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未婚夫。”
西尔维娅终于开口,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但沈洛临还是注意到,在她开口的瞬间,那双始终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世界树‘伊格德拉’正在枯萎,这是我们精灵王国存续的根基。而我,作为王国的守护者,作为星语家族的长女,有责任引领我的人民度过这次危机。”
“元老院那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却以我未获王选为由,处处掣肘。他们认为一个单身的女王,无法为王国带来新生。”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沈洛临。
她试图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用女王的威严来审视他,但沈洛临那双死鱼眼里,却清晰地映出了她月光下过分苍白的脸。
这哪是什么盛气凌人的女王,分明是一只快被逼到悬崖边,却还在虚张声势的小兽。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恩赐而非请求。
“你的家族曾对精灵王国有恩,虽然如今已经没落,但霜狼之名,在元老院那里依然有分量。”
“所以,我选中了你。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你重振家族荣光的唯一机会。”
“你将与我一同,站在万众瞩目的建国日宴会上,接受所有精灵的祝福,平息这场可笑的纷争。”
沈洛临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
好家伙,画大饼画到他头上来了。
他甚至懒得在内心分析什么利弊。
一个深夜独自潜入臣子家中的女王,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她无人可用,也无路可走了。
这种合作,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她手上。
而她选择霜狼家族的理由也很简单。
虽然霜狼家族衰弱至今,但好歹是个公爵血脉,找一位公爵未婚夫的话,在血统上倒不至于被人非议。
并且,霜狼家族如今的落魄,在这种情况下反而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优势。
以西尔维娅目前的状况,如果盲目去找大家族提出联姻的话,说不定她才是被反向利用的那个。
一个好拿捏、血统高贵又家道中落的霜狼家族,是她唯一的选择。
这精灵女王,倒也不算太笨。
念及此,沈洛临在心中有了判断。
虽然就这样接受西尔维娅的委托倒也不是不行,但在合作关系中,分寸感是很重要的。
如果对甲方的无理要求逆来顺受,在之后的合作之中她只会没边界感地变本加厉。
虽然是作为相对弱势的乙方,但必要的时候展露一下自己的锋芒也是很重要的。
倒也不用担心西尔维娅跑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没得选。
西尔维娅终于结束了她那场华丽的个人演讲。
她微微抬起下巴,给出了她的价码。
“事成之后,我会恢复你霜狼家族在精灵王国的地位,并赐予你应得的荣誉。”
她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沈洛临,期待从他脸上看到感激涕零,或是受宠若惊的表情。
然而,她只等来了一声轻微的哈欠。
沈洛临懒洋洋地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直接打断了她的自我感动。
“女王陛下,我对拯救世界没兴趣。”
在西尔维娅那错愕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我们还是来谈谈价格吧。”
他执起笔,在干净的纸上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扮演未婚夫,基础套餐,每天500金币。”
“出席宴会等高风险公开场合,属于特殊工时,需要加收,一次2000金币。”
“如果期间遇到刺杀,需要我出手解决,属于额外服务,按次计费,每次不低于5000金币,具体价格视刺客等级而定。”
他写完,将清单转向西尔维娅,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哦对了,先付一周定金,3500金币。本店概不赊账,陛下。”
西尔维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在下一秒涌了上来。
那张写满金币的清单,火辣辣地打在她身为女王的尊严上。
她准备了好久的关于荣耀与责任的华美说辞,甚至预演了对方感恩戴德或讨价还价的种种场面,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递给她一张账单。
当她的目光从那张过分俊美却写满市侩的脸上,滑落到那张写满金钱的清单上时,紧绷的脊背竟诡异地松动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这样……似乎更好。
没有虚伪的效忠,没有沉重的人情,只是一场清晰,纯粹,可以用金币结算的交易。
这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能够掌控一切的安全感。
原来卸下女王的冠冕,只做一场交易的甲方,是如此轻松。
“可以。”
西尔维娅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从手腕上佩戴的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钱袋,隔着桌子推了过去。
收费倒确实有些高,但也没到西尔维娅承受不起的地步。
霜狼家族的财务状况早已不是秘密,但她不信,一个公爵家主会为了钱,撕下最后的体面。
除非……他有一个无底洞般的开销,一个让他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去填补的窟窿。
西尔维娅忽然想起情报中提到的一笔固定支出——霜狼家族每月都会采购昂贵的“月之泪”药剂。
原来如此。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懒散,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男人,心中那丝因被冒犯而起的怒意,竟诡异地平息了。
这副市侩的嘴脸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急于筹钱救命的哥哥吗?
还真是……有点让人意外。
“3500金币,定金。”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语调,“我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
“当啷——”
西尔维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
沈洛临根本没理会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抓过钱袋,解开绳子,当着女王冰冷的视线,慢悠悠地将里面的金币倒在桌上。
“哗啦——”
金色的圆形小可爱们在桌面上铺开,反射着月光,晃得人眼花。
西尔维娅的嘴角狠狠一抽。
就在刚才,她甚至还对他产生了一丝改观,以为这市侩的嘴脸下,藏着的是一个为亲人放下尊严的兄长。
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美化。
看看他!
那双死鱼眼里,哪里有半分对妹妹的担忧?
所谓为了妹妹,恐怕也只是一个让他心安理得敛财的借口罢了。
那一点刚刚升起的好感瞬间熄灭。
沈洛临一枚枚点算起面前的金币,确认数目和成色都无误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将所有金币收回袋中,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舍得抬起那双死鱼眼,瞥向脸色铁青的女王。
“好了,定金收讫。现在可以谈你的附加条件了。”
“先说好,太麻烦的我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