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姐…姐姐?

作者:NC1701 更新时间:2026/1/27 10:45:31 字数:6680

资生堂Parlour的二楼,巨大的落地窗让室内充满了明亮的自然光。

两杯蓝色的冰激凌苏打水摆在了桌上。那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顶端漂浮的白色香草冰激凌,还有那插在里面的吸管,无一不在展示着这个时代的摩登与奢侈。

然而,凛再次看到眼前这杯梦幻般的饮料,却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因为她现在的坐姿,几乎是一个直角。那该死的鲸骨束腰把她的上半身固定得死死的,胃部被挤压成了一个扁平的袋子。别说是一大杯带气的碳酸饮料,就是喝口水,她都得小心翼翼地算计着容量,生怕一个气嗝打上来,当场表演“喷泉”。

“怎么?不合胃口?”

久我山优雅地搅动着吸管,看着凛那一动不动的样子,眉头微挑。

“不……只是在欣赏。”凛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双手捧起杯子,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般,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小口,“这颜色……很美。”

“那是自然。这可是银座最正宗的配方。”

久我山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放下勺子,双手交叠在桌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开启了审视模式。

“听说,你之前并不是一直待在牛込家?你是被你那位父亲带在身边,一直在‘那边’流浪?”

她指了指窗外,意指大洋彼岸。

“啊……是,是的。”

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早就编好的剧本搬出来。

“父亲他……比较特别。他不喜欢定居,所以我从小就跟着他……呃,四处辗转。有时候在船上,有时候在……某些不知名的乡下。”

为了防止露馅,凛尽量把话说得模糊。

“果然如此。”久我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了然,“怪不得你的日语口音有些奇怪,举止也……没什么规矩。原来是因为从小就生活在动荡之中。”

“而且……”久我山的话锋突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上次在学校,你帮我找戒指的时候,用的那些方法……不是普通女佣会懂的。”

凛握着杯子的手一抖:“那是……凑巧。”

“不仅是凑巧。”久我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她盯着凛,仿佛要看穿凛的灵魂:

“你父亲虽然……那样了,但他还是教了你不少东西,对吧?那些属于西洋的、实用的、理性的知识。”

凛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那些下意识的现代急救常识和逻辑思维,竟然被对方拔高到了这个层面。

“……算是吧。”凛只能顺坡下驴,“父亲说,人活着,得讲道理,得懂点……技术。”

“呵,有趣的理论。”

久我山轻笑一声,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凛。

“在这个连华族千金都只知道读和歌、学插花的年代,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旧裙子的流亡者,脑子里装的却是最硬核的‘理科’思维……”

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你果然是个……矛盾得让人移不开眼的人。”

凛眨了眨眼,虽然最后那个“矛盾”的词听着怪怪的,但她能感觉到,久我山的语气里并没有恶意,甚至……还有点欣赏?

凛偷偷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什么嘛。 凛在心里暗暗嘀咕。 大小姐之前还吓唬我,说我是什么“西洋玩具”,会被“恶意撕碎”。这久我山学姐虽然说话拽了点,人不是挺好的吗?请我喝这么贵的苏打水,还跟我聊家常,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啊。

看来是大小姐那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了,把谁都想得那么坏。只要我不吐在这张桌子上,今天应该能平安——

“但是,凛。”

久我山突然开口,打断了凛的乐观幻想。

她放下了手中的苏打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原本还在冷静审视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水光。那眼神不再是看客人,更不像是在看下人,而像是在看一只在大雨中瑟瑟发抖、急需被抱回家的流浪猫。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被强迫用‘理科’这种冷冰冰的铠甲把自己包裹起来……这就是你在那个动荡的生活中,学会的生存方式吗?”

“哈?”凛愣了一下,“不,那个,理科其实挺有意思——”

“不用逞强了。”

久我山伸出手,隔着白色的桌布,竟然一把覆盖在了凛放在桌边的手上。

她的手掌温热,掌心带着一点因激动而渗出的细汗。那种触感透过凛冰凉的皮肤传导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

凛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更是因为周围空气的变质。原本清爽明亮的资生堂二楼,突然让凛感觉像是回到了梅雨季节的女子学校走廊——那种潮湿的、暧昧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深闺”气息,正在从久我山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那个……久我山小姐?”凛试探性地想要把手抽回来,结果对方反而抓得更紧了,那力道大得像是在抓什么救命稻草。

“不要叫那个生疏的姓氏。”

久我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仿佛在念诵舞台剧台词般的咏叹调,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凛:“你的父亲虽然教给了你生存的技术,但他却剥夺了你作为少女哭泣的权利。他把你变成了只会计算和分析的机器……多么令人心碎的坚强啊。”

她指了指凛那被勒得快要断掉的腰,眼神迷离:“就像这身衣服一样,虽然它支撑着你不倒下,但它也在伤害你,不是吗?你的‘理科’也是一样。它让你看起来无坚不摧,但你的心……一定很痛吧?”

她看着凛那张因为胃痛而不得不面无表情的脸,眼中的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不要再用那些来武装自己了。在这里,在我的面前……你不需要那么‘讲道理’。”

“在这里,你可以叫我……琉璃子姐姐(Onee-sama)。”

“哈?”

凛没忍住,发出了一个非常破坏气氛的单音节。

姐姐? 哪门子的姐姐?

凛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她那被束腰勒得缺氧的脑细胞来解析目前的状况: 首先,根据遗传学,她们肯定没有血缘关系。其次,根据社会学,她们十分钟前才刚确立了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凛欠了她一杯苏打水的人情债。

这怎么突然就跳跃到“姐妹”了?

难道这是大正时代贵族圈流行的某种奇怪过家家?还是说,因为觉得凛身世太惨了,所以打算单方面认个干妹妹,好显得她比较有慈爱之心?

“琉、琉璃子……姐姐?”

凛僵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感觉舌头都要打结了。这词烫嘴,真的。

“嗯。”

久我山似乎对这个称呼极其受用。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却用一种更加黏糊糊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凛,仿佛凛已经盖上了属于她的私有印章。

“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学校里的,还是……生活上的,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久我山拿起那杯苏打水,轻轻碰了碰凛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既然你父亲把你扔进了那个冰冷的理科世界,那我就把你拉回这个温暖的、有人情味的世界。”

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让凛感觉熟悉的味道:

“记住了,凛。从今天开始,你在这个银座,甚至在华族女校,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凛茫然地眨了眨眼,机械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到底是什么展开?

她本以为今天会被当成猴子围观,或者被当成下人刁难。可现在……这画风怎么突然变成了“霸道总裁爱上流浪孤儿”的慈善剧场?

虽然不理解,但凛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不仅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一种……要把她当成某种名贵宠物来饲养的热情。

算了。 凛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受着胃部传来的一阵阵抽痛。

“……谢谢,琉璃子姐姐。”凛挤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

临别时,久我山琉璃子几乎是依依不舍地把凛送到了出租车前。

“这个,拿着。”

她不由分说地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蓝色丝绒小盒子塞进了凛的手里。那上面印着资这是……?”

“是信物。”久我山隔着车窗,眼神深情得让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名为‘花椿’的香膏。凛,你太苍白了,这个味道很适合你……虽然是新时代的产物,但我想用来温暖你那颗冰封的心,是再好不过了。”

“……谢谢。”

凛僵硬地抱着那个烫手的盒子,在那个司机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像个逃兵一样缩回了车里。

随着福特车发出一声粗鲁的轰鸣,那个令人窒息的资生堂门口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那种混合着皮革和汽油的味道,虽然难闻,但此刻对凛来说,却比那股名为“花椿”的甜腻香气要让人安心得多。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膝盖上,试图在不折断肋骨的前提下,稍微调整一下坐姿。

“嘿……刚才那位是哪家华族的千金吧?”

前排那个原本一脸傲慢的司机,大概是收了那笔巨额小费,又看了一出好戏,此刻竟然透过后视镜,带着一种有些油腻的笑意搭起了话:

“现在的女学生啊,真是不得了。那个叫什么来着……是叫‘S’对吧?”

司机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那种‘姐姐大人’、‘妹妹’之类的过家家,在银座可是最时髦的话题。刚才看那位小姐又是送礼物又是依依不舍的眼神……啧啧,现在的上流社会,玩得还真是激烈啊。”

“哈?S?”凛愣了一下,完全没听懂这个大正时代的流行黑话。

在她那个年代,“S”通常代表的是“Sadism”(施虐狂)。虽然久我山刚才那种强行认妹妹的行为确实有点强迫症的嫌疑,但……这司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凛并没有生气。相反,她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亲切感。

这种一边开车一边毫无顾忌地八卦乘客隐私、带着点市井气的闲聊,终于让她有了一种“这确实是出租车”的实感。比起那些满口“礼法”、“家族”、“格调”的贵族,这个把你当成谈资的司机,反而显得像个正常的活人。

“呃……大概吧。”凛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种轻松,“毕竟是那个年纪嘛,总有些……奇怪的爱好。”

“嘿,您倒是看得开。”司机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穿着古板旧衣服的“落魄小姐”说话这么随和,刚想再调侃两句关于女校的传闻,但透过后视镜看到凛那张虽然在笑、但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傻子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跟一个深闺少女聊这个实在有些失礼。

万一被投诉了,这肥差可就没了。

“咳……抱歉,当我没说。”

司机悻悻地闭上了嘴,重新板起脸,专心对付起眼前坑坑洼洼的路面。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沉默,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凛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虽然身体依然被束腰勒得生疼,但听着这嘈杂的噪音,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终于感觉自己从那个充满粉红色迷雾的幻想世界,掉回了坚硬粗糙的现实地面。

回到牛込伯爵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凛拖着那身仿佛有千斤重的维多利亚洋装,每走一步都觉得腰部的骨头在发出抗议。她刚跨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我回来了”,鹤那张如同能剧面具般毫无波澜的脸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老爷在书房等你。”

凛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香膏盒子,心想完了,难道是因为在那边待得太久,或者花销超标要被骂了?

然而,推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迎接她的不是伯爵的怒吼,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上位者审视的沉默。

伯爵正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雪茄,桌上放着一张刚刚拆开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考究信笺。

凛不敢造次,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当然也没法大声喘气,只能强忍着腰痛,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桌前,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久我山家的人,十分钟前亲自送来了这封‘感谢函’。”

伯爵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那封信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以那位琉璃子小姐的名义,正式向牛込家道谢。信里说,你言行得体,‘正如古风之鉴’,让她深感敬佩。”

伯爵抬起眼皮,那目光犀利得像是在鉴别一件瓷器,“那毕竟也是侯爵家的千金。你能让她特意发函致谢,而不是把我们看作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这一仗,打得不错。”

“是……多谢老爷夸奖。”凛低着头,背后的冷汗浸湿了丝绒。

“看来,鹤当初说得没错。”

伯爵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当初鹤在纱代子把你刚领进门后,跟我回报说:这丫头虽然一身平民打扮,但骨子里有股倔劲,知进退,听鹤说纱代子还发现你懂洋文,身上还没有干粗活落下的疤,绝不是一般的乡野村妇,定是哪个没落大家的遗珠。”

伯爵放下雪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负:“那时候我还当她们是看走了眼。如今看来,你那个西化的父亲,确实把你教得很好。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暴发户也不卑不亢的‘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凛听得头皮发麻,指尖微微颤抖。

天哪。 凛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尖叫。原来鹤姨从她刚来这个家就跟伯爵汇报过这些?而且他们真的信了纱代子脑补的什么”没落大家的遗珠”这种设定?!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家里根本没有秘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那个她以为只是纱代子脑补出来的假设定,在伯爵眼里,都是经过“情报验证”的真相。

这个误会,已经彻底焊死在她身上了。

“既是没落大家的后代,那便不算辱没了牛込家的门楣。”

伯爵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家长式威严:

“保持住这份体面。只要你能在那些维新后才起来的暴发户面前撑住牛込家的‘格调’,我也不会亏待你。这身衣服……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场合,准你再穿。”

“是……万分感谢。”

凛如履薄冰地行了个礼,抱着那个香膏盒子,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

直到关上门,她才敢大口呼吸。这个家太可怕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编织的巨大误会里,而她这个唯一的清醒者,却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然而,真正的审判,在二楼。

凛刚走到纱代子的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唰”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纱代子站在门口。

她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晦暗不明。她穿着睡袍,长发披散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就像是一只在领地巡视时发现了入侵者气味的猫科动物。

“……大、大小姐。”

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纱代子没有说话。她先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凛,然后鼻翼微动,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好甜。”

纱代子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声音冷得掉渣,却又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酸味:

“一股子暴发户才会用的劣质甜腻味。怎么,资生堂的苏打水没把你那身穷酸气洗干净,反而把你腌入味了?”

凛有些尴尬地举起手中的盒子:“那个……是久我山小姐送的香膏,可能是这个味道——”

“拿来。”

纱代子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

凛乖乖上交。

纱代子捏着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像是在捏一只死老鼠。她瞥了一眼上面的花椿标志,发出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哼:

“呵,‘花椿’?她还真把你当妹妹哄了?这么快就连这种‘定情信物’都送到了?”

说着,她手腕一翻,那个昂贵的盒子直接被她呈抛物线扔到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闷响。

“哎!那个很贵的……”凛下意识地心疼了一下。

“闭嘴。”

纱代子猛地跨前一步,把凛逼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按照她以往的脾气,这时候应该直接转身关门,晾凛一个晚上,让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身份。但这回纱代子似乎回忆起了之前她没理凛,她就要死要活的场景了,看起来那股无法发泄的怒火和嫉妒,正在转化为一种更加扭曲的攻击性。

“怎么?舍不得?”

纱代子伸手挑起凛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她的手指冰凉,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憋屈:

“看你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父亲很高兴吧?那个女人不仅打了电话,还特意送了感谢信来,夸你有‘风骨’。哼,叫侯爵千金‘姐姐’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那里比这个阴森森的伯爵府好多了?”

“没有!绝对没有!”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求生欲拉满,“那里简直是地狱!那苏打水我一口都没喝出味儿来!而且我也没想当她妹妹,是她自己——”

“少废话。”

纱代子粗暴地打断了她。

“脱下来。”

纱代子命令道。

“诶?在这里?”凛看了看走廊,“回房间再——”

“我叫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身沾满了那女人味道的皮给我扒下来!”

纱代子一把抓住凛的手腕,把她拽进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纱代子转过身,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她那种因为“不能冷落你”而被迫还要和你说话,却又满肚子火气的状态,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父亲让你去当家里的牌面,那我没法说什么。但你给我记住了,凛。”

纱代子走上前,手指搭在凛背后的系带上,动作粗鲁地开始解那束腰。

“你是牛込家的佣人,是我捡回来的东西。不管那个暴发户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也不管她叫你什么‘妹妹’还是‘姐姐’……”

随着束腰猛地一松,凛终于吸进了这半天来的第一口足量空气,还没等她喘息,纱代子的脸就凑到了她面前,近在咫尺。

“如果下次回来,再让我闻到这种恶心的甜味……”

纱代子死死盯着凛的眼睛,声音嘶哑而危险:

“我就把你扔进浴缸里,用刷马的刷子把你身上这一层皮都给刷下来。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我保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不留!”

凛拼命点头,脖子缩得像只鹌鹑,生怕慢一秒那把传说中的“马刷”真的会落到自己身上。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纱代子才冷哼一声,像丢开一件脏衣服似的松开了手,转身走回了那一团漆黑的阴影中,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滚出去。”

凛如获大赦,抱着那件终于脱下来的、如同刑具般的洋装,狼狈地逃出了房间。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月光惨白地洒在脚下。凛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刚才差点停止的心跳,但心里的窒息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那个抓着她的手、眼神狂热地要当“救赎者”的久我山琉璃子,再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扇紧闭的、散发着浓重低气压和扭曲占有欲的房门……

左边是一个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剧本里、非要拉着她演姐妹情深的黏糊糊的“糖衣炮弹”; 右边是一个深陷在仇恨与控制欲中、动不动就要把人做成标本或刷掉一层皮的“定时炸弹”。

而她,一个只想在这个时代苟且偷生,赚点钱养活自己的的现代JK,此刻就像是被夹在两块烧红的烙铁中间的五花肉。

凛绝望地捂住了脸,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这哪里是什么大正浪漫谭……”

她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

“这分明是要把人压扁的修罗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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