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漫无止境的夏天 完

作者:NC1701 更新时间:2025/12/29 15:05:11 字数:6681

8月30日。

蝉鸣声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 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仿佛要将生命在最后几天全部燃烧殆尽的嘶吼。

阳光透过纸拉门的缝隙,像金色的粉尘一样洒在榻榻米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和陈旧的木头味,这是这座古老宅邸特有的体味。

“……歪了。”

纱代子坐在镜台前,慵懒地抬了抬眼皮,看着镜子里的凛。

“啊,抱歉。” 凛连忙调整手里的黄杨木梳,小心翼翼地将纱代子那头如瀑布般的黑发拢向脑后。

今天的凛,动作格外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因为她知道,自家这位“饲主”今天的心情,比外面那35度的高温还要糟糕。

原因很简单:今晚的“两国川开”(烟火大会),牛込家缺席了。

昨晚晚餐时,伯爵用一种“在内务省那边有推不开的应酬”的官腔,通知取消了往年必备的屋形船包厢。理由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那是财政紧缩的信号。

“大小姐,发髻……还是梳平时那种吗?”凛试探着问道。

“随便。” 纱代子看着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指尖烦躁地敲打着漆红的妆奁。 “反正今天哪儿也不去,谁也不会看。就算梳个疯婆子的头,也没人管。”

凛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熟练地将纱代子的长发盘起,插上一根朴素的玳瑁簪子。

“其实……在家里看也没什么不好。” 凛一边整理着纱代子浴衣的领口,一边笨拙地安慰道。 “老爷不是说了吗?望楼上看凉快,还没有蚊子咬。”

“凛。” 纱代子突然抓住了凛正在给她整理衣领的手。

“哎?”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那个老狐狸说话了?” 纱代子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带着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困住的焦躁。

“我不是想坐船。我也不稀罕那些艺伎的曲子。” 纱代子松开手,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四角的天空。

“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午后的热浪达到了顶峰。 整个牛込邸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佣人们都躲在阴凉处打盹,连那只总是乱叫的看门狗也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纱代子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洋书。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了。

“咚——”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纱代子猛地拿掉脸上的书,坐了起来。 那是信号弹。隅田川那边,已经在为晚上的盛典做准备了。

“凛。”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在。” 凛就像个幽灵一样,立刻从旁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盆刚换好的碎冰,冰块撞击玻璃盆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还有冰吗?”纱代子问。

“厨房说,这是最后一块了。今天的冰店生意太好,都被送去两国桥那边镇啤酒了。” 凛跪坐下来,用冰锥熟练地将冰块凿成适合入口的小块,又倒了一些糖水进去。

纱代子看着那一碗透明的冰,却没有接。 她盯着凛。 盯着凛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藏着无数鬼点子的眼睛。

“你就打算这样过完今天?” 纱代子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明天就是9月了。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我要去那个规矩比这里还多的女子监狱了。你就没有什么……遗愿吗?”

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冰凿,向四周看了看,确认田中和鹤都不在附近。

“有啊。” 凛压低声音,凑近纱代子,像是在密谋什么造反的大事。

“我想吃苹果糖。那种一口咬不动,只能舔的那种,我还想喝弹珠汽水。那种要用力把玻璃珠按下去,‘砰’的一声会喷出来的廉价货。” “我还想……”

凛顿了顿。

“……我还想带大小姐去看看,没有体面和预算的夏天,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哼。” 纱代子别过头,她拿起折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着光的眼睛。

“要是被父亲发现了,你就等着被剥皮吧。”

“只要大小姐不说是谁带坏的,我就能说是您胁迫我的。” 凛一脸无赖地耸了耸肩,然后从身后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藏青色的、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的平民浴衣。

“这是我从鹤姨那里借来的旧衣服。怎么样,大小姐敢穿吗?”

那件借来的浴衣,触感是粗糙的。 没有丝绸那种如水般的顺滑,洗得发白的棉布摩擦着纱代子娇嫩的皮肤,像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刺痛。

纱代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卸掉了玳瑁簪子,拆掉了象征身份的发髻,身上是一件只有下等女佣才会穿的藏青色碎白点浴衣。 真丑陋。 她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 但这股丑陋中,却莫名升腾起一股奇异的快感。随着那条昂贵的博多织腰带滑落地面,她仿佛不仅脱下了一层皮,也把那个名为伯爵千金的沉重枷锁,暂时扔进了更衣室的角落里

凛的手法很快,没有平时伺候更衣时的那种繁琐仪式感。她只是简单地将衣领拉好,然后在那条半幅带上打了个结实的文库结。

“好了。” 凛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纱代子。 “大小姐,背要稍微驼一点。”

凛伸出手,大逆不道地在纱代子笔直的脊背上拍了一下。

还没等纱代子反应过来,凛的手就伸了过来——“啪”的一声,大逆不道地在她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上拍了一下。

纱代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如果是平时,这只手已经被剁下来了。但此刻,被那只手掌拍打过的地方,却泛起一阵异样的热度。

“还要学会用眼角看人,走路步子要迈大点。不然一看就是哪家逃出来的千金。”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身为“导师”的嚣张。

纱代子皱了皱眉,那种被棉布磨得发痒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啰嗦。” 她压下心头那点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不悦,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这种被纠正的感觉。“快走,趁着鹤还没醒。”

两人像两只溜出门的猫,避开了正门的管家,从厨房旁边的胜手口(后门)溜了出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尘土和热气的风扑面而来。

那是东京下町的风。

去两国桥没有坐人力车,凛带着纱代子挤上了市电(路面电车)。

这是纱代子第一次踏入这种平民交通工具。 一脚踏入车厢,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她的鼻腔上。那是混合了发油味,汗臭味,廉价烟草味,还有那股被阳光暴晒后的铁锈味的浑浊气体。对于嗅觉被檀香和花露熏陶惯了的纱代子来说,这种气味简直是一种暴力的侵犯。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胃里翻涌起一股生理性的恶心。

我想回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回到那个有着真皮座椅、隔绝了一切异味的黑色福特车里去。

“丁零——丁零——” 随着车夫踩下铃铛,电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

车厢里挤满了人。纱代子没有座位,她看着周围那些神色疲惫的脸,不得不学着他们的样子,伸出手去抓头顶那根吊环。 指尖刚触碰到那皮革的瞬间,纱代子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 那吊环被无数只手摸过,皮革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只手留下的、温热而黏腻的汗渍。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纱代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哐当!” 车身剧烈一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失去支撑的纱代子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眼看就要撞上前面那个背着巨大布包、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行商——

完了。 纱代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撞在那满是灰尘的布包上,沾染一身洗不掉的污秽。

然而,预想中的恶臭和碰撞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 那只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有力地圈住了她的手腕,一股蛮横的力量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纱代子惊魂未定地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凛护在角落里。凛背对着人群,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在拥挤的车厢里为她强行隔出了一小块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抓这儿。” 凛指了指她身后的窗框,示意纱代子不要去碰那些脏兮兮的吊环。

纱代子靠在温热的木质车壁上,心跳快得厉害。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只还圈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上。

凛的手劲很大,甚至有些粗鲁,勒得她手腕生疼。虽然这只手十分细嫩,但掌心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 这也是脏的。 按照牛込家的标准,这只手不符合任何卫生的定义。

但纱代子没有挣脱。 相反,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凛的手臂。

到达两国桥附近时,太阳已经西斜。 两人终于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铁皮盒子。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纱代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河堤边已经是一片喧嚣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酱油烧焦的诱人香气、尘土味,还有不知道多少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热浪。凛并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带着她乱钻,而是凭借着一种奇怪的直觉,带着纱代子避开了最拥挤的主干道,绕到了一处相对还算透气的摊位前。

“大叔,两瓶弹珠汽水。要冰的。” 凛付钱的动作很利索,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拿起瓶子,并没有直接递给纱代子,而是先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帕,仔细地擦去了瓶口的冷凝水和可能存在的灰尘。

“给,大小姐。” 凛把擦干净的瓶子递过来,“这个要用力按下去才能喝。”

纱代子接过那个湿漉漉的玻璃瓶。瓶口卡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在夕阳下闪着廉价却漂亮的光。 她学着凛刚才的动作,用力一按。

“砰!” 气泡猛地涌了上来,还是不可避免地溅出来了几滴,落在了纱代子的手背和鼻尖上,黏糊糊的。

纱代子微微皱眉,刚想说什么,凛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方刚才用过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动作轻柔而精准地在纱代子的鼻尖上按了一下,吸走了那点糖水。

“第一次喝这个都会这样。” 凛笑了笑,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我家乡那边,大家也是这么喝的。”

纱代子看着凛,明明穿着粗布浴衣,但刚才这丫头身上那股镇定气场,竟然比穿着那身昂贵的制服时还要像一个合格的侍读。 纱代子举起瓶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粗糙的气泡在舌尖炸裂,带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很重的甜味。一点也不优雅。 但是,在这燥热的黄昏里,这股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意外的解渴。

“走吧,大小姐。” 凛咬着另一只手里的苹果糖,那苹果糖红得鲜艳欲滴,像涂了油漆一样,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再去晚一点,桥下的特等席就要被占光了。”

随着夜幕降临,人潮变得拥挤不堪。

“人太多了。”纱代子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后脑勺,脚步迟疑了。那种被挤压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别怕。” 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凛没有粗暴地去推搡路人,也没有大声吼叫。 她只是极其熟练地侧过身,用肩膀和背部作为盾牌,利用某种奇怪的技巧,巧妙地在人流的缝隙中卡住身位。

“大小姐,走我后面。抓住我的腰带。” 凛

纱代子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凛腰间那条半幅带的结。

凛就像是一艘破冰船。凡是有人挤过来,凛都会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或者肩膀挡回去,动作隐蔽而有力,根本不让那些满身汗臭的人碰到纱代子分毫。

纱代子就这样走在这个由凛撑起的小小安全区里,突然,一阵更剧烈的人浪涌来。 凛闷哼一声,显然是被人撞到了,但她的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一步未退,反而反手一把扣住了纱代子的手腕。

“抓紧。” 凛一把扣住了纱代子的手腕,她没有回头,但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只要抓紧我,就不会走丢。”

纱代子看着那只紧紧扣住自己的手,那只手很脏,全是汗,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会让人拿消毒水来洗十遍。

但此刻,她却反手握紧了它。握得那样紧,指节都泛白了。

在这混乱的,充满汗味和嘈杂的世界里,这只手是她唯一的导航仪。

“轰——!!!”

第一枚巨大的“尺玉”烟火,毫无预兆地升空了。 金色的光雨在夜空中炸裂,瞬间照亮了整个黑色的河面。那光芒太过耀眼,将拥挤在河堤上的无数张仰望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边。

“玉屋——!键屋——!” 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纱代子抬起头。 巨大的光花在她的瞳孔中盛开又熄灭。在那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是必须端庄的伯爵千金,忘记了那座像坟墓一样的大宅。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凛。烟火的余晖映在凛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专注而兴奋的轮廓。

纱代子突然觉得,父亲退掉那艘船,或许是今年夏天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她不需要那种会摇晃的、虚假的豪华小船。

因为她已经握住了属于她的、在这浑浊世间永不沉没的小舟。

喧嚣过后的寂静,往往比喧嚣本身更震耳欲聋。

从隅田川那滚烫的人潮中脱身后,两人像做贼一样,沿着墙根溜回了牛込邸。 凛身上的汗水已经被晚风吹干了,那件借来的粗布浴衣黏在背上,并不舒服。但她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纱代子手指的温度——那种被紧紧依靠的感觉,让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凛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呼……” 凛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老式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看来安全上垒。” 凛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纱代子做了个“OK”的手势,“鹤姨和田中管家应该都睡……”

“——两位玩得开心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黑暗的角落里飘了出来。

“哇啊!!” 凛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条件反射地挡在了纱代子身前,摆出了一防御架势。

“啪。” 走廊的电灯被拉亮了。 鹤姨穿着整齐的睡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站在楼梯口,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微妙表情。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那套并不体面的粗布浴衣,以及纱代子手里那个空了的弹珠汽水瓶上扫了一圈。

“鹤。” 纱代子从凛身后走了出来。“只是觉得屋里闷,去河边吹了吹风。”

“吹风需要穿成这样吗,大小姐?” 鹤叹了口气,走上前,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她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纱代子手里的空瓶子,又替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老爷还没回来。我也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下次这种事,至少告诉我一声。凛这丫头虽然机灵,但毕竟没规矩,万一出了事……”

鹤看了一眼凛,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纵容。 “赶紧去洗洗吧。一身的汗味。”

凛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洗完澡,换回了干爽睡衣的凛,正准备回自己的女仆小房间睡觉,却被纱代子叫住了。

“进来。” 纱代子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那个熟悉的黑天鹅绒首饰盒——那是存放项圈的地方。但今晚,盒子旁边多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凛乖乖地走进去, “大小姐,要按摩吗?今天走了不少路,您的腿肯定酸了吧?”

纱代子没有回答。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打在她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比在河边时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凛。” 纱代子停下笔,将文件推到了凛的面前。 “看看这个。”

凛疑惑地接过来。 这是一份极其正式的公文,抬头写着户籍誊本(副本),上面盖着鲜红的内务省大印。

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当她的视线落在“户主”那一栏时,整个人僵住了。

户主: 高田 乡(已故)

本籍: 东京府士族

长女: 高田 凛

出生日期: 明治38年……

“高田……凛?” 凛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名字,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我?”

“这是父亲动用关系,从一个绝户的士族那里买来的空壳。” 纱代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买了一颗白菜。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连出生证明都没有的黑户,也不是从未来掉下来的幽灵。你是牛込家的旧臣,高田家的遗孤,是拥有合法身份的‘东京士族’。你的父亲是一个极其崇拜西洋文化的激进派士族,因为过度沉迷西洋投机生意,客死他乡,父亲念在祖上的情分,慈悲地收留了你。”

凛的手微微颤抖。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太清楚在这个时代没有户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宪兵抓走,意味着只能做最低贱的工作。 而现在,这一纸文件,给了她在这个世界挺直腰杆做人的资格。

“大、大小姐……”凛感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也太贵重了……我……”

“别急着谢恩。” 纱代子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从旁边又抽出了一张纸,那是印着樱花纹章的精美卡片。

学习院女子院 · 入学许可书

凛的感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哈?”

“户籍只是门票。” 纱代子站起身,走到凛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有了身份,就不能再当一只只会在家里打滚的家猫了。”

“明天,9月1日。” 纱代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入学通知书上的日期。 “你要作为我的御学友(陪读),和我一起去学习院上学。”

“哎???!!!” 凛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大得差点掀翻屋顶。 “上学?!我去?!我连假名都写不顺溜啊!而且那是贵族女校吧?我这种人在里面活不过三天的!”

“拒绝无效。” 纱代子看着凛崩溃的表情,似乎心情很好, “制服已经做好了,明天早上鹤会送来给你试穿。你的任务很简单:在学校里替我挡掉那些无聊的苍蝇,顺便……替我记笔记。”

“可是……”

“没有可是。” 纱代子俯下身,在那份户籍文件上轻轻敲了一下,“今晚在河边,你不是说‘只要抓紧你,就不会丢’吗?”

纱代子复述着凛在人群中喊出的那句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这双手刚才握得那么紧,那到了学校这种充满了怪物的地方,你也别想松开。”

纱代子拿起桌上的红宝石项圈,这一次,她没有给凛戴上,而是直接塞进了凛的手里。

“拿着。在学校绝对不许戴这个,那是死罪。但是你要记住——” 纱代子的眼神锁死了凛,那是一种比项圈更实质的束缚。 “这身名为‘士族高田凛’的皮囊,是我赐予你的。穿上它,做好我的恶犬,替我咬死那些无聊的苍蝇。”

凛捧着那份沉甸甸的户籍和烫手的入学通知书,看着手中冰凉的红宝石,欲哭无泪。就在半小时前,她还在为那场浪漫的烟火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她们终于觉醒了跨越阶级的情谊。现在她才明白,那哪里是浪漫,分明是狡猾的资本家在榨干剩余价值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先给个户口让你感动,再把你塞进名为学校的牢笼当苦力。 这就是贵族的千层套路吗?!

“……是,大小姐。” 凛垂头丧气地应道,感觉手中的入学通知书比砖头还重。

在这个该死的大正时代,她果然还是逃不出这个女人的手掌心。

而且更让凛绝望的是——

原来,不管是21世纪还是1920年,上学这项酷刑,都是人类绝对无法逃避的宿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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