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夜色中,一只羽毛染成黑色的雪鸮振翅翱翔,悄然无声,仔细看去,雪鸮爪子上还拽着一具姿势极不端正的人偶。
“我们到了。”
怀特把维丽特轻轻放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自己则也在光芒闪烁中变回人型。
“这里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看起来条件还不错嘛。”
维丽特好奇的四处张望,他们降落的地点是一处小小的菜地,种植着各类蔬菜,打理的井井有条,而在菜园中央,则生长着一颗青葱的大树,树干得靠两个人才能合抱。
而菜园前方,则是一栋古朴的五层青石小楼,岁月的苔藓蔓延在墙壁上,非但没有透露出迟暮的腐朽,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温馨。
“我还以为你说的孤儿院,会是那种破破烂烂,饥一顿饱一顿的福利机构呢。”
维丽特收回观察的目光,出言调侃,而怀特则是默默走到菜园的大树旁,手指摸索过粗糙的树皮,嘴角不经意间勾出一抹怀念的微笑。
“不至于糟糕成那样,但也确实没有现在那么好就是了,那时候虽然清贫,但奶奶会尽力让我们每一个孩子都能吃饱饭,再之后,本大爷成了名,也会拿钱来翻修孤儿院,直到我出事那一天。”
怀特叹口气,伸手在大树粗糙的树干上拍了拍。
“本大爷曾以为,我出事后,孤儿院也会受到牵连,笼罩在压力和阴影中,不过现在看来,雯西把孤儿院照顾的很好,是本大爷对不起她……”
怀特抬首向上望去,头顶茂密的树冠在秋风的凉意下,已然开始泛黄,飘落几片枯叶,怀特伸手接住一片,轻声感慨。
“都长这么大了啊……”
菜园的树,是怀特这一批孩子他们入院时,莱娜斯奶奶带他们亲手栽下的,时至今日,当年细小的树苗,已然亭亭玉立,可为众人遮荫。
就在怀特暗自神伤,为自己的过往黯然销魂时,维丽特却是猛地一巴掌拍在怀特肩膀上,强行中止怀特的走马灯。
“得得得,还不到半夜十二点呢,你emo什么,这可没有网易云音乐给你听,咱们不是来看望奶奶的吗?别忘了正事。”
“唉,你这家伙,一如既往的不会看气氛。”
被维丽特打断情绪的怀特摇摇头,不过经维丽特这么一打岔,怀特心中的郁结还真消散不少,抬头望向孤儿院。
月明星稀,孤儿院的窗户大部分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个房间有微弱的灯光传出。
怀特望着孤儿院的窗户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维丽特却是拉拉怀特的衣袖,又把怀特的精神给重新拽了回来。
“别老走神啊,你要想看奶奶咱得先进去再说啊,门可锁着呢,你有啥合法潜入的办法没?”
怀特顺着维丽特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孤儿院通向菜园的大门果然明晃晃的上着锁,见此一幕,怀特面露沉思,随后便走到门口摆放的废旧花盆前,扒拉起来。
“依照莱娜斯奶奶的习惯,她会给调皮捣蛋的晚归孩子们准备一把备用钥匙,就埋在废旧花盆的底下……喏,找到了。”
怀特顺利从一个花盆下,找到一把沾染泥土的钥匙,而看到钥匙后,怀特心里也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这个习惯还在,那就意味着莱娜斯奶奶还在。
可怀特将钥匙插入门口后,却迟迟愣在原地,始终没有动作,宛如一尊雕塑。
“小崽子,要不……还是你代本大爷进去吧。”
“哈?”
怀特突然退缩的表现,让维丽特诧异不已,但很快,维丽特就反应过来怀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负罪之身,面对所亏欠之人,还是至亲,无论如何,一时都很难面对吧。
“莱娜斯奶奶是你的亲人,虽然也算是我的啦,但我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个生面孔,找不找到都另说,更别提判断你奶奶的身体状况了,这样就算我顺利见到奶奶,你心里也放心不下吧。”
闻言,怀特脸色瞬间变的踟蹰无比,维丽特说的是对的,这不是她的责任,而是自己的,理应自己去背负,可现在,怀特确实没有做好直面莱娜斯奶奶的准备。
事情一时陷入僵局,突然,维丽特脑中灵光一闪,转头在自己的储物空间内扒拉起来,不一会就掏出了自己的通信终端,和一枚形似纽扣的微型装置。
“当当当!便携式窃听摄像头!”
看着维丽特掏出来的神奇道具,怀特一愣,随即便有些面容僵硬的问道。
“这玩意你是从哪弄来的?学院还生产有这种东西?”
“哦,这是肥蛇的发明,可以实时将摄像头窃听和拍摄的影像同步给通信终端,只不过经过测验,最远距离也就是方圆五米的范围内,基本等同于废物一个。”
维丽特一边解释,一边将银色的微型摄像头别在自己的领口上。
“肥蛇后续一直在改进,试做版就一直留在我这,虽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造这种玩意,但现在派上用场了,只要你拿着通信终端,躲进我的储物空间内,你就可以躲起来看到我的视角了,放心吧,储物空间内有信号,我测试过,没有任何问题。”
维丽特笑着将微型摄像头的信号链接到怀特的通信终端上,而怀特则是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维丽特对视。
是,是啊,为什么肥蛇要造那种东西呢,好奇怪啊,总不能是本大爷委托她造的吧,哈哈……
确认一切都准备就绪后,维丽特便打开储物空间的洞口,向怀特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么,欢迎访问的我的私密空间,小白鸟~”
看着搞怪的维丽特,怀特无奈摇摇头,接着便坦然的走进维丽特的储物空间中。
走入储物空间,率先映入怀特眼帘的是一片深红,随即便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待怀特适应眼前的光线后,先是打开通信终端,确认微型摄像头的画面能切实传入储物空间后,怀特这才向维丽特发了个ok的表情,在储物空间内浏览起来。
储物空间内一片暗红,无边无际,脚下是一片金币海,是他们从拉比丽斯那赢回来的战利品,金币之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玻璃柜,维丽特的私人物品在里面摆放整齐,打理的一尘不染。
而最为特殊的,则是在一堆软趴趴的软垫上,摆放着正在饮用“龙乳”的世纪之花,“龙乳”是维丽特提前给小花备下的,足足有好几罐。
“吱!”
看见怀特进来后,世纪之花兴奋的摇曳花朵,似乎是在向怀特打招呼,而怀特则是怜惜的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世纪之花的花瓣。
“这里很闷吧,委屈你了,等我和她忙完后,再放你出来透风,在此之前,你暂时先呆在这里吧,安全。”
听懂怀特意思的世纪之花,花瓣开合,似乎是在向怀特表明,自己是最听话的。
“真乖。”
安抚完世纪之花后,怀特便在储物空间内继续浏览起来,可当怀特视线投向储物空间正中央时,一件让怀特怎么也想不到的事,突然撞入怀特的精神,让怀特一屁股跌坐在地。
难以抗拒,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与恐惧直冲怀特天灵,衣衫被冷汗打湿,瞳孔震颤,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音,久久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
只见储物空间正中央,一具威武狰狞的暗红色战甲,正端坐在一把由万千武器锻造而成的铁王座上,静默不语。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和过于熟悉的霸道气息,都在向怀特印证,流于传说,但现在却近在咫尺的存在。
毁灭与破坏之神,萨兰!
不过好在此时的萨兰气息平和,战甲下也隐隐约约传来淡淡的鼾声,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此时的萨兰正在沉睡,所以才没有刁难怀特。
反应过来这一层的怀特,战战兢兢的挣扎了好几次,方才从地上爬起身,尽可能挪到距离萨兰足够远的地方,这才呼出一口气,大口喘息着平复自己恐惧的心。
“呼——呼——吓死鸟了,这未免有点太刺激了,感觉刚才那一眼,起码得吓掉五年寿命。”
怀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时不时就往萨兰所在的方向瞟几眼,好不容易待心率恢复正常后,怀特便絮絮叨叨的开始抱怨。
“NND,差点让小崽子害死,见家长也不是这么个见法啊,本大爷一点准备没有,万一这位一个心情不好,给本大爷搓成烧鸟怎么办?一点也不懂得心痛夫婿。”
“唉,这位也是有够宠闺女的,本大爷还寻思是小崽子懂事了,自己把东西整理的井井有条的,结果现在看来,哼,多半是有神明好帮手在帮忙打理……嘶,不对!”
突然想起什么的怀特连忙掏出通信终端,跟在外面的维丽特发送消息。
“不行,本大爷得尽快让小崽子见到奶奶,然后放本大爷出去,不然等那尊大神醒了,还不知道要怎样折腾本大爷我呢!”
难以言喻的压力激发怀特的求生本能,就连打字的速度也随之快了一个档。
“好了,现在到特工维丽特小姐出场的时候了!”
接收到怀特发来的一切顺利的信息后,维丽特便掏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悄摸的用钥匙拧开门锁,蹑手蹑脚的潜入孤儿院内。
维丽特顺着走廊边缘的阴影移动,一步一趋,小心翼翼,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梁上君子,人人喊打的做派。
过于刻意的打扮和作风,让人很容易一眼看出,维丽特丝毫没有潜行和做贼的经验。
“好了,让我看看,怀特给的信息都有什么。”
顺利来到一楼大厅后,维丽特躲进一个隐秘的角落,掏出通信终端,检阅怀特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小白鸟:莱娜斯奶奶腿脚不便,同时也是为了看住半夜不睡觉的孩子们,或是做应急准备,所以奶奶的房间被设置在一楼,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本大爷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你先自己找找看吧。】
“唔,一楼吗,有用的信息也不是很多,先自己找找看吧。”
看完怀特发来的消息,维丽特愁眉苦脸的挠挠头,便将通信终端收起,三步一回头,五步一翻滚的来到一楼的每一个房间前,进行窥视。
一楼布局简单,维丽特经过一番简单搜寻后,发觉基本上是一些活动室,以及餐厅和做饭用的厨房。
这期间维丽特也曾找到过几间卧室,但里面无一例外,全都空无一人,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反而还是最没有用的杂物间。
“唔,没找到呢,是换到别的楼层了吗?还是说人不在孤儿院内?再找大猪蹄子问问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吧。”
正当维丽特打算掏出通信终端,向怀特再询问点具体信息时,一只手却是将一块手帕递到维丽特身边。
“累了吧,擦擦汗,要不要喝杯水?”
“啊,谢谢,水就不用了,我还不渴。”
维丽特顺手接过手帕并礼貌道谢,可当维丽特拿着手帕贴近额头时,动作却是猛地一顿,僵硬的转过头去。
只见维丽特背后,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神情肃穆的老妇人,老妇人虽然衣着简朴,但却散发出一股优雅的端庄。
看着牢牢盯住自己的老妇人,维丽特嘴角抽搐,过了好半天,才有些尴尬的开口。
“您……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我就坐在门口拐角给孩子们补衣服,然后小姐你就‘闯’了进来,花里胡哨的做了一系列动作,可就是不回头看看自己进门的地方。”
闻言,维丽特瞬间尴尬的脚趾扣出三室一厅,不知该作何反应,而老妇人则是换上一副严厉的表情,重声质问维丽特。
“那么,小姐,还请告诉我这个老太婆,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潜入我这间老旧的孤儿院,究竟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