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巨人的躯体还在熊熊燃烧，火势越来越大，艾莉看那些扭曲的枝干在火焰中崩塌。
“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对，”菲娜点点头，“当它被烧成灰后，会变成新森林的养料。”
她们来到龙角旁边，那截断角有半人高，表面覆着细密的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金色光泽。
艾莉蹲下身，伸手抚摸龙角，“我想把最尖端切下一点，拿回去佣兵公会那里当屠龙证明，”
她抬头看向菲娜，笑了笑，“你那枚金币我就收下啦。”
“嗯。”菲娜也笑了。
艾莉抽出长剑，对准龙角力砍下。
铛！
剑刃与龙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震得她虎口发麻。
剑刃卷起一截，而龙角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艾莉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长剑根本砍不动龙角。
菲娜走过来，蹲在龙角旁边仔细端详，“巨龙的龙角硬度堪比精金，你那把剑砍不动很正常。”
“风系魔法能把它切下来吗？”
菲娜摇摇头，“不行，除非森灵之心还在，不然我也拿它没辙。”
“所以，”艾莉挠挠头，“我们打败了巨龙，却连证明都拿不走？”
“看起来是这样。”
两人面面相觑，洞穴里安静下来，只剩古树巨人燃烧的噼啪声，艾莉盯着那截龙角，菲娜也盯着，气氛有些尴尬。
“咳，”菲娜清清嗓子，“艾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关于勇者之力的事，”菲娜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眼睛直视她，“你是怎么让它出现的？”
“我也不知道啊，就…突然就出来了。”
“那以前出现勇者之力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呢？”
艾莉想了想，“第一次是在王都，圣钟障壁困住了我们，我当时就想着一定要救下四公主，救下其他人，然后勇者之力就破开了障壁。”
“第二次呢？”
“在松谷村，强盗要杀村民，我也是想着要保护他们，然后就用出来了。”
“第三次就是刚才，”菲娜接过话，“你想保护我。”
“对。”艾莉点点头。
菲娜沉默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你有没有发现这三次事件的共同点？”
“共同点？都是在绝境里用出来的？”
“不对，”菲娜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你有没有发现，这三次事件里你都有想要保护的人。”
“诶？”
“你在使用勇者之力前是什么想法？”菲娜又问。
“确实，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艾莉回忆着，“那就是保护他们，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对，”菲娜点点头，“你抛下恐惧，抛下多余的想法，只有一个意志支配了你的行动——保护他人的意志，勇者之力会回应你炽烈的意志。”
“是吗…”艾莉若有所思。
菲娜微微一笑，“要知道，绝大多数人可没有这份信念，能让他们朝巨龙落下的地方跑，甚至还想挡下巨龙的攻击。”
她凑近艾莉，“你想要保护我吗？”
“想。”艾莉脱口而出。
“不是嘴上说，”菲娜的声音很轻，“你要抛下所有的念想，凭本能在心里想。”
艾莉看着凑近的精灵，她那双眼睛像深海湖泊一样波光粼粼，湖面上还倒映出自己的脸。
“你是什么人？”这是菲娜见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往日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想要保护她吗，那还用问？
金色光芒从艾莉体内涌出，像是破晓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洞穴里的阴影。
“真是不错的答案，”菲娜出神地看着她，伸手想要拦住一缕金光，但金光穿过她的手掌，继续流淌。
“艾莉，”菲娜的声音很认真，“勇者之力就是保护全人类的力量，无论是人族、精灵、矮人亦或是其他人类种族，都会被这股力量所鼓舞。”
“你是破开绝境的希望，是照亮黑暗的光芒。”
“哎呀，”艾莉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你怎么说话这么肉麻。”
“我是认真的。”菲娜认真地看着她。
“好好好，我知道啦。”艾莉微微低头，金光流到剑身上，她看着那闪耀的光芒，突然问：“那以后，我就是正经勇者了吗？”
“当然，”菲娜笑了，“你一直都是勇者。”
艾莉举起长剑对准龙角尖端，唰！剑刃轻松切开龙角，断面光滑如镜。
她捡起那截尖端，大概有一个拳头大小，放进背包里。
“走吧。”菲娜说。
两人往洞口走去。艾莉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菲娜问。
“你看，”艾莉指着地上，“金币！”
洞口附近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币，散落在碎石间，足足有几十枚。
艾莉眼睛一亮，在勇者之力的加持下，她出手快得像闪电，把金币一个不漏全部捡起，捧在手里，“哇，菲娜，你看好多金币啊！”
“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艾莉开心得手舞足蹈，这可是金币啊！自己辛辛苦苦接两个月委托，赚的钱只够换几枚银币，这几十枚金币是她打一辈子杂都赚不到的钱。
“……”菲娜扶额，“你这样用勇者之力很破坏气氛的好吗！”
“诶？可是很好用啊。”艾莉眨眨眼，一脸无辜。
菲娜叹口气，“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这些金币你就收下吧，我用不到。”
“好耶！”
...
艾莉又在森林里呆了半个月，直到她学会风水木三系的中级魔法。
菲娜每天都坐在树屋窗台上，托着下巴看她练习，偶尔会指出几个细节问题。
学会最后一个中级魔法的那天晚上，艾莉躺在床上思考自己以后该去干啥。
现在手头路费是够了，那么接下来，去把以前的队友们一个个找回来吧。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四公主那样，虽然不记得自己，但还是会对自己抱有好感。
一周目的时候，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度可是比四公主还高呢。
不确定，但总得去试试才知道。
“魔王。”艾莉一抬手，金色勇者之力流转其间。
“怎么了，要老夫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这力量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勇者之力不会主动攻击老夫，但也会限制老夫发挥力量。”魔王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些不服输。
“没有就好。”艾莉手一握，金色光芒被掐灭其中。
隔壁传来翻书声，艾莉把头偏过去，望着两间房中间的那块薄木板，“菲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翻书声停下来，“我差不多也要动身了。”
“回家？”
“对， 回妖精之森，”菲娜声音很轻，“去世界树底下看望母亲。”
“你母亲在那里？”
“嗯。”
翻书声重新响起，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来森林深处的花香。
“魔王。”
“又怎么了？”
“那个睡前故事是讲的什么？”
“蹬鼻子上脸，滚！”
...
分别的日子很快到来。
艾莉把行李收拾好，背包里塞满干粮水囊，还有金币和那截龙角尖端。
菲娜站在树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枝条。
“这个给你。”菲娜把枝条递过来。
艾莉接过，“这是…你的那根法杖？”
“世界树的树枝，”菲娜说，“它是魔力流通最好的材料，比那些镶满宝石的法杖好用多了。”
艾莉握着枝条，能感觉到体内魔力不由自主地朝枝条流动，“这么贵重的东西……”
“收下吧，”菲娜打断她，“不然我会担心你在外面被人欺负。”
“我才不会被欺负呢！”艾莉嘟起嘴，她努了努身子，露出腰间的剑鞘。
菲娜笑了笑，又从树屋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这个，你那身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了。”
艾莉展开衣服，是一套淡蓝色的长袍，布料柔软，针脚细密，她抬头看向菲娜，“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嗯。”菲娜表情没变化，但尖尖的耳朵抖了抖。
艾莉把新衣服叠好放进背包，突然想起什么，开始解右腕上的木珠手链，是塞拉斯送给她的那串。
“你在干什么？”菲娜问。
“我也想送你点东西，”艾莉从手链上取下最大的那颗木珠，用细绳串起来，“但这手链是别人送我的，我不能整个再转送出去，所以…”
她把只有一颗木珠的手串递给菲娜。
菲娜接过，木珠在她掌心静静躺着，“这是你最珍视的东西吧？”
“对啊，”艾莉笑笑，“所以才要送给你。”
菲娜握紧手串，“我会好好保管的。”
...
她们来到荆棘墙的门前，艾莉背着行李，转身看向菲娜。
“那我走了。”
“嗯。”菲娜点点头，但没有动。
艾莉也没动。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
“艾莉，”菲娜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她鼻尖和耳朵红红的，那对湛蓝色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那是当然，以后我说不定还会去妖精之森找你玩呢。”
“那说好了哦，”菲娜声音断断续续，“到时，我会给你，做，我们那里，最好吃的，东西。”
“嗯——”艾莉还想说什么，菲娜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那双手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艾莉伸出双手轻轻拍她颤抖的肩头，两人就这样抱着。
“菲娜，”艾莉柔声说，“我以后一定会去找你的。”
“嗯。”菲娜声音很低。
“菲娜，我差不多该走了。”
“嗯。”
“那...你先松手。”
片刻过后，菲娜才回她。
“嗯...”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挤出个难看的笑脸。
艾莉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荆棘墙外走去。
“一路小心。”身后传来菲娜的声音。
艾莉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荆棘墙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那些带刺的藤蔓重新交织在一起。
艾莉回头看了一眼，荆棘墙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绿色。
她紧了紧背带，迈步走向通往森林外的道路。
屠龙之旅结束了。
但属于勇者艾莉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