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麦田中炸开,将原本静滞的空气掀起层层波浪。
维丽特身影一闪瞬间来到卡莎雅身旁,右腿如钢鞭般甩出,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踢精准踹在卡莎雅手中紧抓的那截骸骨上,巨大的力道让卡莎雅因受惊而紧紧抓住骸骨的手骤然松开,沾满泥土的骸骨离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苍白的弧线远远落入麦田深处,激起一片金色的波涛。
“呜哇哇哇——!母老虎!你最坏了!本小姐讨厌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卡莎雅吓得魂飞魄散,她跌坐在松软的泥土上,眼泪瞬间决堤,卡莎雅连滚带爬的扑进站在一旁的金舞怀里,死死揪住金舞身上的那件皮质夹克外套,把脸埋在对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声控诉维丽特的罪行。
“太……太过分了!为了吓本小姐,你竟然连墓地里的尸体都敢挖出来!一……一点也不尊重死者!呜呜呜……”
金舞有些无奈的叹口气,轻轻拍打卡莎雅的后背试图哄好这位其实很胆小的前贵族大小姐,金舞眼神警惕的扫视向四周,她的本能告诉她,麦田里的气息变了,一股浓郁的死气正在麦田里升腾。
“之前你骂我,我认了,但现在这起控诉我不接,冷静点肥蛇,事情有些不对劲。”
维丽特的声音冷的像块冰,她站在原地,紫色的双瞳死死盯住刚才骸骨坠落的方向,维丽特背后的触手狂舞摆出戒备姿态,手中也浮现出闪烁银光的魔能丝线。
“不……不是母老虎你干的吗?”
卡莎雅抽噎着从金舞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她现在有些希望刚刚那具骸骨是维丽特的恶作剧了。
“虽然我挺想吓吓你的,但很遗憾,刚刚那具骸骨并不是,况且如果是我整的恶作剧的话,我起码会控制那只手乖乖听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维丽特抬手指向刚刚骸骨坠落的方位。
众人顺着维丽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那具被维丽特一脚踹飞的骸骨并没有重新变回死物躺在地上静止不动,而是在众人的目光中重新活动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骸骨挣扎着从麦浪中重新站起身来,四处摇晃那颗空洞的白骨头颅,似乎在寻找刚才那个把它一脚踹飞的人。
“呜哇!真的活过来了,都怪母老虎你讲的鬼故事,一定是你把它给吵醒了!”
卡莎雅被活过来的骸骨吓得不轻,连声音都变了调,她把头再次埋回金舞怀中。
“喂,怀特,这属于麦卡尔城黄金丰收祭的正常环节吗?亡者回魂是字面上的意思?真就是亡者从土里爬出来?”
维丽特转过身,急切的向身边最了解麦卡尔城事情的怀特询问。
“本大爷百分百肯定没有!复活亡者那可是一等一的奇迹,整个欧特兰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事例来,而且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
怀特咬紧牙关面色紧张,他手心寒气喷涌凝聚出一把冰剑并将其死死握住,怀特的目光死死盯向麦田深处那片涌动的黑暗,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奔涌的寒气在怀特身上凝结化作苍白的骑士铠。
“一具活过来的骷髅而已,不至于应激成这样吧。”
维丽特看着怀特的反应眉头一皱。
“一具?亲爱的,本大爷建议你眼光放长远一点,咱现在面临的可不是用一具这个词能形容的问题。”
怀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如临大敌。
维丽特心中一沉,她猛地抬起头顺着怀特的目光望去,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本平稳安静的金色麦田,此刻却化作在暴风雨中翻涌的海面,无数幽蓝色的磷火在麦浪间浮沉,而这些尽皆来自亡者干枯的眼眶。
沙沙……沙沙……
泥土翻动和麦穗被拨动的声音密集交织在一起如同暴雨前的雷鸣。
一具又一具骸骨、腐尸,正挣扎着从泥土里爬出,岁月已久的尸体只剩下森森白骨漫步在田野间嘎吱作响,而最近新埋的尸体在爬出来时身上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皮肉,从坟墓中爬出的亡者带着潮湿泥土的腥气和肌肉腐烂的气味,它们密密麻麻,一望无际,如同白色的浪潮般向着维丽特等人涌来。
“这……这是亡灵天灾吗?”
卡莎雅吓得几乎要晕过去,她粗壮的蛇尾紧紧缠在金舞的腰上,勒得金舞有些喘不过气来。
“准备接敌!”
金舞低喝一声,金色雷霆在她身上炸裂,狂暴的雷霆在空气中游走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金舞那冷峻而狂野的面庞,金舞握拳蓄力,准备一拳将逼近的亡者锤散。
“冷静点,金舞,我们不能在这里动手!”
维丽特一把按住金舞蓄势待发的拳头,出声提醒道。
“为何?”
金舞有些不解,她不明白维丽特为何要在这时拦住她。
“这里是麦卡尔城的麦田,是麦卡尔城的命脉!如果我们在这里跟这些亡者开战,雷火无眼,我们的攻击绝对会毁了麦卡尔城一年的收成,麦卡尔城历史上的饥荒保不齐就会在现代重现。”
维丽特语速极快,随即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蹒跚走来的亡灵,语气中也带上一丝不忍。
“而且……你们仔细看,这些亡灵虽然可怕,但它们身上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杀戮戾气,它们都是麦卡尔城人的祖先和亲人,在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我觉得不能随意损坏他们的尸身。”
“那怎么办?老妹儿,咱们就这样等着被他们包围吗?”
江江握紧拳头,看着眼前的亡者潮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情况的温德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板,这恐怕不是普通的亡灵复苏。”
“什么意思,有话直接说,还是说老温你有办法解决?”
维丽特急切的向温德华询问,但温德华却摇了摇头,脸色涌上几分凝重。
“据鄙人的了解来看,如此大规模的亡者复苏,起码也要八级的死灵法术【亡灵天幕】才有能力达成这种效果,但整座麦卡尔城范围内都没有出现能够到达八级法术的魔能波动,甚至连低等魔能波动也没有。”
“没有魔能波动?你的意思是……?”
温德华的话让维丽特心中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这不像是法术,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扭曲,或者是死者的本能,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权柄,而权柄一般跟……神明的赐福联系在一块,而与生死有关的赐福,整个麦卡尔城内鄙人只能想到一位。”
温德华拍了拍身下的轮椅,目光忧愁的望向绚辉龙所在的龙巢。
“我真没招了,难道真如朱莉安娜所说,我就是个麻烦精到哪哪出事儿?算了,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让麦卡尔城警戒起来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亡者不出意外是要去麦卡尔城,怀特!拉响求援信号弹!让城里的探险家全都动起来!”
“本大爷知道了。”
怀特从怀里掏出当初亚兰交给他们的求援信号弹,拉开引线,一枚不断燃烧的红色光点急速飞向夜空。
“滋——咻,啪!”
赤红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划破寂静的夜幕,也惊醒了陷入深眠的麦卡尔城。
“怀特,升起冰墙,阻挡亡者们行进的脚步,我们要为麦卡尔城争取应敌的时间,肥蛇,冷静点,现在是需要你的时候。”
维丽特拍拍卡莎雅的后背示意她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后重新恢复镇静的卡莎雅从金舞怀里钻出,卡莎雅与怀特合力在麦田边缘升起一面覆盖冰晶的高耸岩壁,亡者们行进的脚步暂时被岩壁阻碍,维丽特等人也得以趁此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麦卡尔城。
当维丽特一行人气喘吁吁的跑回麦卡尔城时,城门处早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在维丽特向驻城守军证明探险家身份进城后,包括格斯小队在内所有在麦卡尔城内活跃的探险家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麦卡尔城的驻城守军也披坚执锐,集结在城墙和城门广场上严阵以待,整座麦卡尔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完全进入备战状态。
“维丽特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格斯提着厚重大剑,满脸焦急的迎了上来,当初亚兰给维丽特的是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弹,意味着有足以覆灭一座城邦的危机出现,所以接受到信号弹信号后,整座麦卡尔城如临大敌。
“情况很复杂,麦田里的亡者出现大规模复苏,局势不容乐观,初步观测很有可能是赐福能力导致的,现在它们正往麦卡尔城方向行进。”
维丽特向在场的探险家和守城军官简单叙述之前在麦田里的遭遇,城内的城民也被驻城守军集结的动静所惊醒,纷纷走出房门紧张兮兮的查看情况,整座麦卡尔城被危机的阴云所笼罩。
众人说话间,脚下的大地开始轻微震颤,复苏的亡者潮已经越过麦田里的岩壁抵达麦卡尔城的城门前,它们没有攻城器械,也没有尝试攀爬,只是默默聚集在护城河对岸,无数双燃烧着磷火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座它们曾经居住过的城市。
“架盾!举起长矛!火箭上弓!决不能让它们进城!”
守城军官高喊下令,驻城守军的长矛纷纷架起,城墙上的弓箭手也拉起弓,燃烧的火箭对准城下的亡者,城内各色法阵也在掌握法术的探险家手上亮起,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预想中亡者的攻城并没有发生。
那些亡灵只是在城门前徘徊,有的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有的则站在高处抬头望向城内熟悉的建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它们在干什么?”
维丽特站在城墙上手中紧握风雪之誓心中充满疑惑,她有些看不懂这些亡者的行为。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城外响起。
“爷爷……是你吗?”
维丽特一惊急忙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睡衣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挣脱了父母的手,她似乎认出亡者群中的某一位是她过世的亲人于是便想出城寻找,驻城守军一开始没注意,等发现想要阻拦时却为时已晚,小女孩像着了魔一般,竟跌跌撞撞的凭借自己幼小的身躯从城墙的一处缺口中跑了出来,并向着护城河对岸跑去。
“我靠!这世界的小孩胆子都这么大吗?!连丧尸都不怕?!”
维丽特心中一急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前倾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猎豹般冲向小女孩。
“快回来!那是亡灵!”
维丽特开口大喊,但小女孩已经扑进一名亡者怀中,急的维丽特上手就要去争抢。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维丽特晃了个踉跄并一脸诡异的看着眼前一幕,同时也让站在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具看起来刚埋不久,身上还沾染新鲜泥土的尸体,并没有像维丽特记忆中的丧尸那样去撕咬小女孩的血肉。
面容年老的亡者缓缓弯下他早已僵硬的腰,那双燃烧着幽蓝磷火的眼眶中,竟流露出怀念和感动的情绪,它伸出干枯却温柔的手,轻轻将小女孩抱起,动作轻柔的就像是在抱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小……小文……长高了……”
早已逝去的亡者用嘶哑破碎,仿佛风箱漏风般的声音,艰难呼唤着小女孩的名字。
“爷爷,你回来了,小文好想你。”
小女孩没有哭,反而伸出小手,轻轻抚摸那具尸体腐烂的脸颊,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一幕,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人心上,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维丽特愣在原地,随后慢慢后退了几步,但眼神却依然充满警惕,但紧接着,城墙下的亡灵潮中竟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哑呼唤声。
“大……大家……过得还好吗?”
“嘿……温纳斯……老子……回来找你……喝酒了……!”
“母亲……”
复苏的亡者们开始用各自的方式,向城墙内的亲人或熟人打招呼,声带尚且还有的用磕磕绊绊的话进行问候,早已化作白骨或声带残缺的便举起残缺的手臂挥动,而有的亡者则是静静站在远处守望着麦卡尔城。
“不是,这对吗?”
维丽特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眼前画风清奇的亡者们,这跟她印象里的丧尸围城剧本对不起来啊,还是说异世界丧尸就是这个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