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临的身体化为漫天光雨,意识却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被拉入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检测到宿主已死亡,自动进行任务解锁】
【任务:提纯龙裔血脉(末音),已超额完成】
【综合评价:S级】
【奖励结算中……】
【距离返回现实世界还剩60分钟】
【在滞留期间,您的意识将作为观察者滞留于本模拟世界,无法干涉任何物质层面,无法与任何角色交流】
【您将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后续的发展】
“麻烦了啊……”
沈洛临的意识发出一声无声的苦笑。
这等待的时间,似乎比彻底消散还要折磨人。
……
龙庙之内,光线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
末音缓缓站直了身体。
在她身后,一对巨大而华美的银色羽翼,无声地舒展开来,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圣洁的光辉,瞬间遮蔽了祭坛上方所有的微光。
滔天的悲恸与恨意仿佛被一层万年不化的神性坚冰封冻,只在眼底最深处,透出一点属于“人”的,燃烧的余烬。
她没有去看皇帝,而是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流动着光华的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消散时最后的温度。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短暂的错愕之后,那张布满裂纹的龙脸上,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癫狂的喜悦。
“完美的容器!一个完美的容器!真是天助我也!”
他那双熔岩般的竖瞳死死盯着末音,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仿佛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稀世珍宝,而不是一个足以威胁他生命的敌人。
他咆哮着,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尽数催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龙爪再次膨胀,裹挟着腥风,恶狠狠地抓向末音的头颅!
他要先将这容器彻底打残,再慢慢享用这份通往永生的无上贺礼!
然而,末音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及她银发的瞬间,她身后那对圣洁的羽翼,快如闪电,交叉一合!
“铿——!”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震得整个龙庙都在嗡鸣作响。
皇帝那只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龙爪,竟被那看似柔软的羽翼轻而易举地格挡在外。
他甚至感觉到,羽翼锋利的边缘,切开了他引以为傲的龙鳞,一股剧痛从爪心传来。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反震而回,皇帝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蹬蹬蹬连退数步,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的龙爪上,竟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正不断涌出!
怎么可能?!
皇帝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吼!”
他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不再保留。
他张开巨口,将从莱茵赛德心脏中榨取的所有力量汇聚于喉间,化作一道毁灭性的金色龙息,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劈头盖脸地喷向末音!
他要将这个胆敢反抗他的容器,连同那碍眼的翅膀,一同融化成虚无!
这一次,末音终于缓缓转过身,正视着他。
她那双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瞳孔里,终于闪过一丝情绪。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怜悯的悲哀。
她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展开了双翼,任由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金色龙息,将自己娇小的身影完全吞没。
皇帝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狞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那狂暴的金色龙息,在触碰到末音身体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反而像是肮脏的污水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地蒸发、净化!
末音沐浴在金光之中,毫发无伤。
她周身那圣洁的银辉,仿佛在嘲笑着这股力量的污秽与不纯。
皇帝彻底陷入了恐慌。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冲击也无效!
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得到力量的少女,而是龙裔用代代生命传承的意志本身!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发动了最后的攻心之术:
“你杀了我,你也什么都得不到!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为了救你这个废物,他连灵魂都消散了!你将永远一个人,活在无尽的痛苦和孤独里!”
他试图用沈洛临的死,来动摇末音的心神,寻找那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听到那个名字,末音赤金色的眼瞳,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波动。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在那里,她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暖力量在随着她的心跳而搏动。
“你错了。”
“他没有死。”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我身边。”
“而你,即将为惊扰他的安眠,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末音动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爆发出惊天的气势。
她的身影只是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
太快了!
皇帝心中警铃大作,惊恐地想要后退逃跑,却骇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凝固,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竟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末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皇帝的眉心。
那里,是他吸收龙庙力量,维系半龙化形态的核心。
她的指尖,一缕至纯至净的龙晶之力,悄然透体而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皇帝只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体内所有通过掠夺、吞噬、欺诈等不正当手段夺取而来的龙裔之力,在那一缕纯净力量的引导下,如同遇到了君王的叛军,开始疯狂地倒戈反噬!
金色的龙鳞,一片片地从他身上剥落,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毫无光泽的尘埃。
他那强壮魁梧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迅速变回了那个衰老、佝偻、行将就木的人类形态。
“不……不!我的力量!我的永生——!!”
他在极致的痛苦和不甘中哀嚎,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追求的一切,如同沙堡般迅速离体而去。
最后,连同他那污秽的灵魂一起,都被那股圣洁的力量彻底净化,消散于虚无。
一件空荡荡的皇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诉说着一场荒谬绝伦的黄粱一梦。
龙庙内,终于恢复了永恒的死寂。
末音缓缓收回了身后的羽翼,那双赤金色的眼瞳,也渐渐褪去了神性的光辉,恢复成原本的银色。
只是那银色之中,多了一份历经沧桑的沉静与哀伤。
她走到皇帝消失的地方,弯下腰,从那件空荡的皇袍下,拾起了那颗曾被皇帝利用,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的莱茵赛德之心。
她将那颗冰冷的心脏,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中,随后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洛临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石壁。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她没有停留。
抱着父亲的心脏,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龙庙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