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雷夜的精神强攻,最终并未能如修斯曼所愿,彻底撬开娅薇娅灵魂最深处的保险箱。
她的核心记忆,关于穿越的精确机制、前世的完整身份,如同被最坚硬的合金包裹,又沉入了意识崩溃前引发的、更深的精神混沌海洋之中。
修斯曼自然不会罢休,他需要找到娅薇娅最软肋的时候。
没错就是睡觉之时。
还是经典的半夜,经典的潜入房间。
修斯曼看到了更多碎片,更多那个异世界的浮光掠影,可是突然间却戛然而止。
娅薇娅发觉了他的存在。
“滚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
“呵呵,”
修斯曼本想多说什么,但娅薇娅的梦境直接将它关闭消失殆尽,根本没有给他多说一句的机会。
看着眼前熟睡的可人,修斯曼越想越黑暗。
他眼前的人居然还不醒来,一点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做着自己穿越者的事情。
如此的挫败感混合着长期压抑的仇恨、日益膨胀的控制欲、以及对自身能力未能达到预期的恼怒,形成了一股炽热而扭曲的毒火,在修斯曼心中轰然点燃,烧尽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与“合作”的假面。
呵呵,这女人还真是一点不害怕呀,就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重生者后,她会不会向自己求饶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么有恃无恐,心可真是大呀,自己就算这样发现他的秘密他也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碾碎吧。
他不打算给机会了,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仇敌般的女人忍让呢,本来就是想体验这种剥离的乐趣,但却被如此中断,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他挥一挥衣袖,将娅薇娅昏厥。
他看着昏厥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即使在无意识中仍微微颤抖的娅薇娅,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种近乎走火入魔的偏执。
既然软的不行,迂回无效,强行读取又遭遇顽抗,那么,就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
他要折断她的翅膀,碾碎她的骄傲,把她关进只有他能掌控的牢笼,直到她心甘情愿吐露一切,或者,直到他找到别的办法从她破碎的灵魂中榨取出所需的信息。
“乖乖待到这吧,外来的娅薇娅,”修斯曼幽幽的声音穿过耳朵,内心欲望达到顶峰。
囚禁,悄然开始。
地点是宅邸西翼一处早已废弃的旧花房改造的储藏间,位置偏僻,墙体厚实,窗户被封死大半,只留高处几扇透气的百叶窗。
修斯曼以“母亲需要绝对静养,治疗进入关键隔离期”为由,轻易支开了所有可能接近的仆人,甚至利用催眠暗示,让大管事哈罗德和其他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只觉得夫人近来“气色不佳,少爷真是孝顺”。
娅薇娅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四肢被束缚的钝痛中醒来的。
眼前不是她熟悉的卧室帷幔,而是积着灰尘的、裸露的木质横梁,空气里弥漫着旧泥土、枯萎植物和霉味混合的沉闷气息。
她发现自己被移到了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布条捆绑,布条另一端固定在床柱上。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张床。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修斯曼!修斯曼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你母亲!”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愤怒而嘶哑,在空旷的旧花房里回荡,显得无力又绝望。
修斯曼就坐在离床不远的一把旧椅子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略显陈旧的白手套,闻言,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让娅薇娅的咒骂戛然而止,那里面没有任何她曾见过的、哪怕是伪装出来的温和、歉意或探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毫无波澜的黑暗,以及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个亟待处理的麻烦。
“穿越者?” 他轻轻重复,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声音平淡得可怕,“这张脸,确实是我‘母亲’的脸。”
他站起身,走近床边,阴影笼罩下来。
“我看着这张脸,就会想起她是如何用刻薄的话贬低我生母留下的遗物,如何在我父亲看不见的角落,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这宅邸里最肮脏的害虫。如何一点点试图把我边缘化,恨不得我从未存在。”
他的语气并不激动,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他伸手,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近乎轻柔地拂过娅薇娅的脸颊,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动。
娅薇娅浑身汗毛倒竖,奋力想避开,却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虽然你不是她。” 修斯曼继续说,指尖停在她的颧骨上,微微用力,“我知道。从很早……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早,我就感觉到‘里面’换人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弯下腰,靠近她的耳边,气息冰冷:“你用了她的身体,享受了她掠夺来的一切,这宅子,这地位,这些财富,甚至……她留下的这具皮囊带来的便利和麻烦。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不用承担她的因果?凭什么觉得,我看着这张脸,就不会恨?”
“我不是……我没有……” 看着对方恶狠狠的样子,娅薇娅试图辩解,恐惧开始如潮水般淹没愤怒。
“嘘。” 修斯曼的食指竖在她唇前,阻止了她的话。“我不关心你的故事,也不在乎你来自哪里,现在不在乎了。
我只知道,你是个不肯乖乖交出秘密的小偷,占据了一个让我憎恶的躯壳。而你现在,落在了我手里。”
人性的恶,在绝对掌控和长期压抑的恨意催化下,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彻底展现。
最初的“审讯”还带着一丝强迫性的“理性”,修斯曼试图用饥饿、干渴、孤独和时不时的精神压迫来迫使娅薇娅开口。
一天未进食,让娅薇娅饥肠辘辘,脸上尽是虚弱疲软之态。
修斯曼的手稳稳地停在空中,一杯温热的牛奶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在充斥着霉味和灰尘的空气里,像是一道救赎的光。
娅薇娅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杯牛奶,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干渴和饥饿像两把锉刀,磨掉了她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的体面和抵抗。
滔天的愤怒和“母亲”身份带来的虚张声势,在实实在在的生理需求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残雪,迅速消融。
她看清了修斯曼眼中那毫无温度的黑暗,也听懂了那平静话语下的决绝。反抗?
那只会延长痛苦,甚至可能真的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废弃花房里。
她不是原主,她没有那份与修斯曼死磕到底的“深仇大恨”,她只想活下去,哪怕暂时卑微到泥土里。
于是,那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几乎是瞬间切换了模式。
凌厉的眼神软化下来,蒙上一层可怜的水雾,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连被捆绑的躯体都刻意放松,显出一种脆弱而无害的姿态。
她擅长这个,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吃软怕硬”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想……修斯曼,求求你,给我……” 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不再是嘶吼,而是讨好的乞怜。
她甚至努力想抬起被缚的手,做出祈求的姿态,“我好饿,好渴……给我喝一点,好不好?”
修斯曼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预想过她的崩溃、咒骂、讨饶,甚至更激烈的反抗,但没想到转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熟练。
仿佛剥去一层坚硬的伪装,下面露出的并不是预想中需要费力敲碎的硬核,而是一滩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泥。这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更深的厌恶,以及一丝计划被打乱般的烦躁。
“求我?” 他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将杯子拿得更近了些,几乎凑到她的唇边,却又在她能喝到的前一厘米停住。
“只是求?小偷和占用者,想得到主人的赏赐,不该更诚心一点吗?”
“该怎么叫我,”
娅薇娅的瞳孔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立刻被更浓重的哀求掩盖。“主……主人……” 这个词艰难地挤出了喉咙,带着明显的耻辱,却也清晰无比。
“主人,求您……赏我一点牛奶。” 她甚至试图仰起头,去追逐那近在咫尺的杯沿。
修斯曼却撤回了手,慢条斯理地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旧木箱上。
他踱步回到椅子边坐下,交叠起双腿,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爬过来。” 他平淡地下令,目光落在她被布条束缚的脚踝上,“既然承认是外来者小偷,就该有赎罪的姿态。这绳子长度,够你滚下床,爬到我脚边。”
娅薇娅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又迅速涨红。屈辱感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神经。
但木箱上牛奶的香气,腹中剧烈的绞痛,还有修斯曼那冰冷审视、仿佛在等她拒绝好施加更严酷惩罚的眼神,最终压垮了一切。
她开始笨拙地扭动身体,利用布条有限的冗余长度,一点点从木板床的边缘蹭下去。噗通一声,她摔在冰冷积灰的地面上,闷哼一声。
然后真的像他命令的那样,蠕动着,用被绑在一起的手肘和膝盖,拖着无力的身躯,一点点爬向那把旧椅子,爬向修斯曼锃亮的皮鞋。
灰尘沾染了她昂贵的丝绸睡衣,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她停在他的鞋尖前,不敢抬头。
“舔干净。” 修斯曼的脚尖微微抬起,点了点她面前的地板,那里有她爬过时蹭上的污迹,“然后,求我。”
娅薇娅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空洞的顺从。她低下头,伸出舌头,真的去舔舐那脏污的地面。
粗糙的尘土和霉味充斥口腔,让她阵阵作呕,但她忍住了。做完这一切,她仰起脸,脸上沾着灰,眼神卑微:“主人……求您……”
修斯曼俯视着她,眼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掌控的快意,有憎恶的宣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而尖锐的失望,以及某种被挑衅般的怒意。
她屈服得太快了,快得让他精心准备的“拆解”过程失去了节奏,快得让他觉得……无趣,甚至,她这种为了生存毫无底线的模样,比原先那个高傲刻薄的“母亲”,更让他觉得鄙夷和……不安。
他弯腰,将戴着白手套的食指伸到她唇边,上面不知何时沾了一点箱子上陈年的污渍。“这里,也弄干净。”
娅薇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凑上去,用舌尖小心地、细致地舔舐那白手套的指尖,直到污渍消失。
她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驯服。
修斯曼抽回手指,脸上的冰霜更重。他站起身,走到木箱边,拿起那杯牛奶,然后重新蹲在娅薇娅面前。
“喝吧。” 他的声音冷硬。
娅薇娅如蒙大赦,急切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却急促地吞咽着温热的牛奶。一杯牛奶很快见底,她甚至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杯沿,眼中流露出意犹未尽的渴望。
“看来是真的饿了。” 修斯曼将空杯放到一边,拍了拍手。片刻后,一个眼神空洞、明显被催眠的哑仆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简单的面包和清水,放在地上,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吃。”
娅薇娅立刻扑向食物,完全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而呛咳。
修斯曼就站在一旁看着,像在观察一只实验用的小兽。等她吃完,体力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眼神里甚至因为饱腹而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松懈时。
他再次开口,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瞬间将那一点点暖意冻结。
“吃饱了?那我们来谈谈正事。” 他拖过那把旧椅子,坐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过去这几个月,你以‘静养’为名,实则暗中处理的几笔庄园账目,漏洞和亏空我已经全部查清。东区农场的补贴,你挪用了三成;去年修缮南翼的款项,有将近一半不知去向……需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吗?”
娅薇娅的咀嚼动作僵住了,面包屑粘在嘴角,“那确实是我的尝试,我的商业方面确实不如原主,”
修斯曼嗤笑一声,“我不需要解释。我只需要结果。这些账目问题,足以让你身败名裂,甚至要是我想,让我家族知道你是个外来者,你也知道原主跟我之前的几个叔叔有什么交易,”
“虽然我知道我祖父管不了,但是要是他们知道你并不是援助甚至是一个不爱了我相信以他们贪婪的心里肯定会把你手下的东西全部收走。”
“是,”
当然,现在你在这里,母上你因病静养,一切事务由我代管,这些小问题,我可以让它永远消失,你要是想要拥有什么产业或是权力,可以求我,只要你能乖乖当我的傀儡,”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钩,锁住她的眼睛:“傀儡的条件是,把你名下,以及你能影响到的、家族产业的所有实权,全部、无条件、正式地转移给我。包括你在董事的那一票,你在几家核心产业的代理权,还有你保险柜里那些关于家族秘密投资的契约副本。”
这几乎是要掏空她作为女主人所有的依仗和底牌,让她彻底成为一个空壳,甚至比囚禁在这里更可怕,那是社会性死亡和财富权力的彻底清零。
娅薇娅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修斯曼,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酷和耐心等待的狩猎般的姿态。
反抗?揭发?她现在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拖延?修斯曼显然不会给她时间。失去权力,还是立刻陷入更可怕的境地甚至失去生命?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选择。
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颓然,又混合着讨好的卑微,她垂下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好……都给你。只要你……别让我饿着,别……伤害我。我什么都答应,所有实权,都给你。账目的问题,你怎么处理都好。”
她答应得太快了。甚至没有尝试讨价还价,没有痛哭流涕地诉说多年经营的不易,没有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
这种彻底的、迅速的放弃,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修斯曼心中因夺取权力而可能升起的一丝掌控快感,反而让那股无名的怒火和极度不满燃烧得更旺。
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沉沦?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交出一切?她不应该更痛苦地挣扎吗?不应该在尊严和生存之间更剧烈地撕扯吗?
她这种为了口腹之欲和暂时安全就能抛弃一切的模样,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征服一个值得忌惮的对手,而是在逼迫一只毫无骨气的寄生虫。这和他预想中的“审判”与“剥夺”完全不同,这感觉……糟糕透顶。
修斯曼沉默地站了起来,背对着她,看向高处那几扇透气的百叶窗。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切割着他的侧影,显得冰冷而僵硬。
其实娅薇娅并没有像他想的有那么多,那么复杂,毕竟自己现在人为鱼肉,怎么会不从呢?
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只要不是死亡自己都能接受。
毕竟娅薇娅吃这些想喝那些不是担心自己真的会会饿会渴。
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感觉,因为麻木,本就无感的灵魂会更毫无感觉,担心的是自己突然无力而亡。
旧花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娅薇娅略显不安的微弱呼吸声,以及灰尘在光线中漂浮的轨迹。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他想要的绝对控制、他即将到手的全部实权。但一种更深的空洞感和暴戾的冲动,却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场囚禁,似乎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而娅薇娅那看似彻底屈服、吃软怕硬的态度之下,究竟是真的毫无底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蛰伏?修斯曼不确定。而这不确定,连同她那过于迅速的沉沦,一起变成了新的、更危险的柴薪,投入了他心中那团黑暗的火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满足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女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文件,我会准备好。至于你……好日子,还在后头。”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紧闭的厚重木门,打开,出去,落锁。咔嗒一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娅薇娅瘫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扇门,良久,才慢慢抱住自己的膝盖。脸上那卑微乞怜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眼底最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如同受惊小兽般计算着生存可能的光芒。
牛奶和面包提供了能量,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是比饥饿更难以忍受的东西,一个对她迅速屈服感到不满,因而可能变本加厉的主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的更加舒服,还是稍微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