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勉强照进了这间平时紧锁的更衣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樟脑球和陈旧薰衣草的味道。
“那个,大小姐,真的有必要打扮我吗,我穿平时的学生装不行吗?那毕竟是侯爵,穿学生样式的衣服应该更......”
“你以为她们叫你去,是为了看你穿成个普通的书生模样,然后和你谈论文学吗?”
纱代子站在更衣室的阴影里,看着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在她们眼里,你不是‘凛’,也不是什么寄住在伯爵家的客人。你只是一个还没被驯化的、新奇的‘西洋玩具’。”
“玩……具?”凛皱起眉,本能地想要反驳,“大小姐,我是活人。久我山小姐虽然那样,但不至于——”
“你还不明白吗?”纱代子打断了她,“正是因为你是‘活人’,才更有趣。一个不知礼数、说话奇怪的士族,突然混进了我们这个圈子。对那位久我山小姐来说,这就跟在后花园里养了一只从南洋运来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她走到凛面前,手指轻轻挑起凛那朴素的袴装衣领,眼中满是嫌弃。
“她想看的,就是你穿上滑稽的戏服,在她们搭建好的舞台上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要看的是‘反差’,是把你打扮成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然后欣赏你在规矩的框架里笨拙挣扎的丑态。”
凛感到一阵窒息。纱代子的话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粗暴地剖开了那些社交辞令。
“所以……”凛的声音干涩,“我就得去当那个逗乐的小丑?”
“不。”
纱代子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她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伫立的鹤。“既然那个久我山想看‘洋气’,想在银座展示她的‘文明开化’……那我们就成全她。但我们不演小丑。”
她抬起下巴,对着那个尘封已久的深处示意了一下:
“鹤,把那个拿出来。”
鹤没有丝毫迟疑,打开了那个位于衣柜最深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双开门大柜。随着防尘布滑落,一股混杂着樟脑球和陈旧薰衣草的味道弥漫开来——那是时间腐烂的气息。
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显露出来的,不是如今大正街头那种轻飘飘的时髦直筒裙,而是一件深蓝色的、维多利亚风格的丝绒长裙。繁复的蕾丝领口,收紧的腰身,层层叠叠的裙摆。哪怕在黑暗中沉睡了二十年,那顶级的剪裁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旧世纪欧洲的阴郁与奢华。
“这……这不是您说过‘该烂在柜子里的旧时代残渣’吗?”凛看着那件如同裹尸布般庄重的华服,声音有些发颤。
“此一时,彼一时。”
纱代子走过去,用扇柄挑起那件裙子的蕾丝袖口,动作里透着一股将某种危险品释放出来的恶意。
“与其让她看那些不知所谓的廉价新款,不如让她看看真正的‘历史’。”
她猛地回头盯着凛,语气森然:
“听着,凛。既然你是‘玩具’,那你就要做一个让她们笑不出来的玩具。从穿上这件衣服开始,你就要把那个‘西化狂遗孤’的悲惨身世给我坐实了。你要用这身衣服自带的阴气,去压死她们那些轻浮的炫耀。”
纱代子逼近了一步,在那件沉重的洋装旁,像是个正在指导复仇剧的导演:
“别丢了牛込家的脸。如果不想被恶意撕碎,就让自己变成一块铁板。穿上它,让那个自以为时髦的小丫头好好看看——真正的、来自大洋彼岸的幽灵,到底长什么样。”
......
“唔……!”
凛抓着更衣室的门框,脸色发青。
“鹤……鹤姨……能不能松一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闭嘴。”
鹤面无表情地拉紧了背后的束腰(Corset)。那种旧时代的洋装,对腰身的要求简直反人类。
“忍着。这是纯正的鲸骨束腰。以前的洋人淑女为了穿进这身衣服,甚至会切掉肋骨。我只让你收腹已经是仁慈了。”
随着鹤最后用力一勒。 “咳!” 凛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挤位移了,甚至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抗议声。
“好了,转过来。”
鹤退后一步,稍微整理了一下裙摆。
凛深吸了半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对穿衣镜。
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总是穿着松松垮垮袴装,一脸还没睡醒的“野丫头”。 深蓝色的丝绒包裹着她修长的身躯,苍白的蕾丝领口高高竖起,衬托出她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侍读。 她像是一个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被封印在时间里的人偶。 那种美,带着一股腐朽的、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哼。”
纱代子看着镜子里的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艳。她似乎透过凛,看到了这件衣服背后那个她不愿提及的过去。但很快,这抹情绪就被她习惯性的高傲掩盖了。
“马马虎虎吧。至少像个人样了。”
纱代子走过去,从首饰盒里挑出一顶带面纱的小礼帽,动作有些粗鲁地扣在凛的头上,遮住了她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破坏气氛的眼睛。
“这衣服虽然是‘残渣’,但也不是谁都配穿的。”
纱代子隔着黑色的面纱,注视着凛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作为主人的绝对命令:
“既然穿了,就别给我丢脸。把背挺直了。去把那个久我山那点可笑的‘时髦感’,给我碾得粉碎。懂了吗?”
“……是。”
凛吸着气,艰难地回答。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穿着这身连呼吸都困难的“刑具”,如果待会儿真的要吃饭,她的胃会不会直接炸开?
这该死的……旧时代审美。 这哪里是洋装,这分明是拘束具啊!
...
此刻凛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是勒死人的鲸骨束腰,更是因为此刻站在玄关前的那个男人。
牛込伯爵,这个家的绝对统治者,纱代子的父亲。
他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鹤和纱代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你要去见久我山家的大小姐?”伯爵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的!老爷!” 凛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
“久我山侯爵是维新元勋之后,家格比我们要高。”伯爵冷冷地训示道:“虽然你只是个侍读,但在外人眼里,你走出这个门,代表的就是牛込家的脸面。如果你在席间不懂规矩,或者做出了什么粗鄙的举动……”
伯爵的眼神锐利如刀,“那就是在告诉世人,我牛込家教导无方,连个下人都管不好,那就是在给纱代子抹黑,懂了吗?”
“懂、懂了!我绝不给大小姐丢脸!” 凛紧张得直冒冷汗。
“哼。”伯爵冷哼一声,视线再次扫过凛全身。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空气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鹤低下了头,纱代子则别过脸去,看着墙上的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衣服。”
伯爵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原本严厉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瞬间。
“……有些大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在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伯爵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随手扔到了凛的怀里。
“拿着。”
“诶?这、这是?” 凛手忙脚乱地接住。
“既然是去银座,身上若是身无分文,未免显得我牛込家太过吝啬。”
伯爵依然板着那张冷硬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那是给你的车马费和杂支。不管是叫车还是给侍应生小费,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缩手缩脚,让久我山家的人笑话我们连个随从都养不起。”
凛刚想说声谢谢,伯爵的声音却陡然沉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
“但是,给我听清楚了。”
他走近一步,那股压迫感逼得凛呼吸一滞,“这笔钱是用来买‘牛込家的体面’的,不是给你这种平民去挥霍的。回来之后,每一笔账都要找鹤核销。”
伯爵冷哼一声,“若是让我发现里面有一分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我就从你的薪水里扣。”
“还有,早点回来。”
说完,伯爵看也没看凛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书房。那背影看起来依旧威严,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分萧瑟。
凛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纸包,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正零钱
“……好家伙。”
凛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拿钱砸人’吗?这就是买面子的钱吗?”
“哼。”
纱代子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轻哼。她走过来,伸手帮凛把帽子扶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收着吧。那是那个老古董对这件衣服的赡养费。”
纱代子拍了拍凛的肩膀,推了她一把:
“好了,去吧……去把那个久我山琉璃子,给我彻底击沉。”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凛把钱揣进怀里,正气十足地走出了大门。
然而,这份“正气”在十分钟后,就在牛込区的街头化为了冷汗。
凛站在路边,有些僵硬地看着眼前这辆刚刚停稳的黑色铁皮怪兽——那是当时被称为“自动车”的福特T型车。在这个时代,它不是交通工具,而是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特权符号。
虽然鹤之前教过她如何分辨出租车——“看车牌,或者看车窗上贴没贴着‘赁’字”,但没人告诉过她,这东西靠近了会有这么大的汽油味和压迫感。
“去哪里?”司机摇下车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只属于这个行当的傲慢。毕竟这年头能坐得起车的,非富即贵。
“去……银座的资生堂。”凛报上了地址,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纸包。
“先说好,按里程计费。”司机指了指车头那个如同定时炸弹般滴答作响的所谓“计价器”,报出了一个数字,“起步价,50钱。”
凛的瞳孔瞬间地震。
50钱?
在她的脑内账本里,疯狂的换算公式开始运转:现在的物价,资生堂的一份咖喱饭大概10钱,一份最高级的炸猪排饭也就25钱。起步就要吃掉5份咖喱饭?
在现代,打车虽然贵,但不至于让人觉得在烧命,这价格是真的太劝退了。
凛的视线从那吓人的计价器移到了司机本人身上,再次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时代震撼。
在她的印象里,出租车司机大多是穿着便服、听着广播、甚至还会和乘客唠嗑的随和或者暴躁大叔。但眼前这位……
只见他穿着笔挺的立领制服,头上戴着像军官一样的带檐制帽,手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最夸张的是他的腿上,竟然还打着那种叫做“绑腿”的玩意儿,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陆军少尉坐在驾驶座上。
凛突然想起来,在这个时代,汽车还是稀罕的精密机械,能驾驭这种钢铁怪兽的人,被称为“云端上的职业”。他们不仅要会开,还要懂修,地位极高,薪水更是普通工人的两三倍。
怪不得这人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文明人看乡下人”的优越感。这哪里是司机,这简直是掌管方向盘的贵族。
“怎么?没钱?”
见凛盯着自己发愣,司机不耐烦地用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大概是看凛穿着一身有些年头的旧式华服,却在车费上犹豫,心里已经把她归类为了“打肿脸充胖子”的落魄户。
“若是坐不起,那边有黄包车。别挡着我接下一位绅士。”
那种语气,礼貌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仿佛让他停车等人,是对这台福特车引擎的一种亵渎。
凛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着伯爵给的那个纸包。她突然明白了伯爵刚才那个眼神的含义——那不是担心她没钱花,而是在警告她,她手里捏着的不是纸币,而是牛込家沉甸甸的面子。
如果现在因为嫌贵而转身去坐有轨电车,甚至是被这个司机赶下去,那她还没见到久我山,就已经输了。那个“被西化父亲抛弃的千金”的人设会瞬间崩塌成“穿借来衣服的穷酸女佣”。
绝不能在这里露怯。
“……走。”
凛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纱代子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态。她没有再看司机一眼,而是微微昂起下巴,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了沉重的车门。
“去银座,资生堂Parlour。”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淡而平稳,“请务必……开稳一点。”
她坐进充满皮革味和机油味的后座,车身猛地一震,引擎发出轰鸣,向着银座的方向驶去。
福特车终于在银座喧闹的街头停了下来——伴随着一个令人五脏六腑都移位的急刹车。
凛强忍着喉咙口翻涌的酸意,用颤抖的手指从那个纸包里数出了几枚硬币,又抽出了一张挺括的纸币,动作尽量保持着一种“我看都不看面额”的僵硬潇洒,递到了前座。
“不用找了。”
那原本一脸傲慢的司机,在看到那张足以抵得上他半天薪水的“小费”瞬间,脸上的横肉立刻堆在了一起,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
“哎哟,多谢大小姐!您慢走,小心台阶!”
他甚至殷勤地跳下车,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替凛拉开了车门,还要摘下帽子行个标准的脱帽礼。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繁华地界,钞票的厚度就是礼貌的刻度。
凛没有力气回应他的殷勤,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扶着车门下了车。等到那辆黑色的铁皮怪兽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她才终于维持不住那副高傲的架子,脚下一软,差点扶着路边的煤气灯柱跪下去。
“呕……”
凛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不仅仅是因为那辆该死的车像是在搓衣板上跳舞,更因为身上这件“华丽的刑具”。
鹤在给她穿衣服时,完全没有顾及她是“现代人”的肺活量。那件深埋在衣柜里的老式紧身胸衣,是用鲸骨和厚帆布制成的囚笼。为了把凛塞进那件并不属于她的裙子里,鹤勒紧系带的那一刻,凛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硬生生挤断了,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成了一团,全部推到了胸口的位置。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撞在坚硬的鲸骨上,只能吸进平时三分之一的气体。
“哈……哈……”
凛像一条缺水的鱼,张着嘴急促地短呼吸。
周围是银座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时髦洋装的摩登女郎和西装革履的绅士们从她身边走过,投来好奇或惊艳的目光。在他们眼里,这位扶着灯柱的少女穿着一身古典得近乎奢靡的深蓝丝绒长裙,面色苍白,眉头微蹙,正如同一位弱不禁风的、高贵的深闺千金。
只有凛自己知道,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根被灌进了香肠皮里的火腿。
什么旧时代的残渣……这分明是旧时代用来谋杀女性的凶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勒得细得惊人的腰身,胃里又是一阵抽搐。纱代子说得对,这根本不是衣服,这是戏服,是必须要付出血肉代价才能穿上的“战袍”。
凛咬着牙,借着灯柱的反光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鬓角。
不能倒下,既然花了那个老古董那么多钱,受了这么多罪,要是还没见到正主就晕过去,那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深吸一口那混合着咖啡香气和汽车尾气的浑浊空气,强行把那个想要呕吐的冲动压回了那被挤压变形的胃里。
凛扶着那根救命的煤气灯柱,好不容易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意给压了下去。还没等她喘匀气,一阵极具侵略性的声响便敲打着她的耳膜。
“哒、哒、哒。”
那不是木屐拖过地面的迟缓声响,也不是皮靴沉闷的落地声,而是硬质鞋跟敲击在铺路石上发出的、清脆而傲慢的节奏。
凛下意识地抬头,逆着光,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女正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虽然对方换掉了那身校服,穿上了一件浅米色的、巴黎最新款的低腰直筒洋装,整个人洋气得像是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但凛绝不会认错那双眼睛,还有……对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
久我山琉璃子,这位侯爵家的千金,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巴黎最新款的低腰直筒洋装。那真丝面料轻盈得像是一层雾,最让凛感到刺眼的是,那件衣服的腰线设计得非常宽松,完全没有束缚感,随着风微微摆动。
视线向下,是一双包裹在昂贵浅色丝袜里的纤细脚踝,以及一双在当时代表着“自由”的白色搭扣高跟鞋。
在这保守灰暗的东京街头,她就像是一颗格格不入的、闪闪发光的珍珠。
“是你……?”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锁定了对方手上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那个……被戒指卡住的学姐?”
久我山琉璃子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蕾丝手套,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死死地锁在了凛的身上,准确地说,是锁在了那件深蓝色的维多利亚丝绒长裙上。
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虽然因为鲸骨撑着,她其实缩不动。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到来。
久我山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消失了。她上下打量着凛那勒得惊人的腰身,看着凛因为疼痛而不得不挺得笔直的脊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震撼?甚至还有一丝凛看不懂的、仿佛是在瞻仰烈士般的敬重。
“原来如此……”
久我山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她走近一步,语气中不再有丝毫的傲慢,反而带上了一种怕惊扰了什么东西般的轻柔:
“这就是……你那位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吗?”
“诶?”凛愣住了。
父亲?哦对,户籍上她那个编造的“狂热西化却家道中落的疯子士族父亲”。但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啊……是、是的。”凛硬着头皮回答。某种意义上也没错,这确实是某一位“父亲”给钱维护的旧物。
“保存得……真好啊。”
久我山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冰凉的丝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图腾。她看着凛,声音低沉:
“我看过你的资料。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忠诚’。穿着这种旧时代的刑具,一定很痛苦吧?”
“呃……痛苦,确实挺痛苦的。”凛老实地点头,她是真的快吐了,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但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久我山看她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那眼神里的温度直线上升,从刚才的“看稀奇”变成了现在的“看知己”,甚至带着一种悲壮感。
不是,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凛在心里疯狂吐槽。大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心里发毛啊!我不就是穿了件旧衣服吗?你那种仿佛看到了什么“背负着家族沉重历史独自前行的孤勇者”的表情是闹哪样啊?我只是单纯被勒得快断气了啊!
“既然你拿出了这等觉悟来赴约,我也不能失了礼数。”
久我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极其正式的、平等的邀请手势。
她指了指街道对面那栋红砖建筑——资生堂。
“走吧。去那里。既然你背负着‘旧时代的西洋’,那我就请你尝尝‘新时代的西洋’。”
久我山看着凛那僵硬的步伐,微微颔首,仿佛在向某种看不见的精神致敬。
而凛一边挪动着像灌了铅的双腿,一边满头问号:
这误会是不是搞大了? 她是不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苦情大戏?算了……只要不让我当场表演杂技,带我去哪都行……
“……这就来。”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那沉重的裙摆,像个移动的黑色幽灵一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