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车队在一片开阔地停下。
“就这了,”约拿环顾四周,“视野好,不容易被偷袭。”
佣兵们麻利地卸货、搭帐篷,艾莉站在一旁,看他们忙活。
“小姑娘,”一个佣兵朝她喊,“会生火吗?”
“会。”
“那帮个忙呗,我们这些糙汉子生火慢得很。”
艾莉走过去,看着地上堆好的木柴,伸手在上面虚晃一下,橙红色的火苗腾地窜起来。
“哎哟!”那佣兵吓一跳,“这么快?”
“魔法嘛。”艾莉拍拍手。
“厉害厉害,”佣兵竖起大拇指,“比我们用火石敲半天强多了。”
很快,营地里升起三堆篝火,最靠近马车的那堆旁边,胖商人正陪着笑脸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艾莉瞥了一眼,那男人穿深紫色长袍,身材精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肉,眼神锐利得像鹰。
和她想象中大腹便便的贵族完全不同。
“那就是北境公爵的次子?”她压低声音问约拿。
“嗯,”约拿正往火堆里扔木柴,“伯爵大人,听说挺能打的。”
“看着不像。”
“能打的人不一定长得五大三粗,你不也能闪开我那两下?”
“我们不去那边吗?”她指指伯爵那边。
“去那干嘛,我们这种粗人,少和那些精于城府的人打交道。”
“哦。”
佣兵们开始忙活起来,有人从马车里翻出白天缴获的腌肉,用刀切成块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声,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另一边,有人把麻袋里的粮食倒进铁锅,加水炖煮,麦香混着肉香,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今天吃好的!”
“哈哈,多亏那帮倒霉蛋。”
“他们抢来的东西现在都进我们肚子了。”
粮食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一个佣兵从包里掏出个破旧的木琴,拨弄几下琴弦,叮叮咚咚响起来。
“来一首!”
“唱那个,唱那个!”
那佣兵清清嗓子,开始唱起来,调子欢快,歌词粗俗,大概是讲一个醉酒佣兵把贵族大小姐当成陪酒女的故事。
佣兵们哄堂大笑,有人跟着拍手打节拍。
艾莉坐在火堆边,看这群人笑得前仰后合,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们氛围真好,”她小声说,“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离她进的一个佣兵正啃腌肉,闻言抬起头,“你把我们想成啥样了?”
“就是…用拳头说话,拳头越硬的人战利品越多那种。”
旁边几个佣兵听到了,笑得更大声。
“小姑娘,你这是把我们当山贼了?”
“我们可是正经佣兵团!”
“虽然也确实拳头硬的分得多。”
约拿皮笑肉不笑地说:“出来混,最好对下面人好一些,不然小心打起来被人背后捅刀子。”
“老大说得对!”
“跟老大有肉吃!”
艾莉看向角落,拉克一个人坐在那,低头面无表情地啃干粮,和这边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怎么不过来?”
“他平时就这样,”一个佣兵凑过来,“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我们都是同乡人,一起出来挣钱的,”另一个佣兵说,“外人想进团还不让进呢,拉克也是老乡,不过他性子就这样。”
艾莉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候,那三个C级佣兵凑过来,其中一个搓着手,“那个…汉姆斯团长,白天缴获那些钱财,有我们份吗?”
约拿抬眼看他,“没有。”
“啊?”三人脸色一垮。
“想要得自己去缴获,”约拿语气平淡,“你们又没动手,凭什么分?”
“可是…可是我们也跟着去了啊…”
“跟着去就有钱拿?”约拿冷笑一声,“那我下次雇几个乞丐跟着,是不是也得分他们一份?”
三人讪讪退回去,不敢再说话。
“这些强盗也太弱了,”有个佣兵啃着烤肉,含糊不清地说,“完全是拿刀的农夫。”
“现在出来这些是活不下去当强盗的难民,”另一个佣兵接话,“你忘记以前那些王城剑士营的强盗吗?”
“对!”有人一拍大腿,“那时候连我们都不敢随便去野外,他们战斗力可以,一般的小村镇都拦不住他们抢劫。”
“幸亏有银狮军团,”弹吉他的佣兵说,“他们四处出击,把那些从王城里逃出去的孬种杀干净。”
“那怎么还有这么多强盗?”艾莉问。
“那些贵族到处在打仗,只会制造更多难民和强盗,”约拿往火里扔根树枝,“银狮军团杀得过来吗?况且四公主去了南境,他们肯定也要跟过去。”
“就南境那个穷地方,能养得起银狮军团那几万人吗?”有人质疑。
“肯定不行,”另一个佣兵摇摇头,“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四公主就要率领她的军团杀回来。”
“赶紧结束吧,”有人叹气,“这么强盛的王国,现在被霍霍得不成样子,我们佣兵委托都少了很多。”
“不是有贵族雇佣佣兵团吗?”
“那是去让你去当炮灰的,”约拿冷哼一声,“有没有命花那钱都是个问题。”
果然和一周目游戏剧情有出入,之前银狮军团并没有南下,所以外面没那么多强盗。
艾莉一边想一边咬着腌肉,只觉得这肉又咸又硬,但佣兵们吃得津津有味。
...
接下来几天,车队继续往北走。
路上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影,但那些人看到黑甲佣兵后,立刻转身跑了。
“又是强盗,”约拿说,“不过他们不敢来。”
“为什么?”
“看到我们这身装备就知道不好惹,”约拿拍拍胸口的黑甲,“强盗也不傻,知道硬骨头啃不动。”
艾莉看看周围,田地里开始出现零星的麦苗,虽然稀稀拉拉的,但比中部那些光秃秃的地强多了。
“难民好像变少了。”
“嗯,”约拿点点头,“越靠近北境,强盗和难民就越少。”
“北境的治安很好吗?”
“没错,因为雪月军团在,”约拿语气里带有敬意,“诺顿王国战斗力最强的军团,”
“北境和希泰尔帝国接壤,而希泰尔帝国又在和兽人开战,要是兽人打过来,北境就是最前线。”
艾莉若有所思,“所以他们很能打?”
“不是很能打,是非常能打,”约拿纠正她,“他们直属于北境公爵,王都出了那档子事后,北境公爵没有称王,而是保境安民,那些敢闯进来的不长眼的强盗早死光了。”
“那进入北境后,这笔委托金就好挣了?”
“对,”约拿难得露出笑容,“接下来就是赶路,不用担心被袭击。”
又走了两天,天气明显变冷,艾莉添了几件莉娜给她的衣服,哈出的气都能看到白雾。
“快到了,”约拿指前面,“看到没,那就是北境的关卡。”
艾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个木制哨塔,几个穿雪白皮甲的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白色制式长矛,背上还有同样白色的弓弩。
车队停下,胖商人小跑过去,陪着笑脸和士兵们说话。
“这就是雪月军团的士兵,”约拿压低声音,“看着装备不咋样,但个个都是好手。”
艾莉仔细看那些士兵,他们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站姿笔直,和之前那些松松垮垮的守卫完全不同。
士兵们检查了几车货物,胖商人递过去一个钱袋,士兵接过掂了掂,点点头,挥手让车队通过。
“通关费,”约拿说,“北境也要吃饭。”
马车缓缓驶过关卡,艾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士兵已经恢复站姿,继续盯着来往的行人。
“欢迎来到北境,”约拿伸个懒腰,“接下来就轻松了。”
进入北境后,佣兵们明显松了口气,接下来已经不需要再警戒,佣兵们都找马车上的空位坐上去,但约拿还是放出两个哨子在前面。
艾莉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看着路边的景象——田地里有农夫在干活,虽然天冷,但至少没有倒在路边的尸体。
村子里偶尔能看到炊烟升起,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这里真不错。”她说。
“北境公爵治理得好,”约拿骑马走在旁边,“雪月军团不是吃素的,那些强盗敢进来,脑袋就得搬家。”
“那我们接下来就是赶路了?”
“对,”约拿点点头,“唯一要小心的就是雪狼,不过那玩意只会单独行动,不像豺狼那样成群结队。”
艾莉靠在车厢上看着天空,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果然,没过多久,雪花开始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很快就变成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砸,艾莉伸手接住一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个哆嗦。
“下雪了,”胖商人从马车里探出头,“这可不好办。”
“没事,”约拿说,“我们离塔林城不远了,走过前面那片林子就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路盖住了。马车的轮子陷进雪里,走得越来越慢,佣兵们不得不下马车。
“小心点,”约拿喊,“别走岔了。”
艾莉裹紧斗篷,看周围白茫茫一片,她搓搓手往手心里吹口气,橙红色的火苗在掌心跳动。
“魔法真方便,”旁边一个佣兵羡慕地说,“我们只能靠搓手。”
“要不要帮你暖暖?”艾莉笑着问。
“那敢情好!”
艾莉伸手在他手上虚晃一下,温热的气息立刻传过来。那佣兵舒服地叹口气,“舒坦!”
车队继续往前走,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车辙。
“前面就是林子了,穿过去就到塔林城。”约拿说。
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出现在视野里,树枝上挂满积雪,看起来有点阴森。
“老大,”一个佣兵小跑过来,“前面有情况。”
约拿脸色一沉,“什么?”
“有人,”那佣兵压低声音,“而且他们处理过脚印,雪里有深色的痕迹。”
约拿沉默几秒,“绕路。”
“不行,”胖商人从马车里钻出来,“绕路要多走两天,我的货等不了!”
“你的货重要还是命重要?”约拿冷冷看着他。
“这…这…”胖商人搓着手,“要不问问伯爵大人?”
约拿皱眉,走到伯爵的马车旁,“大人,前面可能有埋伏,我建议绕路。”
车帘掀开,那个穿深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眼神锐利,“埋伏?”
“哨子发现有批人马来过的痕迹,而且那痕迹还被刻意隐藏了。”
“在北境?在塔林城外,公爵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动我?”
“大人…”
“继续走,汉姆斯,”伯爵挥挥手,“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约拿张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回到队伍前面。
“怎么样?”艾莉问。
“继续走,”约拿语气里带着不满,“贵族的命令。”
佣兵们面面相觑,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车队缓缓驶进林子,周围的树木遮天蔽日,雪花落在树枝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都把甲穿上!”约拿右手一抬,佣兵们都停下来,“小心点。”
众人纷纷从马车里取下铁甲,套在身上。
艾莉看着他们动作麻利,几下就穿戴整齐,黑色铁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车队继续往前走,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突然,一支黑色的东西从林中飞出来,速度快得像闪电,艾莉看到那是一支弩箭。
“小心!”约拿大喊。
那东西直直地射向队伍中间,一个佣兵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被穿透胸口,整个人被钉在地上,鲜血很快把雪地染红。
“敌袭!”
佣兵们瞬间炸开,有人拔出武器,有人举起盾牌。
艾莉躲在马车后面,探头往外看,只见远处树林里冲出一群骑马的人影,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十个。
“是弩箭!”有人喊,“对方有重弩!”
话音刚落,又是几支黑色弩箭飞过来,弩箭带着劲风和雪粒从人缝中呼啸而过。
一支弩箭射在马车上,直接将马车掀翻,里面的货物飞出来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