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依旧在等娜塔莉，这次小姑娘终于早了许多。
她换上菲娜给自己那套淡蓝色长袍，果然，很少有人朝自己这里看了。
这衣服是黑发精灵用魔法师袍改出来的，看起来就像普通学生。
"艾莉姐！"娜塔莉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和舍友说上话没？"艾莉问。
"嗯！"娜塔莉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她们的名字，今早还有人来叫我起床呢。"
"那就好。"艾莉不知道小女孩之间要怎么相处，也给不了她更详细的建议，但愿不要像以前那种，同宿舍四个人拉出五个微信群的戏码。
两人顺告示牌上的指引，朝魔法课程的教室走去。
越走越偏僻，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
"艾莉姐，"娜塔莉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应该没有吧。"艾莉看手里的纸条，这是办完入学手续后胖女人递给她的，上面写着"东区三号楼"。
眼前这栋木楼确实是三号楼，但它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墙面上漆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发黑木头，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大家都站在外面，没人敢进去。
"这…这真的是教室吗？"有人小声嘀咕。
"会不会是搞错了？"
"要不我们去问问？"
艾莉走到门口，往里面瞟一眼。
阴暗的光线、积满灰的桌面、空气中全是陈年朽木的味道。
这里好久都没人用过了。
"愣着干啥？都进去啊。"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学生们回头，看到一个很邋遢的白袍中年男人。
他脸上残留一些没刮完的胡茬，衣服上扣子都系歪了两个，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看没人进去，他就先朝里面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窗边，一把将窗帘拉开。
"咳咳咳。"浓烈灰尘呛得他不停咳嗽。
推开窗户后才好了许多，明亮光线勉强透过上面的灰尘，照亮教室内。
这里确实很久都没人用过了，灰尘堆满教室的各个角落，桌椅上都是厚厚一层，地板上还有蜘蛛网。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来，看到这副景象，脸上都写满嫌弃。
娜塔莉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艾莉。
艾莉接过来，手上浮出一个水球，将两人的手帕浸湿。
"艾莉姐！"娜塔莉小声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你会魔法？"
"会呀，"艾莉嘴角弯起，"我来学院就是来找~你~的~"
娜塔莉被她说得低下头，"艾莉姐就别取笑我啦。"
艾莉笑笑，这小姑娘居然还不相信。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水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有几个学生试探性地走过来。
"那个…能借用一下吗？"一个长发男生问。
"随便用。"
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手帕来，沾上水后开始擦拭椅子上的灰。
那邋遢老师则不怎么在意，一屁股坐到满是灰尘的讲台椅子上，扬起一阵阵灰雾。
他朝艾莉扬头，"你会魔法还来学院？"
"只有学院能发魔法师证书，"艾莉耸耸肩，"我总不可能一直当黑户吧？"
这倒是个很充分的理由，他便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艾莉发现，这些小少爷大小姐居然连擦灰都不会。
他们笨拙地拿手帕在桌面和椅子上划来划去，连给手帕翻面都不会，看上去越擦越脏。
有个女生甚至直接把手帕扔了，嫌弃地甩着手。
"这也太脏了吧！"
"我的手帕都黑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待众人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座位擦干净后，那邋遢老师才幽幽来了一句：
"感谢各位在卫生方面为学院做出的无偿付出。"
他睁开眼睛，扫视一圈，"不过很遗憾，我们的魔法课程并不是在室内进行的，只有这堂课临时来这里凑合一下。"
大家一片嘘声。
"什么啊！"
"早说啊！"
"我的手帕白脏了！"
那老师又说："这让你们明白一点，你们不再是自家的少爷小姐，而是一个学生。"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这里不是事事靠仆人就能解决的地方，学习并领悟魔法，靠的是你自己，其他人帮不了你。"
教室里安静下来。
"好了，"他走到讲台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葛雷，你们的魔法启蒙老师。"
葛雷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发出刺耳声音。
"在座各位都通过了魔法测试，说明你们体内都有魔力，但这不代表你们就是魔法师了。"
他转过身，"魔法学徒和二级魔法师的区别在哪？有人知道吗？"
没人回答。
"魔法学徒只能感知魔力，但无法释放魔法，"格雷说，"而二级魔法师能够吟唱释放低级魔法。"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成为二级魔法师？"有人问。
"冥想，"葛雷说，"通过冥想来提高你们的魔力感知水平，当你们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魔法精灵，并且能够引导它们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行时，你们就能释放魔法了。"
"听起来很简单？"长发男生说。
"简单？"葛雷冷笑一声，"大部分人需要半年甚至更久才能做到这一点，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 既然能通过测试，说明你们都有这个天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二级魔法师就是大半数人的终点，但这也足够了。”葛雷瘫坐在椅子上，甚至还翘起二郎腿。
“可低级魔法也太逊了，规模小威力低。”
“动动你可爱的小脑子，想想在生活里运用魔法的场景，”葛雷嘴角的胡茬随说话抖动，一脸欠揍的样子，“生一堆火，需要什么样的火系魔法？盖一间屋子，需要什么样的土系魔法？”
他右手晃晃悠悠抬起，指指那个还飘在空中已经变得浑浊的水球，“沾水擦桌椅，需要什么样的水系魔法？”
“诺顿是一个处在和平中的国家，没那么多使用高级魔法的时候。”他又补充道，但这话一出，学生们发出嘘声。
“吵什么吵？”他瞪了眼台下，“整个诺顿就两个王牌军团，公爵前不久已经公开表示支持公主，谁能打得过雪月和银狮？”
“和平会到来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台下的声音小了下去。
“如果你喜欢丢那些花里胡哨的高级魔法，先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那个层次，再来表达不满。”
“对了，”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坐直，“到时候你可以北上去希泰尔帝国，抗击兽人的前线欢迎你。”
“老师，现在希泰尔帝国没了诺顿的物资支持，还撑得住吗？”
“嘿，你这小子，”葛雷背手站起来，“我只是个魔法老师，不是公爵那样的战略家，这种问题你问我，我去问谁？”
“问公爵啊。”那人下意识回他。
“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葛雷似乎被学生们气得不轻，他背手在讲台上走来走去。
“要是雪月军团北上，能不能把兽人赶回老家？”课堂上的话题逐渐被带偏。
“怎么，一个个都是战争狂？还是吃得太饱了。”葛雷双手杵在讲台上，扬起不小的灰尘。
“我劝你们少有这种心思，只有没经历过战场的人才向往战争。”
“真正的战场，不是英雄救美，也不是横扫千军，而是钢铁和血混在一起，还有身体某个部位被砍下来的哭嚎。”
“魔法师在战场上的末路，就是还没看到人在哪，就被几十根利箭射成刺猬，或是耗尽魔力，栽倒在成群的敌人面前。”
“言归正传，魔法是一门需要天赋、努力和运气的学问，三者缺一不可。"
葛雷拍拍手，"现在开始第一堂课，魔力感知。"
他让所有人坐好，闭上眼睛。
"放松，深呼吸，感受你们体内的魔力。"
艾莉闭上眼睛，她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魔力的流动，五色魔法精灵回应了她，形成魔力流在四肢间嬉笑。
这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娜塔莉。
小姑娘死死闭上眼睛，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用力。
艾莉轻轻拍她手背，娜塔莉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迷茫。
"感觉到了吗？"艾莉小声问。
娜塔莉摇摇头，"什么都感觉不到…"
"别急，慢慢来。"
葛雷在教室里走动，观察每个学生的状态。
当他走到艾莉身边时，停下脚步。
"你现在能无吟唱释放低级魔法？"
"嗯。"艾莉点头。
“进不进白塔？”
“暂时不进。”
葛雷盯她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行吧，反正学院也不缺你这一个送钱的，五个金币，啧啧。"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学生身边，一巴掌拍在桌上。
"醒醒！这是课堂，不是你家床上！"
那学生被吓得一激灵，连忙坐直。
葛雷又走到另一个学生身边，那学生正偷偷睁眼看窗外。
"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感知魔力…"
"睁着眼睛感知？"葛雷冷笑，"你当我是傻子？"
那学生脸涨得通红，连忙闭上眼睛。
葛雷回到讲台前，"看来你们对冥想还没有概念，那我就给你们演示一下。"
他闭上眼睛，周围空气开始流动，点点青色魔法精灵从他那件沾满灰尘的白袍里溢出。
讲台上灰尘被吹起，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小型龙卷风。
学生们惊呼出声。
葛雷睁开眼睛，那股力量瞬间消失，灰尘落回地面。
"这就是魔力，"他说，"当你们能够像我这样自如地操控它时，你们就是真正的魔法师了。"
娜塔莉眼中闪烁光芒，"好厉害…"
"现在，"葛雷说，"继续冥想，直到下课。"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艾莉闭上眼睛，但她没有冥想，而是在思考。
这个葛雷老师，看起来不靠谱，但他实力不弱，他运用风系魔法的时候竟然有菲娜的感觉。
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来教魔法学徒？
艾莉睁开眼睛，看向讲台上的葛雷。
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看起来毫不在意。
但艾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那个节奏…
艾莉眯起眼睛，他在探测教室里每个学生的魔力波动。
有意思。
艾莉收回视线，继续装作冥想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老师，我腿麻了…"
"我也是…"
"能不能休息一下？"
葛雷睁开眼睛，"才半个小时就坚持不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葛雷打断他，"如果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你们还是趁早放弃学魔法吧。"
他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攻击系和自然系分班，攻击系的学生由卡尔·胡伦特老师来带你们。”
原来这个邋遢男人不教自己，攻击系的学生们顿时喜笑颜开，除了火系的娜塔莉。
“艾莉姐，怎么办，我们要分开了。”小姑娘哭丧着脸，拉住艾莉的袖子。
“没事，反正我们都在学院里，下课也能在一起。”艾莉安慰她。
“至于自然系的学生，那不好意思了，你们的老师还是我。”葛雷皮笑肉不笑，贱贱的行一个礼。
“唉。”
“天啊。”
哀叹声此起彼伏。
"记住，无论是谁教你们，每天早上至少冥想一个小时，否则你们永远都成不了魔法师。"
说完，他三两步就走出教室。
学生们如释重负，纷纷站起来活动筋骨。
“哦对了，”教室门口突然探出葛雷的头，吓得门口学生一哆嗦。
“最后给你们提个醒，趁现在还能安心学习魔法，赶紧学，这种日子可能不太多了。”
他没头没尾抛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艾莉拉着娜塔莉走出教室，小姑娘的嘴一嘟一嘟，脸上写满沮丧。
"艾莉姐，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正常，"艾莉安慰她，"第一次都这样。"
"可是…"
"别急，"艾莉拍拍她的肩膀，"你的天赋很好，只是需要时间。"
娜塔莉点点头，但眼中还是有些失落，“以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小傻瓜，我又不是死了，说得像是再也见不到面一样。”
“哎呀，艾莉姐，你不要这样说！”娜塔莉的语气罕见地带着强硬。
这小家伙还挺迷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