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刚透进窗帘缝隙，艾莉就醒了。
她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五股若有若无的魔力，它们像温顺的宠物，还在沉睡。
隔壁的菲娜却睡得正沉，把自己包在叶子里，只留下一小撮蓬松的黑发和两只耷拉着的尖耳朵露在外面，呼吸匀净绵长。
说好要早起教她冥想的师傅，现在睡得比谁都香。
艾莉从花瓶里抽出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她蹑手蹑脚地挪到床边，像只准备捕猎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蹲下身，将草尖小心翼翼地凑到菲娜高挺的鼻尖下，轻轻扫动。
菲娜的鼻子立刻皱了皱，眉头也跟着蹙起。
艾莉强忍住笑意，坏心眼地把草尖移到她那只尖尖的耳朵上，在那敏感的软骨边缘刮来刮去。
“嗯~”
菲娜的手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抓到，艾莉一缩手，又换另一只耳朵继续骚扰。
菲娜猛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这家伙，睡得真香啊。
艾莉眼珠一转，干脆掀开叶子一角，冰凉的空气灌进去，她用草尖顺着菲娜白皙后颈的发际线，一路向下划去。
“呀！”
菲娜浑身一激灵，一下坐起来，黑发乱糟糟的，她睡眼惺忪地瞪着艾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你干嘛！”
“师傅大人，不是您说好要早起教我冥想的吗？”艾莉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一脸无辜。
菲娜眼神涣散地看了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又看看艾莉脸上那憋不住的笑，长叹一口气。
“自己给自己挖坑。”她打个哈欠，慢吞吞爬下床，随便披了件外袍，领艾莉往楼上走。
通往屋顶的木梯在两人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菲娜推开头顶的天窗，一股清晨独有的，带着草木与湿润泥土气息的凉爽空气瞬间包裹住两人，让人精神一振。
屋顶有一块平整的檐台，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废弃的陶罐，看样子以前是用来晾晒草药的。
菲娜毫不讲究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艾莉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还在不停打哈欠的菲娜，忍不住问：“你有多久没在早上来过这里了？”
“太久了，记不清，”菲娜揉着眼角，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最近几十年……应该是没有吧。”
几十年……
艾莉嘴角抽了抽，意思她从来没早起过。
“清晨是空气中魔力最充盈的时刻，”菲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尤其是在这片大森林里，木系精灵最为活跃。好了，闭上眼，像昨天那样，先感知你体内的力量，然后思想放空。”
艾莉依言照做。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很快找到了感觉，沉睡在体内的五种精灵被她轻轻唤醒，懒洋洋地舒展身体。
紧接着，她将意识放空，向外延伸。
瞬间，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在她感知里展开。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棕色的木系精灵最多，它们像无数萤火，在晨光中欢快地跳跃，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蓝色的水系精灵紧随其后，在凝结于树叶上的露珠间嬉戏，黄色和青色的光点则稀疏一些，最少的是红色的火系精灵，只有零星的红光在林间闪烁。
那些光点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在她身边环绕，钻进她的身体里又钻出。
“这里是大森林，木系魔法师的主场。”菲娜闭着眼睛，脸上是惬意的享受，“在这里，你的木系魔法消耗会大幅减少，魔力恢复速度也会加快。”
这种感觉很舒服，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但也极其催眠，艾莉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很容易睡着对吧？”菲娜不知何时睁开一只眼睛，瞥她一眼，“没事，你在倒下的瞬间就会醒过来。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干脆利落地说：“好了，你自己练着，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喂！”艾莉刚想喊住她，菲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天窗下。
屋顶只剩下艾莉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任由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将自己包裹。
就在她快要再次睡着时，一个暴躁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
“烦死了！！！！！”魔王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抓狂。
“哪来这么多五颜六色的小屁孩！从昨天开始就在老夫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喂，别把鼻涕抹我身上！”
艾莉被魔王吓了一跳，“我在修炼魔法，你忍忍。”
“修炼魔法关老夫什么事！它们为什么老往我这边钻，哎呀！别咬我！”
“大概因为魔法精灵很活泼吧，”艾莉努力憋着笑，“我能听到它们的欢笑，它们好像把你也当成同伴了。”
“同伴个屁，老夫是毁灭的化身，不是什么见鬼的魔法精灵！”
魔王的咆哮愈发激烈，像一个被熊孩子围攻到崩溃的大人。
一只蓝色的水系精灵调皮地从她手臂里钻出，又钻了回去。紧接着，一只红色的火系精灵冒出来，追着那只水系精灵不放。
艾莉带着笑意又重新开始冥想，看来自己以后不会困了呢。
...
“册子上那些低阶魔法的咒语，记得些了吧？”菲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
艾莉点点头，翻开已经被她翻得卷边的小册子，“都背下来了。”
“那就试试呗，”菲娜吹了吹茶水，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从最简单的基础开始，你随便挑个自己喜欢的。”
艾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些红色小家伙的存在，她伸出手掌，按照笔记上的记载，一字一句念出咒语：
“燃烧的纯粹之火，以祈求者的名义，请求你为我所用，遵从我的意志焚尽我的敌人。”
话音刚落，掌心传来一阵灼热。艾莉睁开眼，一团足球大小的火球正在她手上跳跃，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响声。
“菲娜，我成功了耶！”艾莉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菲娜却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皱起眉，“火系魔法就是这么野蛮，连咒语都充满杀戮的戾气。
“'焚尽我的敌人'，听听这措辞，一点美感都没有。”她抿了口茶，“赶紧散掉，别在森林里玩火。”
“诶？”艾莉不舍地看着手中的火球。
“这里火系精灵本来就少，你把体内那些用完了，再补充的速度能慢到让你怀疑人生，”菲娜翻了个白眼，“更别说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
艾莉只好遗憾地掐断了魔力供给，火球瞬间熄灭，不过她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说：“那我试试别的！”
木系、水系、土系、风系，她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尝试。
藤蔓从地面钻出又缩回，水球在空中飘浮后化作水雾，泥土堆成小土丘又塌陷，微风吹起她的发梢又散去。
那些儿时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此刻真实地在她手中展现，艾莉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沉浸在这种中二病大满足的快感里。
直到眼前突然一黑，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艾莉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体内的魔法精灵快被你榨干了，”菲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看得出你体内的魔法精灵总量很少，估计只有普通人的一半，不过考虑到你体内已经塞了两股其他的力量，容器就这么大，魔法精灵少点也算正常。”
艾莉扶着额头，脸色有些发白，“每天坚持冥想的话，能不能多一些？”
“能，但也不会多太多，”菲娜松开手，重新端起她的茶杯。
“魔法水晶倒是个好东西，能临时抽取里面储存的魔法精灵为己所用，就是价格嘛——”她拖长了音调，“一块质地普通的水晶，大概能做十次这个委托。”
艾莉的脸垮了下来。
“不过呢，”菲娜慢悠悠地说，眼角余光瞥着艾莉，“师傅我知道哪里有魔法水晶哦。”
艾莉猛地看向她。
“就在这片森林里，”菲娜抿了口茶，故意不去看她，“数量还不少呢。”
艾莉没说话，但那双碧绿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盏灯。
菲娜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像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似的。”
她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不过那地方可不好去，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我不会的！”艾莉充满信心。
...
艾莉蹲在菲娜的储藏室门口，看着里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各种瓶瓶罐罐，额头青筋直跳。
“你确定这些都要带？”她指着那些被菲娜随意塞进袋子里的药剂瓶，“我们是去遗迹，不是搬家。”
“啊？这才哪到哪，”菲娜头也不抬，继续往行囊里塞东西，“解毒剂、治疗药水、驱虫的草药、照明用的荧光粉……”
“哦对了，还有这个，”她从角落里拖出一捆绳子，“万一遇到需要攀爬的地方呢？”
艾莉看着那捆绳子，又看看已经鼓得快要撑破的行囊，“那是船用的缆绳吧？你从哪弄来的？”
“捡的，”菲娜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把缆绳往行囊上一捆，“结实耐用，我觉得挺好。”
“……”艾莉扶额，“算了，我不管了。”
她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院子里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水囊、干粮、换洗的衣物，每样东西都被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比起菲娜那边的混乱，她这边简直像军营。
“虽然我很想要，但这样大费周章，”艾莉一边整理一边嘀咕，“就为了给我这种半吊子补充魔力，真的值得吗？”
“哎呀，别这么说嘛，”菲娜从储藏室里探出头，耳朵上挂着一缕蛛网，“我们又不是单纯为了水晶去的。”
“嗯？”
菲娜走出来，随手扒拉掉耳朵上的蛛网，在艾莉对面坐下。她的表情难得变得认真，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
“屠龙准备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在那座遗迹里。”
艾莉手上整理东西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菲娜，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里有件圣物，”菲娜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具体是什么，我也只在典籍里见过只言片语，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它，你就算学会再多魔法，面对巨龙也只是送菜。”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确实厉害，”菲娜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笑意，“厉害到会有遗迹守卫保护它，那些东西可不像森林里的魔兽那么好对付，它们不知疲倦、不会恐惧，唯一的使命就是杀掉所有闯入者。”
“所以……”
“所以要准备得再充分些，”菲娜站起身，拍拍手，“你现在的魔力储备能放几次攻击魔法？五次？还是三次？”
艾莉张了张嘴，没说话，刚刚她用的都是些最基础的魔法，魔法消耗低，如果是高阶一些的魔法，估计自己放不了几个。
“看吧，”菲娜摊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绕远路去拿魔法水晶，战斗不是儿戏，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是我太心急了。”
菲娜转身走回储藏室，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而且那座遗迹本身就不好找，路上还要穿过沼泽地，遇到几只不长眼的魔兽也是常事，估计来回得花个四五天吧。”
艾莉看着面前的行囊，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四五天的路程，意味着要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还要考虑到夜晚露营的问题……
“对了，”菲娜突然又探出头，“你怕虫子吗？”
“啊？”艾莉愣了一下，“还好吧，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好，”菲娜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沼泽地里的虫子，个头都挺大的，大概……这么大？”她比划了个拳头的尺寸。
艾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
两个小时后，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行李。
菲娜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那捆显眼的船用缆绳捆在外面，她腰间挂着三个小袋子，分别装着药草、魔法材料和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艾莉的装备相对轻便得多，她看菲娜被那个大行囊压得弯腰，主动把行囊拿过来背上。
“走吧，”菲娜用魔力关上木屋的门，回头看了眼这个住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争取五天内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艾莉问。
“那就说明我们死在外面了，”菲娜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不过放心，师傅我命硬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