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公爵府那扇破门,在沈洛临手里又吱呀了一声,听着都嫌命长。
他熟门熟路地绕开花园里那堆比人还高的野草。
西尔维娅的定金加上和商人们“友好协商”来的金币,现在全变成了手里这个死沉的药剂盒。
挣钱嘛,不磕碜。
其实倒不是非得给珂赛特买药,他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但沈洛临如今毕竟贵为公爵,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对自己的亲妹妹见死不救,指不定会被别人怎么编排。
不仅会影响自己的声誉,甚至还有可能会影响西尔维娅那边的任务。
没错,就是这样。
绝对没有把这小丫头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宠的意思!
珂赛特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豆温暖的烛光。
沈洛临放轻脚步走过去,却在门口停住了。
房间里,小丫头没有在看书。
她蜷在轮椅里,身上披着薄毯,正借着微弱的烛光,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男士旧衬衫。
那是他的衬衫,袖口磨破了,她正用细密的针脚,小心翼翼地将破损处织补起来。
沈洛临喉咙有点干,但还是推开了门。
“哥哥。”
珂赛特听见动静,惊喜地抬起头,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把手里的针线藏起来。
要是被哥哥看见自己在缝衣服,肯定又要念叨她不爱惜身体了。
这小丫头,真是懂事得让人心口堵得慌。
沈洛临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手里那个死沉死沉的药剂盒,“啪”一声放在她身边的小桌上。
看到那个盒子,珂赛特眼里的光,又跟被风吹灭的蜡烛似的,迅速黯了下去。
但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她放下针线,没有问这药花了多少钱,只是伸出那双凉冰冰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沈洛临的风衣一角。
“哥哥,”她仰头看着沈洛临眼底的青黑,声音又软又轻,“你又熬夜了。”
“我没事。”
沈洛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温度。
“一个疗程的量,给我按时喝,一滴都不许剩下。”
他掀开盒子。
一排排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瓶子,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珂赛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支药剂,仰头喝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就在沈洛临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她忽然张开了双臂。
沈洛临的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讨要拥抱?麻烦。
他正想找个借口拒绝,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孩童撒娇时的索取,也没有依赖。
只有一种固执的,笨拙的,想要给予什么的温柔。
他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响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妈妈还在世时说过,家人回来时要第一时间给他一个抱抱,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沈洛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这个连自己的生命之火都快要熄灭的小丫头,这个他以为需要自己保护的“累赘”。
竟然是在……安慰他?
……
第二天,女王的御用裁缝团队,涌入了这间破落的公爵府。
西尔维娅端坐在唯一一张还算体面的沙发上,亲自监督。
她脚边的地毯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顶级布料和设计图,闪着光,跟这屋子八字不合。
“就那件黑的。”
沈洛临指了指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套礼服,设计简单,颜色沉闷,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耐脏。
“不行。”
西尔维娅秒拒。
“你代表的是王室的脸面,不是去参加葬礼。这一套,深海蓝金线刺绣,最衬你的肤色。”
沈洛临瞥了眼那件华丽得跟艺术品一样的礼服,嘴角抽了抽。
“陛下,这玩意儿……自费吗?”
把钱全砸给妹妹买药的沈洛临,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闭嘴,换上。”
西尔维娅一个眼刀甩过去,懒得再跟他掰扯。
屏风后窸窸窣窣了一阵。
等沈洛临再走出来时,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裁缝们,一个个都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张着嘴,忘了呼吸。
一个年轻的裁缝学徒,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也没人去捡。
那件深海蓝礼服,简直就是为他而生。
布料贴着身体的线条往下走,勾出宽阔的肩膀、收紧的窄腰,还有那双……不合常理的大长腿。
银色的丝线在布料上绣着暗纹,不扎眼,但高级感拉满。
最要命的,还是那张脸。
头发被精心打理过,没了那副“没睡醒,别烦我”的死鱼眼气质,整张脸的攻击性,“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西尔维娅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大脑,宕机了。
三秒。
足足三秒。
那个懒散、市侩、浑身铜臭味、总想翘班的男人呢?
眼前这个……是什么?
开什么玩笑。
她知道他不丑,可真没想到,自己当初仅凭“血统”和“落魄”两个标签选中的合作对象,藏着的是这么一副……足以让全王都的贵族小姐集体发疯的好皮囊。
……好像有点完蛋。
“咳。”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咳嗽掩饰自己脸颊上那点不正常的温度。
“还……行吧。”
女王陛下站起身,强装镇定。
“为了不出岔子,最后再练一遍华尔兹。”
这借口烂得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
这倒是也不能怪西尔维娅,虽然如今贵为女王,但是在男女之事上,还是个纯纯的小白。
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她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上来就遇到沈洛临这么一个张力拉满的怪物,这要还让她保持冷静的话实属有点为难她了。
沈洛临倒是没说什么,只当是岗前培训的一环,认命地走到她面前,行了个标准到能写进教科书的邀舞礼。
西尔维娅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点温差烫得她心里一颤。
沈洛临手臂一收,那截细得过分的腰就撞进了他怀里。
嗯?怎么跟块木头似的,绷得死紧。
他垂下眼,就看见怀里这女人,脸颊红得像要滴血,长长的睫毛跟受惊的蝴蝶翅膀似的,疯狂扑腾,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不用特地去听,都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小心脏,“咚咚咚”地,快得像要蹦出来造反。
一下比一下快,敲得他自己的节奏都有点乱了。
这女人……搞什么鬼?
这副样子,哪像个会跳舞的?
沈洛临在心里默默给这次任务的难度,又上调了一个评级。
啧,麻烦死了。
早知道当小白脸的难度这么高,刚才的报价就该再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