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学好数理化

作者:NC1701 更新时间:2026/1/4 12:18:35 字数:8263

那是那个“茶道风波”过去后的第三天。

当凛战战兢兢地伸手拉开自己在女子学习院的鞋柜大门时,她已经在大脑里预演了至少五种恐怖片级别的场景。 根据她在2025年看过的那些昭和校园剧或者少女漫的经验,霸凌的标准流程应该是这样的:一打开柜门,就会有一只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或者一条还滴着血的死蛇“啪嗒”一声掉在脚背上。再不济,那双只有在校内穿的上履里,也应该被人塞满了图钉,或者被剪刀剪得稀烂。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个准备拆除定时炸弹的工兵,猛地拉开了柜门——

“……”

并没有死老鼠。 也没有图钉,甚至连一张写着“去死”或者“偷腥猫”的小纸条都没有。

那双纯白色的布制室内鞋安安静静地躺在散发着淡淡雪松木香气的木格子里,鞋尖并拢,摆放得甚至比凛昨天离开时还要整齐。只有清晨透过花窗玻璃洒进来的灰尘,在光柱中静谧地飞舞。

“……切。” 凛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失望,有些用力地把柜门关上了。

“你在那里发出的什么怪声?像只卡了毛球的猫一样。” 身后传来了纱代子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凉意的声音。大小姐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手里的蝙蝠扇轻轻敲了敲凛的后背。

“啊,大小姐。”凛转过身,一边换鞋一边压低声音抱怨道,“我在想……这几天的平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松平那伙人不是恨我恨得牙痒痒吗?我还以为她们会往我的鞋柜里塞死蛇,或者在我的课桌上刻‘去死’呢。”

纱代子闻言,那双好看的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挑了起来。她“刷”地一声展开折扇,掩住嘴角,发出了一串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噗……死蛇?刻字?” 纱代子用一种看珍稀笨蛋的眼神看着凛。 “凛,你是不是对‘华族千金’这个生物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在外国上的学校里面全是这样没有操守的野蛮人??”

纱代子向前迈了一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周围路过的学生立刻像摩西分海一样向两侧退开,每个人都低垂着头,但那空气中弥漫着的并不是敬意,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礼貌的冷漠。

“听好了,凛。” 纱代子微微侧过头,在凛的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大正贵族特有的傲慢与洁癖。 “触碰尸体这种充满了‘秽(Kegare)’的东西,是只有秽多(Eta)或者最低贱的下人才会做的事。让千金小姐亲手去抓死老鼠?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们恐怕就要晕过去了。至于刻字……这所学校的一砖一瓦都是御赐之物,是属于皇室的财产。在课桌上刻字那就是破坏御物,这可是要被写进内务省黑名单的大罪。为了欺负你这种无足轻重的‘野猫’而弄脏自己的手或者背上罪名,你觉得她们有这么蠢吗?”

凛愣住了。原来如此,救了自己一命的,不是她们的良心,而是这该死的封建迷信和等级制度。所谓的“大正式霸凌”,并不是热血高校那种拳拳到肉的暴力,也不是阴湿的物理破坏。

凛跟在纱代子身后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她感受到了周围的视线。那些视线没有聚焦在她身上,而是直接穿透了她。 没人绊她一跤,没人朝她泼水。但是当她路过时,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个女生会瞬间闭嘴,等她走过两米后,谈笑声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响起。就像她是一团看不见的空气,或者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高雅空间里的幽灵。

彻底的无视。 绝对的各种意义上的“洁癖”。 这种像棉花一样软绵绵却让人窒息的排挤,才是这所“白色鸟笼”里的生存法则。

“怎么?觉得被当成空气很难受?”纱代子似乎察觉到了凛的低落,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凛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倒不如说……太好了。只要没有死老鼠,这种程度的冷暴力对我来说就像是放假一样。”

毕竟在那个网络暴力的时代,这种连脏字都不带的“无视”,简直温柔得像是慈母的抚摸。

“哼,你的神经倒是意外的粗壮。” 纱代子停下了脚步。 两人已经站在了一扇厚重的对开门前。门牌上用隶书写着几个大字:理科·家事准备室。

“进去吧。接下来的这节课可是必须要两人一组的。”纱代子收起折扇,眼底闪过一丝无聊,“希望能稍微有趣一点……虽然大概率又是教怎么给丈夫擦皮鞋之类的无聊把戏。”

凛抬起头,看着那块“理科”的牌子,原本有些灰暗的心情瞬间亮了起来。 理科! 终于来了! 告别了那些如同天书一般的古文,告别了那些让人脑袋疼的修身礼仪,告别了让人脑溢血的“丈夫带小三回家怎么办”,终于轮到她高田凛的主场了! 不管这群大小姐再怎么高傲,在物理定律和化学反应面前,众生平等!

“放心吧,大小姐!”凛握紧了拳头,“这节课就包在我身上!不管是物理还是化学,相对论还是量子力学还是物质构成,我都能给你讲出花来!”

“……量子?” 她用扇柄抵住下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词呢。感觉像是某种南洋群岛上的热病,或者是只有那些满身机油味的工厂技师才会挂在嘴边的咒语。”

纱代子叹了口气,向凛走近了一步。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冷冽的白梅香气幽幽地钻进凛的鼻子里。 “凛,虽然我知道那个狠心的父亲把你扔在国外不管,让你沾染了不少野路子……但我没想到,那边的教育竟然粗鲁到这种地步。”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凛那还在兴奋发热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 “竟然教女孩子去钻研那些硬邦邦的道理……那个什么‘物理’也好,‘化学’也罢,那是造大炮、修铁路的男人们该去操心的事。让女孩子去碰那些,就像是用丝绸去擦拭齿轮一样,简直是暴殄天物。”

纱代子微微皱眉,“听好了,凛。那种枯燥的逻辑思考做多了,女孩子是会干掉的。”

“?什么是干掉”凛一脸茫然。

纱代子用扇柄轻轻敲了敲凛的脑袋,语气里满是警告: “凛,你要记住,女性的脑构造和男性是不同的,这是学界的共识。若是女孩子过度沉迷于那些枯燥的数字和逻辑,全身的血液就会逆流冲向大脑。那样不仅会让你那原本就不够聪明的脑子烧坏,变得歇斯底里(Hysteria),更可怕的是……皮肤会失去光泽,眼神会变得像死鱼一样浑浊,整个人都会变得干巴巴、硬邦邦的,一点水气都没有。”

“本来你就长得一副不够聪明的野孩子样,要是再变成那种满嘴歪理、不可爱的‘理科怪人’,那我可就头疼了。毕竟,我牵出去的宠物,必须得赏心悦目才行。”

凛张了张嘴,看着一脸严肃、真心实意,借着伪科学在为自己着想的大小姐,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是,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 虽然纱代子说得很可怕,但凛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这可是全日本最好的贵族女校啊!再怎么说,理科室里总该有点像样的东西吧?只要给我一个支点,哪怕是初中物理知识,我也能撬动这群大小姐的世界观!

凛信誓旦旦地推开了门,然而,这种自信仅仅维持了三秒钟。

当凛看清教室里的景象时,她脸上那自信的笑容,像是一块掉在地上的豆腐一样,碎成了渣。

没有天平,没有酒精灯,没有显微镜,更没有复杂的电路图。

摆在她面前那张长条桌上的,只有一排排看起来就很廉价的搪瓷水盆、几块粗糙的黄色肥皂、以及一堆甚至还没洗净泥土的……麦秆?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周。”

负责理科的佐藤老师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一样的眼镜,声音枯燥得像是在念经。她穿着一件颜色暗沉的西式罩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陈旧书本发霉的味道。

“按照节气,是时候将夏天的麦秆帽(麦藁帽子)收纳起来了。作为高贵的华族女子,学会如何科学地漂白、保养家人的衣帽,是‘理科’的精髓所在。”

凛的手僵在半空中。

哈?理科?精髓?你管这叫理科?

在2025年,这玩意儿叫“家政课”或者“劳动课”好吗!我在那边辛辛苦苦背的那些公式,难道就是为了来这里给你们洗帽子的?

“看好了。”佐藤老师完全没有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名叫高田凛的学生脸上崩坏的表情。她戴上一双厚重的橡胶手套,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小心翼翼地从讲台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贴着红色骷髅标签的深褐色玻璃瓶。

全班的千金小姐们立刻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剧毒的蛇蝎,纷纷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好可怕……”

“那个标志是‘毒’吧?”

“要是溅到手上会烂掉吗?”

佐藤老师很满意这种威慑效果,她举起瓶子,像展示圣遗物一样展示着里面的透明液体。

“这是蓚酸(草酸)。”

“虽然是剧毒,严禁入口,但对于顽固的陈旧黄斑,以及那些令人不快的铁锈色,它有着无与伦比的清洁力。诸位将来作为主母,家中免不了会有佣人使用这种危险品,你们必须学会如何管理它。”

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什么嘛……原来所谓的大正理科,就是高级洗衣房技术指导啊。”

刚才那股雄心壮志,现在显得如此滑稽。她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个危险的瓶子被老师放回了架子的第二层左手边。

草酸,又名乙二酸。具有还原性,能与三价铁离子反应生成可溶的草酸铁络合物……

凛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在此刻毫无用处的现代名词,看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旁边的纱代子也对洗帽子这件事兴致缺缺,她用手帕优雅地掩着鼻子,嫌弃地看着那个水盆,然后转过头看着凛:

“看吧,我就说你是想多了。哪有什么‘量子’。在这里,能把帽子洗干净就是最大的学问。既然你刚才吹嘘自己擅长这个……”

纱代子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丝坏笑。

“那我的这顶帽子,就拜托这位物理化学大师了?”

“……是,大小姐。”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终于熬到了午休。 虽然脑子里装满了并没有什么用的洗帽子知识,但凛的肚子还是很诚实地发出了抗议。

上次用手抓饭团被周番记了下来,而让凛用筷子,小口小口的吃饭团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没有办法,她只能拿着鹤早上塞给她的便当包袱,溜到了中庭一个不起眼的紫藤花架下来悄悄的享用鹤给她做的饭团。

“哼哼,我就不信那些红袖章会闲到来这转悠。”

凛解开包袱皮。 里面还是一个巨大的、用竹叶包着的饭团。虽然那个鹤嘴上总说着“不想养闲人”,但没让凛饿着一天,每天的饭团都捏得扎实无比,里面塞满了咸得掉牙的梅干和干鲣鱼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简直像个手榴弹。

“虽然卖相一般,但这就是碳水化合物的力量啊。” 凛双手合十,正准备大快朵颐。

“……那个。”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花架后面的灌木丛里冒了出来。 紧接着,一副反光的圆眼镜探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张清秀的脸。

是万里小路玉枝。那个在开学那天吃了凛一个饭团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的男爵千金。

“高田同学。” 玉枝推了推眼镜,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粘在凛手里的那个巨大饭团上。她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发出了清晰的“咕嘟”声。 “根据我的观察……那个饭团里,放了极上等的鲣鱼干,对吧?那种香味,隔着十米我就闻到了。

凛看着这个仿佛随时会饿昏过去的眼镜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玉枝已经非常自然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一本正经地坐在了凛的旁边。

“我并不是想白吃你的。” 玉枝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种饿鬼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 “作为交换,我有一个关于你接下来命运的情报。或者说……是一个警告。”

“成交。”凛毫不犹豫地掰下半个饭团——甚至多给了点梅干的部分,递了过去。

玉枝接过饭团,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丢掉了贵族的矜持,狠狠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幸福到升天的表情。等她咽下那口救命的粮食后,她立刻恢复了那副情报贩子的嘴脸。

“那么,作为回礼,提供一个没什么大用但在意的情报。” 玉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刚才我去小卖部的时候,看见松平琴子——就是那个对你恨得牙痒痒的家伙,拿了一瓶白金牌(Platinum)的蓝黑墨水,这是现在最时髦的高级货,一瓶就要2圆50钱”

凛嚼着腌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又怎样?那个大小姐被石田学姐恶心过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字丑得像鸡爪刨地,准备发愤图强了??”

“要是那样就好了。主要是松平琴子她最讨厌写字。一个讨厌写字的人,突然买了一瓶昂贵的墨水,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啊“

“或许是准备向别的大小姐炫富?”凛嗦了口沾上腌萝卜汁水的手指。

“也许吧。然后听说今天她心情大好,特意带来了她最喜欢的爱尔兰亚麻袱纱(Fukusa,礼仪用包裹布),说是要在午休喝茶的时候铺在桌上请大家赏鉴。”

“哈……真是有钱烧得慌。”凛拍了拍手上的米粒,完全没当回事,“在那块比我命还贵的破布上喝茶,也不怕噎着。”

“总之,”玉枝合上本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这两种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总让我觉得那是某种灾难的配方。高田同学,虽然你是纱代子大人的侍读,但我还是建议你——今天午休,你最好离教室远点,等下午第一节课快开始的时候再回去。”

说完,这位眼睛娘就像幽灵一样钻进灌木丛消失了。

凛看着本馆那刷着白色漆的外墙,不屑地哼了一声。 “想太多了吧。难道她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墨水泼我不成?那是三岁小孩才干的事。”

此时的凛,完全低估了这群深闺大小姐在整人这件事上的创意与阴湿。

午休时间的教室。 虽然是休息时间,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特有的、仿佛能把人溺毙的宁静。大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折扇掩着嘴角,低声交换着只有她们圈子里才懂的暗语。

凛刚帮纱代子整理好下一节课的书本,就感觉有点犯困——鹤给她准备的饭团发力了,她吃晕碳了。她确保东西整整齐齐的后,便准备退到教室后方的角落里休息一会。

“哎呀,这可是父亲特意从银座买回来的白金牌墨水呢。” 一个刻意拔高的声音飘入了凛的耳朵里。

松平琴子坐在过道旁的座位上,桌上摊开着一块织纹繁复、质地厚实的白色布料。她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玻璃瓶,正向周围的跟班炫耀着: “据说这种墨水的色泽即使过了一百年也不会褪色。我想着要在下周的书法展示之前好好练习一下,特意带过来的。”

凛皱了皱眉。 明明是午休,既不写字也不磨墨,把一瓶打开盖子的墨水放在桌角最危险的位置,这不仅是缺乏常识,简直就是——

凛下意识地想要绕开。 但就在她侧身经过松平桌边的瞬间。

“啊!” 松平琴子的手肘极其夸张地向外一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猛击了一样。 那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墨水瓶,毫无悬念地翻倒了。

“啪嚓。” 玻璃瓶滚落在地,深蓝黑色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桌上那块纯白的丝绸袱纱,并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刺鼻的铁锈味在教室里炸开。

“你在干什么?!” 松平琴子“惊恐”地跳了起来,指着身旁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凛,发出了尖锐的指控: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为什么要故意撞我的手?!”

凛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已经变成蓝黑色的亚麻布。 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甚至连气流都没带到,这演技烂得甚至不如千禧年的碰瓷老太太。

“我没碰你。”凛无奈地说到,她现在只想回自己的位置那眯一会,“是你自己把手伸出来的。”

“哈?你是说我故意弄脏这块我最喜欢的布料来陷害你这个庶民?”松平气极反笑,转头看向教室后方,随后她就像终于等到了什么,对着门口行了个礼,声音甜美的说到:“啊,藤堂学姐,您来的正好,您刚才在后面,应该看得很清楚吧?”

那位站在三年级顶点的藤堂学姐,带着一种正好路过的从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和歌集,脸上挂着那种毫无瑕疵却冰冷刺骨的微笑。

“是啊。” 藤堂停在两人中间,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只脏老鼠一样扫过凛,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作为旁观者,我确实看到高田同学刚才走路太急,不小心到了松平同学的手肘。”

“这……”凛刚想反驳,这也太鬼扯了吧,你个三年级的学生怎么能正好路过一年级?而且你在教室外是怎么看到教室中间的情况的?!这戏演的也太烂了吧!

但藤堂抬起手,打断了凛的话。她用一种看似公允,实则傲慢至极的语气说道: “当然,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故意的。但这块袱纱是松平平日最喜欢的布料,价值不菲。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损坏’就是事实。”

藤堂转向纱代子,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牛込伯爵千金,虽然这是您的侍读,但在神圣的学舍里,‘公平’是最重要的,对吧?既然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不管是赔偿,还是……退学以示负责?”

教室里一片死寂。 这就是“审判”。 受害者制造罪证,权威者定性罪名。至于真相?在这个被血统和地位统治的教室里,根本没有那种东西的容身之地。

纱代子坐在座位上,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了。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刚准备开口——

“请等一下。”

凛突然出声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纱代子面前。

在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和铁锈味中,凛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贴着红色骷髅标签的瓶子。

凛看着那块惨不忍睹的袱纱,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丝让松平感到背脊发凉的笑意。

“藤堂学姐说得对。‘损坏’是事实。” 凛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实验报告。 “但如果……它并没有被‘损坏’呢?”

“哈?”松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都染成这样了,你是在说笑吗?”

“给我十分钟。我去一趟理科准备室。如果十分钟后这块布没有变回白色,我就按照你们说的,赔偿或者退学。”

“但如果我做到了……” 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就请藤堂学姐收回刚才那句‘公平’的证词,并且——让松平同学向我的大小姐道歉,因为她的尖叫声吵到了我的大小姐午休。”

十分钟后。 凛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教室。 全班女生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漠旁观

凛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深褐色小瓶子,还有一根玻璃滴管。

“那是……毒药?”有人惊呼。

“是蓚酸(草酸)。”

凛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她把那块脏得没眼看的亚麻袱纱平铺在课桌上,拧开了瓶盖。

“蓝黑墨水的显色成分含铁。那是氧化后的三价铁,非常顽固。但是……”

凛吸取了一滴透明的液体,悬停在污渍上方。

“在更强的还原剂面前,它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一滴液体落下。就像是某种无声的魔法。那原本如同诅咒般附着在丝绸上的深蓝黑色,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像是被这一滴“毒药”吞噬了一样,迅速褪色、分解。

深蓝,浅蓝,直至无色。

“骗人……”松平琴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凛没有停手。她冷静地将草酸滴在每一处污渍上。那些看起来无可挽回的罪证,在科学的力量下,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烟消云散。

短短一分钟后,凛用吸水纸吸干了最后一点水渍,她拎起那块重新变得洁白如雪的爱尔兰亚麻布,在阳光下抖了抖。

“还原反应完成。”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松平, “墨水已经还原消失。因为是坚韧的亚麻,只要回家过一遍清水,它就和新的一样——甚至比新的更白。”

凛转过身,看着面色铁青的藤堂和已经吓傻了的松平,淡淡地说道:

“正如您所见,它没有被‘损坏’。所以——所谓的罪名,也不成立。”

教室里鸦雀无声,这简直就是炼金术,在这些只知道和歌与花道的大小姐眼中,凛刚才展现的不仅仅是去污技术,更像是一种能够改写事实的可怕力量。

“那么,按照约定。”凛看向松平,眼神冰冷。

松平求助似的看向藤堂,但藤堂早已抱着和歌集离开了——对于失败的棋子,她没有任何兴趣。

“对、对不起……”松平颤抖着,对着纱代子的方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声音太小了。”纱代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凛的身后,她伸出扇子,扇柄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凛的肩膀上,像是在宣示所有权。 “而且,你该道歉的对象是不是搞错了?把我的侍读当成普通的下人欺负……松平同学,你的是不是该去眼科看看了?”

“对不起!”松平加大了声音,随后捂着脸快速跑开了。

风波平息后的走廊上,空气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干得不错嘛” 纱代子心情颇好地走在前面,手里的蝙蝠扇轻快地摇动着,她甚至难得地回过头,对着身后一脸虚脱的凛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 “刚才松平那张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脸,大概能让我这一周的胃口都变好不少。作为奖励,今晚我会奖励你‘赏赐的剩饭’的。”

“……谢大小姐。” 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她现在只觉得膝盖发软。刚才那十分钟简直是在走钢丝,要是她没想起来上午理科课,要是那瓶草酸没起作用,现在的她哪怕没卷铺盖,纱代子也得为了她受一肚子气。

什么华族千金的学校啊,这分明就是个遍地地雷女的雷区啊。

就在凛暗自发誓接下来一个月都要装死当透明人的时候——

“那个戴着圆眼镜的脑袋像幽灵一样从走廊拐角探了出来。 玉枝推了推反光的镜片,在这个还没散去硝烟味的时间点,精准地拦截了凛。

“高田同学,虽然很不想打击你刚打完胜仗的好心情……” 玉枝依然拿着那个破旧的小本子,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但根据我的最新情报,你刚才的表演,似乎用力过猛了。”

“……又怎么了?松平还不服气?还是藤堂学姐要找家长告状?”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不,比那个更麻烦。” 玉枝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松平那种只会乱叫的疯狗不足为惧,但是,刚才,有一位三年级的学姐,在教室前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你的名字,她甚至问到我了。”

“哈?”

“总之你小心点吧,被两位三年级的学姐盯上,啧啧啧,祝你好运吧。”说完,这位情报贩子趁着凛还在发呆,像个忍者一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凛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前有疯狗松平,后有伪善裁判藤堂。 现在又来了一个三年级学姐?

“神啊……” 凛绝望地抱住了脑袋,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悲鸣。 “我只是想在这个大正时代安稳地蹭口饭吃而已……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事排队等着我啊?!”

走廊外,秋日的风卷起几片已经落下的树叶,凛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充满波折、绝对与“安稳”无缘的校园生活。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