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开学第一课

作者:NC1701 更新时间:2025/12/31 15:13:10 字数:6764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乌丸老师的手劲很大,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黑板上刻下诅咒。

国体 家格 血统

“诸位。” 乌丸老师转过身,粉笔灰沾在她枯叶色的衣袖上。 “市井中的平民女子,或许只需要学习如何缝补衣物、如何精打细算地操持家务。那是‘生存’的技能。但坐在这里的你们不同。”

她用竹尺指了指黑板上的那几个大字,“华族女子的第一要务,是‘延续’。延续那自神代以来就未曾断绝的高贵血脉,延续你们父兄用鲜血换来的家名。”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些黑色的纹付背影,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因此,你们的身体不是你们自己的。” 乌丸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狂热。 “你们的子宫,是皇国的圣器;你们的婚姻,是守护国体的城墙。所谓的个人好恶、自由恋爱,那是下等人才会去追求的低俗戏码。”

坐在最后一排的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救命啊,开局就聊子宫?这也太硬核了吧……而且这都1920年了啊。墙外面都在高喊民主,都在听爵士乐了。怎么这墙里面,还在一本正经地教大家怎么当某种名为圣器的生育机器? 哪怕是那个冷酷的资本主义社会,至少还会把人当成劳动力来算计。可在这里,在这些高贵的词藻下面,人连劳动力都不是。只是一个个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随时准备摆上祭坛的器具。

“特别是有些人……” 乌丸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意味深长地扫向了教室左侧——那里坐着以长宗我部家为首的“复活组”。

“有些家族,历史上曾背负过污名,或是险些断绝。正因如此,出身于这些家族的女子,才更要比常人加倍地磨练‘妇德’。无论是嫁给年迈的将军,还是送去偏远的满洲联姻,只要能洗刷祖先的耻辱,都要怀着感恩之心去。”

凛清晰地看到,斜前方那个背着七片喰家纹的背影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个长宗我部家的小姐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钢笔,笔尖几乎要刺破纸面。显然,这种“PUA式教育”是这所学校的常态。

真是……太恶毒了。 凛在心里暗骂。这哪里是上课,这分明就是公开的精神凌迟,在2025年,这种老师会被家长联名举报到失业。但在1920年,这却是最高级的“贵族教育”。

凛看着窗外惨白的天空,眼皮开始打架。昨晚为了帮纱代子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书,凛一直忙到凌晨1点。现在,在这封闭闷热的教室里,伴随着乌丸老师那如同念经般单调枯燥的说教,凛的眼皮开始变得有千斤重。

我就眯一秒……就一秒…… 凛撑着下巴,意识开始模糊。 在梦里,乌丸老师变成了大灰狼,正在追着她要查她的裙子长度……

“啪!!!”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凛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乌丸老师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正贴在距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那根竹尺正狠狠地拍在她的课桌上,震得上面的课本都跳了起来。

“高田凛。” 乌丸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回音。“看来,对于‘皇国之母的觉悟’,你并没有什么兴趣?甚至觉得可以用来做你的催眠曲?”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回过头。 有的惊恐,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不、不是!”凛赶紧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还撞到了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我是在……是在沉思!沉思您刚才说的道理太深奥了!”

“哦?沉思?” 乌丸老师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听得这么认真,那么,作为华族千金的御学友,你应该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假设,你的未来丈夫为了家族的开枝散叶,或者是为了政治联姻的需要,决定将一名出身低微的侧室带回家中,甚至要承认私生子的继承权。身为正室,你应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态?又该如何应对?”

凛愣住了。哈?这算什么送命题?这不就是问“老公出轨还要把小三带回家甚至蹬鼻子上脸要财产继承权,你该怎么办”吗?

按照凛作为现代女性的逻辑,标准答案只有三个字:阉了他。或者更文明一点:离婚,分家产,让他净身出户。

但是…… 凛看了一眼周围。在那一片黑色的纹付羽织海洋中,那些年轻的贵族少女们都在等待着。如果她说错一个字,等待她的不仅是体罚,更是会将纱代子也拖下水的羞辱。

凛咽了口口水,大脑飞速运转。鹤姨之前教过的……要顺从?要忍耐?

“呃……那个……”凛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寻找一个最“政治正确”的答案,“应该……感到……欣慰?毕竟……毕竟是为了家族人丁兴旺?是……好事?”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发出了极轻的笑声。紧接着,教室里弥漫起一股快活而充满鄙夷的空气。 这回答虽然勉强扣题,但配上凛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显得格外虚伪滑稽。

“欣慰?” 乌丸老师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多么肤浅、多么市井的词汇!你把神圣的‘家格延续’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乡下农妇在炫耀自家猪生了一窝崽吗?”

她高高举起了竹尺,眼看就要向凛的手心——或者是脸上抽去。 “看来我有必要让你那充满杂念的脑子清醒一下……”

“所谓的觉悟,并非‘欣慰’这种廉价的私人情感。”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突然切断了空气中的燥热。

前排正中央。 那个一直背对着凛的身影,连头都没有回。 纱代子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坐姿,背后的十二本骨源氏车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女论语》有云:‘夫者天也,妻者地也。’天尊地卑,自然之理。” 纱代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她的语调平稳得可怕,仿佛在诵读一段毫无感情的程序代码。

“正室的职责,不在于‘爱’,而在于‘秩序’。无论丈夫带回多少侧室,正室都应如磐石般不动。因为正室守护的不是丈夫的心,而是这个家的门面与法度。”

纱代子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身后狼狈的凛。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但凛却读懂了里面的潜台词——闭嘴,听着。

“若是为了家族的存续,莫说是接纳侧室,即便是亲自为丈夫挑选侧室,也是正室应尽的‘管理之责’。嫉妒,是七出之罪。而‘管理’,才是主母的权能。这正是我们坐在这里,学习如何成为‘管理者’,而非‘求爱者’的原因。”

全场死寂。这番话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人类说出来的,而像是一尊精致的、没有心的人偶发出的神谕。

乌丸老师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片刻后,她缓缓放下了竹尺,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甚至是狂热的神色。

“满分。” 乌丸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牛込伯爵家的千金。这才是真正的‘清华家’的风范。这才是流淌着古老血液的觉悟。”

她转过头,轻蔑地看了一眼凛,像是在看一堆不可雕琢的朽木。“坐下吧。好好学学你的主人。有些高贵的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你这种身份能模仿得来的。”

凛如蒙大赦,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危机解除了。但凛的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她看着纱代子的背影。那纤细的肩膀上,背负着那个巨大的家纹,背负着“亲自给丈夫纳妾”的教条,背负着把“嫉妒”和“爱”都切除的诅咒。

……疯了。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凛握紧了拳头。

“当当当——” 就在这时,救命般的下课钟声终于敲响了。 这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第一节课,终于结束了。

“起立。敬礼。”

随着整齐划一的鞠躬声,凛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说第一节修身课是地狱,那么接下来的几节课,对凛来说简直就是……奇妙的休假。

第二节是国文。老学究模样的老师在台上摇头晃脑地吟诵着《万叶集》。虽然古日语听起来像天书,但至少不需要凛去回答“老公出轨该怎么办”这种送命题,她只需要跟着点头,假装自己沉醉在风花雪月里就行了。

然后,是第三节——算术。

放在现代,这绝对是文科生凛最痛恨的噩梦,函数、导数、立体几何……每一次数学考试都是一场渡劫。但在这里……

“求,三十五乘二十四,再除以十二。”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题目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那是大正时代的女子必备技能——珠算。大小姐们优雅地拨动着算盘珠子,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什么高深的仪式。

然而,凛只是扫了一眼黑板。 “……70。” 心算两秒钟搞定。

她托着腮,看着窗外惨白的天空,内心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太好了。 1加1等于2。 三角形的内角和是180度。

无论乌丸老师怎么咆哮“女人的天职”,无论石田家和德川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数字是不会骗人的,逻辑是不会因为血统而改变的。在这个充满了扭曲价值观的白色疯人院里,这枯燥的数学公式,竟然成了凛唯一的精神避难所,这里没有“妇德”,没有“家格”,只有冰冷而公平的真理。

那一刻,凛突然痛彻心扉地理解了以前觉得是怪胎的那些数学家。 以前她总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像欧拉或者陈景润那种人,能废寝忘食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算数。

现在破案了。 因为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只有数学才是唯一的净土啊!

比起听乌丸老太婆念叨什么“妇德”、什么“家格”、什么“为了皇国献出子宫”这种让人脑淤血的鬼话…… 凛宁愿被关进小黑屋里,做二十四小时的数学题!

来吧!三角函数,圆锥曲线,哪怕是解析几何我也认了!哪怕是做导数题我也愿意!只要别再跟我谈什么“女人的觉悟”就好了。黑板上冰冷枯燥的数字,此刻在凛的眼里简直比亲人还亲,散发着理性的圣光。

凛甚至觉得,那个秃顶的数学老师看起来都比乌丸老师眉清目秀多了。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那个最令人期待、也最令人紧张的声音响起了。

“当——当——当——”

午休的钟声回荡在校园上空。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名为“食欲”的生气。

虽然大家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但凛明显能听到周围传来几声极轻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哪怕是公爵家的小姐,饿的时候肠胃也是会蠕动的。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 随着数学老师离开,那种令人窒息的学术空气并没有消散,空气反而变得更加粘稠了。

“上茶。” 随着女佣推着载有银制茶壶的推车进来,教室里的气氛进入了另一种名为“午餐会”的社交模式。

学生们开始移动课桌。 但这并不是随意的组合。 在教室的中央,以前田侯爵、德川公爵千金为首的旧霸主,和以长宗我部为首的“复活组”,默契地拼出了一个巨大的“中心岛”。

纱代子作为唯一的缓冲地带,被夹在正中间。

“……真是泾渭分明啊。” 凛坐在教室最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边的排场。 她没有资格过去。作为伴读,她的位置被固定在这个离垃圾桶最近、离门口也就是一步之遥的“下座”。

而在她旁边,同样被挤出中心圈的,是之前在开学典礼上碰到的那个拿着蝙蝠扇的眼镜妹——她现在才发现那个眼睛妹和她一个班。

那边“中心岛”的战争开始了。没有人说话,更没有像之前小路那样互相嘲讽。 她们只是打开了包袱皮。

前田侯爵千金的手指轻轻解开那块京友禅染的丝绸布,露出了里面轮岛涂的沉金漆器盒。 她优雅地揭开盖子。 一股极其霸道的、属于松茸的独特清香,瞬间压过了教室里其他的饭菜味。在这个松茸还未大量上市的9月1日,这一盒饭的价值恐怕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桌上其他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居然能搞到这么新鲜昂贵的食材”的忌惮,然后默默低头喝茶。

对面,长宗我部家的千金冷冷地打开了自己的紫檀木饭盒。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煎得色泽金黄的牛肉。在这个牛肉依然昂贵的年代,这一盒肉展示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这一派系日益膨胀的“武力”。

前田千金用余光扫到了那盒肉,微微皱了皱眉,仿佛闻到了什么腥膻味,动作幅度极小地用手帕按了按嘴角,

纱代子夹在中间。 她的便当是最素净的黑漆盒。里面是几样京都风味的素菜。 不争不抢,却用一种“我已经不需要用食物来证明身份”的姿态,压住了两边的火气。

“……好累。” 凛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简陋的布包。 “在那边吃饭肯定会消化不良吧。”

“那是修罗场。” 旁边的眼镜妹推了推眼镜,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凛偷偷瞄了一眼。那盒子显然是祖传的高级货,上面还甚至有家纹的金漆。 但里面的内容…… 两块雕成菊花形状的白萝卜、一小撮极细的昆布丝、以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为了填充空隙而铺设的装饰用南天竹叶子。米饭倒是有一点,但少得可怜,像是喂猫的量。

“……那个,”凛忍不住吐槽,“虽然这摆盘很有‘雅’的意境,但同学,下午还后羽球课吧?吃这个真的不会晕倒吗?”

眼镜妹的手抖了一下。 她维持着贵族的矜持,死鸭子嘴硬:“公家饮食,讲究的是‘食气’,而非填饱肚子这种俗事……” 咕噜—— 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不争气的、响亮的抗议声。

眼镜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凛叹了口气。 “行了,别撑着了。” 凛解开了自己的布包。

一股朴实无华、甚至有点“暴力”的饭团香味飘了出来。是鹤姨做的两个巨型饭团,里面塞满了梅干和鲣鱼干,旁边还躺着两根金黄酥脆的腌萝卜。

和那些精致的料理比起来,这简直就是给战壕里的士兵吃的军粮。 但在饥肠辘辘的人眼里,这就是圣光。

眼镜妹盯着那两个巨大的碳水炸弹,眼神直了。 她看着自己盒子里那薄如蝉翼的萝卜片,又看了看凛手里那根手指粗的腌萝卜。

“……那个。”玉枝的声音在发抖。

“给。” 凛二话不说,直接掰了一半饭团,外加一整根腌萝卜,放到了玉枝那精致却空虚的漆器盖子上 “这可是庶民的智慧,虽然不雅,但顶饱。”

眼镜妹左右看了看,确认中心圈的大小姐们都在忙着进行眼神厮杀,没人注意这边后,她“刷”地一下打开蝙蝠扇挡住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那块饭团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了起来。

“唔!!” 扇子后面传来了某种感动的闷哼声。那种扎实的米饭香气、腌萝卜带来的强烈咸味,显然瞬间填补了眼镜妹那空虚的胃袋。

凛笑了笑,拿起剩下的饭团,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

咔嚓。清脆的咀嚼声。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依然有些突兀。中心圈的纱代子,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凛看到,纱代子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也许是因为知道在那个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正毫无顾忌地活着,这让她在那窒息的修罗场里,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吧。

眼镜妹心满意足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推了推那副眼镜。吃了人家的饭,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此时她看凛的眼神,已经从看“无知庶民”变成了看“救命恩人”。

“失礼了。刚才光顾着给你科普和……咳,进食,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端正坐姿,露出了作为华族千金的矜持一面。

“我是万里小路 玉枝,爵位是男爵。”

“万里小路?” 凛愣了一下。哪怕是历史不好的她,也听过这个名字。 “等等……那个在京都很有名的‘万里小路’?我记得那是公家里的名门吧?好像还是什么‘名家’等级的……”

凛上下打量了一下玉枝,又看了看她那个空荡荡的漆器饭盒,欲言又止。 “呃……既然是这种大名鼎鼎的家族,为什么你会坐在这种角落里?而且还……”

而且还饿成这副德行?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玉枝苦笑了一声,重新打开折扇,轻轻遮住了脸。 “你说的那个大名鼎鼎、家财万贯的,是本家(Honke)。也就是现在的万里小路伯爵家。”

“本家?”

“对。在华族的世界里,同一个姓氏,命运却是天差地别的。” 玉枝用扇骨指了指天花板,开启了科普模式: “万里小路伯爵家,那是继承了祖先宅邸、领地和宝物的‘正统’。他们住在宽敞的洋馆里,吃的是真正的怀石料理,坐在那边……”她指了指中心圈的前排位置,“受人敬仰。”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 “而我家,是分家(Bunke)。”

“分家?”

“明治维新之后,并不是所有贵族子弟都能继承爵位。本家的次子、三子,如果不想去当平民,就得自己立门户。” 玉枝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的祖父就是本家的次子。他在明治17年申请分家,虽然被特许保留了‘万里小路’这个高贵的姓氏,但也因此被降级封为了最低等的男爵。”

凛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名字是一样的,但是……”

“但是财产和地位完全被‘稀释’了。” 玉枝自嘲地说道: “我们空有一个好听的公家姓氏,却没有任何祖产。除了那个好看的家纹和这一身死要面子的礼仪,我们和普通的中产阶级没什么区别……不,甚至更惨。” 她看着那个空饭盒,幽幽地说: “因为为了维持‘万里小路’这个姓氏的体面,家里的大部分钱都花在了买漆器、做和服、交际应酬上了。至于吃饭……自然就只能‘食气’了。”

凛恍然大悟。 这就好比是名牌店的“特许经营加盟店”和“直营总店”的区别。牌子是一样的,但底子完全不同。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玉枝懂得那么多宫廷秘闻,却又混得这么惨。

“原来是这样……” 凛点了点头,对这个为了面子活受罪的眼镜妹多了一分同情。 她拍了拍手上的饭团渣,笑着伸出手:

“我是高田 凛。士族出身,目前是牛込家的侍读。” 凛指了指自己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布包。 “如你所见,我家既没有爵位,也没有面子包袱。虽然穷,但饭管饱。以后要是饿了,尽管来找我。”

玉枝看着凛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在华族的礼仪中,并没有握手这一项,通常只是互相点头致意。但她看了看凛那真诚的笑脸,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嘴里腌萝卜的脆爽口感。

“……既然是盟友的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玉枝红着脸,伸出手,飞快地握了一下凛的手指。而凛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意味着什么。

“请多指教,高田同学。”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作为回报,关于这所学校所有的八卦、黑料、以及谁和谁有仇……你想知道什么,本小姐都可以告诉你。毕竟,‘情报’可是我们这种弱小的分家唯一的生存武器啊。”

凛笑了。 “成交。”

就在这历史性握手的一瞬间。 门外走廊上,一双穿着皮拖鞋的脚停了下来。 那个红袖章的主人,透过门缝,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一个落魄的公家分家,和一个粗鄙的庶民,正在进行着某种不知羞耻的交易。

“……记下来。” 门外的人低声对身边的跟班说道,她的视线冰冷地扫过教室门口挂着的木制座次表。

“一年A组,高田凛,午休时间喧哗、且进食姿态不雅。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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