疼上千倍万倍。

沈洛临能闻到艾拉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风雪与墨香的清冷气息,此刻却多了一分因情绪激动而染上的、属于女子的温软体香。

这份虚假的温情,是他的庇护所,还是一个更华丽、更致命的牢笼?

他垂下眼,强迫自己放松肌肉,任由她摆弄,扮演着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又被巨大惊喜砸中的、沉默的未婚夫。

婚约赐下的第二天,沈洛临刚走出帐篷,就看到艾拉捧着一件全新的霜狼皮大氅等在外面,大氅边缘镶嵌着银线,是标准的皇族样式,在清晨的雪光下熠熠生辉。

“天气冷,换上这个。”她不由分说地为他披上,仔仔细细地抚平衣领的每一丝褶皱,哈出的白气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这份过于招摇的恩宠,立刻引来了周围骑士们复杂的目光。

一名与沈洛临素来不合的贵族军官恰好路过,他曾是艾拉的追求者之一,此刻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哟,这不是洛临少校吗?真是好手段,不知是这件大氅暖和,还是公主殿下的怀抱更暖和?”

沈洛临的眼神一冷,正要开口。

艾拉却先一步转过身,脸上那点温情瞬间褪去,恢复了斩龙骑士团上尉参谋长的冰冷与威严。

“马顿子爵,我与我的未婚夫谈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还是说,你想去军法处,跟我好好谈谈‘非议上级与皇室成员’的罪名?”

那名军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在艾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逼视下,吓得冷汗直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艾拉这才回过头,重新看向沈洛临,脸上的冰霜再次融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极其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将身体贴近他,轻声道:“我炖了肉汤,去我帐里喝,对你的伤口好。”

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着这个男人是她的所有物。

沈洛临被她半强迫地带着走,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背后那些从嫉妒转为敬畏的目光。

他正被这份滚烫的爱意,推向一个万众瞩目,也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此同时,这份“恩宠”,让沈洛临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次日午后,艾拉照例来到他的帐中,与他一同擦拭兵器。

“龙庙是帝国最古老的圣地,”她一边用软布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一边看似随意地聊起,“传说里面蕴藏着能让帝国延续五百年国祚的秘密。”

沈洛临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所以,陛下才如此渴求那把‘钥匙’?”

“嗯,”艾拉点头,毫不避讳,“龙裔的血脉,是唯一能与龙庙核心产生共鸣的媒介。只有最纯粹的龙血,才能启动它。”

沈洛临状似不经意地问:“如此重要的地方,防卫一定很森严吧?陛下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吗?”

艾拉擦拭佩剑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的柔情褪去些许,涌上来一些参谋长式的审视与冰冷。

“洛临,”她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龙庙的防卫部署是帝国最高机密,直接对陛下负责。这不是你应该打听的,也不是我能透露的。”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洛临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的信任并非毫无保留,但这份保留,却也成了沈洛临最好的伪装。

一个沉浸在爱情中,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男人,会好奇未婚妻的工作,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继续擦拭着自己的兵器,,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拒绝的失落。

看到他识趣地收回了试探,艾拉的眼神才重新软化下来。

她放下佩剑,从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低声道:

“对不起,我不是想对你发火……只是,那些事情太危险了。”

“洛临,我不想你再卷入任何不必要的风险里。”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待在最安全的地方,好吗?”

随着龙庙开启的日期一天天临近,营地的气氛也愈发肃杀。

风雪在入夜后变得更加狂暴,刮在帐篷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裹挟着一身寒气的艾拉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那身冰冷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柔软的长裙,手里提着一瓶温好的热酒。

“今晚风大,喝点暖暖身子。”

她将酒倒进杯中,递给沈洛临,自己也捧了一杯,在他身边坐下。

炼金炉的火光跳动着,将她的侧脸映照出一片温暖的橘色,也让她眼中的情意无所遁形。

“我小时候,在皇宫里,最喜欢下雪天。”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向最信任的人分享着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因为只有在下雪天,父皇才会准许我们这些孩子在花园里玩耍,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偷偷溜去练剑,感受剑锋划破空气时,手心传来的那一点点暖意。”

沈洛临握着酒杯,没有说话。

他看见艾拉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小女孩的落寞与向往。

她靠了过来,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全然信赖的姿态。

“洛临,等回到帝都,我们的府邸就建在月光湖旁边,好不好?我听说那里的气候很好,花园里可以种满红色的玫瑰,你喜欢吗?”

她开始憧憬他们婚后的生活,具体到花园里玫瑰的颜色。

这份具体到未来的幸福,狠狠扎进了沈洛临的心里。

他几乎能看到,当这个消息传到末音耳中时,她那双刚刚凝聚起一丝恨意的银色眸子,将会如何一寸寸地、彻底地碎裂成粉末。

愧疚像玫瑰藤,疯长着缠紧了他的心脏。

“洛临……”

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在火光下水光潋滟,充满了期待与羞涩。

她主动褪下了肩上那件白色的外裙,只留下一件单薄的内衬,玲珑的曲线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她伸出手,试探着想要抚上他的胸膛。

那双曾握着剑、抵在他喉咙上的手,此刻却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就在她的指腹即将触及他胸口肌肤的瞬间——

沈洛临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推开了!

动作快得不带任何思考,力道也大得超出了伪装。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艾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眼中的微醺与爱意,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露出难以置信的痛苦与困惑。

她的指尖微颤,像是被灼伤般,从他的手腕上滑落,从未想过,如此近的距离,竟会如此遥远。

就在她即将彻底崩溃,质问出声的瞬间。

沈洛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艾拉,我不想在婚前玷污你。”

艾拉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沈洛临直视着她受伤的眼睛,语气坚定而庄重:“你是帝国的公主,是我未来的妻子。我想等到我们大婚的那天,在帝国律法与诸神的见证下,给你一个最完整、最纯洁的开始。”

“这是对你身份的尊重,更是对我心中这份……神圣爱情的承诺。”

艾拉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他字字珠玑的话语重击。

她一生都活在权谋和交易里,她的婚姻是筹码,她的身份是枷锁。

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对她说过如此“高尚”的话。

也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将她当做一个需要被珍视、被尊重的女人,而非仅仅是一个公主。

那份被推开的刺痛与羞辱,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捧在手心珍视的巨大幸福感,彻底淹没了。

她看着沈洛临那张严肃到近乎虔诚的脸,看着他清澈而坦然的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是幸福的颤栗。

她非但没有再怀疑,反而为自己刚才的轻浮和急切感到深深的羞愧。

原来,他不是不爱。

他是爱得太深,太纯粹。

艾拉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主动帮他整理好被自己弄乱的衣襟,眼神中的爱意已经升华为一种近乎崇拜的痴迷。

这个男人,是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真正尊重她、爱护她的男人。

她起身,在离去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满含幸福与憧憬的低语。

“洛临,我等你。”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帐篷内外。

沈洛临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虚脱地滑坐在冰冷的兽皮地毯上。

他缓缓伸出手,探入胸口,紧紧握住了那块被他体温暖着的白桦木雕。

木头粗糙的棱角,死死硌着他的掌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用这份肉体的疼痛,来对抗脑海中快要将他吞噬的幻象——

在这个温暖如春、弥漫着酒香的帐篷之外,在那个阴冷潮湿、只有风雪声作伴的禁闭室里,那个被他亲手刺穿了身体的女孩,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绝望?

这份用谎言换来的信任,这份踩着另一个女孩破碎的心而得到的“恩宠”,将他的灵魂灼烧出一个永不愈合的空洞。

愧疚与背叛,化作了最猛烈的燃料,让他刺杀皇帝的决心,在这一刻,燃烧得无比疯狂,也无比坚定。

艾拉的绝对信任,是他最强的护身符。

也将会是未来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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