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还是和往常一样，算着时间来到娜塔莉宿舍楼底下。
她才刚站定，就看到宿舍门口走出来四个女孩。
其中一个正是娜塔莉。
另外三个女孩穿着不同款式的裙装，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娜塔莉跟在她们身后，有高个女孩时不时和她搭话，另一个则在手舞足蹈讲什么趣事。
看来那就是她的新舍友了。
艾莉在心里点头，感觉还不错，至少不是那种一看就不好相处的贵族大小姐。
娜塔莉也注意到她，眼睛一亮，刚想提裙摆跑过来，艾莉对她竖起手掌，比了个停的手势。
紧接着，艾莉手背向外，朝她轻轻挥两下。
去吧，和你的新朋友们一起。
娜塔莉看懂了她的意思，脚步顿住，有些犹豫，但还是朝艾莉用力挥挥手，然后就被舍友们拉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们攻击系的上课地点，好像是在学院另一头的几座木楼那边。
而艾莉要去的地方，则是相反方向的一片小树林。
这地方选得不错。
不光有茂密树木，旁边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土、木、水三系魔法精灵都很充沛，很适合自然系的学生。
艾莉到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
葛雷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靠在一棵大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那身白袍上还沾有昨天的灰。
他见人到齐了，才慢悠悠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好了，都坐好。”
他教的东西和昨天大同小异，无非是如何进一步冥想，去感知亲和自己体内的魔法精灵。
“为啥没点新东西啊？”一个坐在前面草地上的男生说。
“你连走路都不会，还想学别人跑？”葛雷怼得他哑口无言。
对这些刚入门的学徒来说，这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但对艾莉来说，这纯属浪费时间。
待同学们都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后，林子里安静下来。
艾莉高高举起右手，手臂举得笔直，在安静的学生群里格外显眼。
“有什么问题吗？同学。”
葛雷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闭着眼睛感应到一样，晃晃悠悠朝她这边走来。
“报告葛雷老师！”
艾莉站起身，手指理下额前的发丝，活脱脱一个遵守纪律的模范学生。
“说。”
看她这架势，像是要禀报什么天大的事，葛雷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我以后可以翘课吗？”
那条眼缝瞬间卡住，过了两秒，他才把眼睛完全睁开。
那双看似混浊的眼睛里闪过讶异，他饶有兴致看她，“你的意思是，你在和你的授课老师商量，要不要把他的课翘掉？”
“也可以这样理解。”艾莉依旧站得笔直，神色肃然，仿佛在探讨什么重要的学术问题。
“哈哈…”
葛雷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好笑的笑话，稀疏的胡茬抖动。
“行啊。”
还真行？艾莉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没了用武之地，居然有这种意外之喜。
她脸上表情立刻从不苟言笑的严肃，转变成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葛雷补充道。
“啥条件？”艾莉问得飞快。
“打赢我。”
“哈？”艾莉脸上笑容当场凝固。
“欺负学生？”
“欺负啥了？”葛雷一脸无辜摊开手，“我苦心准备课程，满心欢喜想要教导你们这些未来的诺顿魔法栋梁，结果你第一天就要翘我的课，你伤透了我的心，这难道不是你欺负老师？”
所谓苦心就是啥事不干瘫在一边吗，这人不去唱戏剧真是可惜了。
“呃，”艾莉自知理亏，但她实在不想陪这些刚入门的小姐少爷们浪费时间，“那你得让我。”
“怎么让？”葛雷挑眉。
“嗯…”艾莉眼珠一转，“那就不许放中级以上的魔法。”
“中级也不行？”葛雷反问。
“不行。”
“那不成俩人互相丢泥巴玩了？那也叫打架？”葛雷挠头，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极其无奈的笑。
“行吧行吧，谁让我是老师呢。”他摆摆手，算是同意了。
接着，他朝那些还在装模作样冥想的学生们拍拍手。
“都醒醒，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早就在偷听了。”
话音落下，草地上学生们纷纷睁开眼，有几个脸上还带着被抓包的尴尬笑容。
“今天给你们来点实际的，免得你们没动力，”葛雷指指艾莉，又指指自己，“现场教学。”
“自然系虽然不像攻击系那样，几乎全是简单粗暴的杀伤性魔法，但也是能战斗的，而且战斗方式更加多变。”
学生们立刻来了精神，一个个从草地上起来，兴奋地站在一边。
“先说好，魔法不要朝你同学们那里丢。”葛雷往远处走。
“我有眼睛。”
艾莉说着，从怀里掏出菲娜送她的那根法杖。
那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枝，甚至还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顶端连个魔法水晶都没镶。
“小姑娘，有备而来啊。”葛雷眯起眼。
“树枝而已，路上随便捡的。”艾莉随口胡诌。
骗鬼呢。
葛雷自然不会相信，但他能感觉到，那根法杖上面确实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行，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上，让你带法杖。”他慢悠悠走到对面站定，“你先出手，我再让你三招，够实在吧？”
“得了吧，”艾莉翻个白眼。“我可不想以后传出去，说我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家。”
周围学生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葛雷脸上笑容僵住，“哟，小姑娘挺狂。”
话音刚落，他脚下土地突然一阵松动。
一根比艾莉手臂还粗的深褐色藤蔓猛地从地底钻出，带着破土声响，蛇一般朝艾莉的脚踝缠去。
艾莉早有准备，脚尖一点，身体轻盈地向后跃开。
“木系低级魔法，缠绕，”葛雷懒洋洋解说，“适合控制敌人的行动。”
藤蔓扑了个空，但紧接着又有几根从不同方向钻出来。
艾莉法杖一挥，地面上的泥土瞬间隆起，形成一道矮墙，挡住藤蔓攻势。
“土系低级魔法，土墙，”她学着葛雷的语气说，“适合防御。”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惊叹声。
“不错嘛，”葛雷咧嘴笑了，“那这个呢？”
他抬起手，青色龙卷在空中形成，像条青蛇一样朝艾莉飞来。
艾莉没有躲，而是法杖朝小溪指去，一股水流顺法杖从溪里飞出，在空中和葛雷的龙卷撞在一起。
空中顿时像下雨一样，溪水四处飞溅，站在旁边的学生连忙跑开。
“水系低级魔法，水流操控，”葛雷继续解说，“这个魔法看起来简单，但要控制得精准可不容易。”
艾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她能感觉到葛雷的魔力比自己强太多，即使他只用低级魔法，那种压制感也很明显。
“老师，”她咬牙，“你这魔力输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哦？”葛雷挠挠头，“那我收一点。”
压力瞬间减轻，艾莉趁机加大魔力输出，水流一下压过龙卷，朝他飞去。
葛雷不慌不忙，脚下一跺，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住水流。
“看到没有，”他转头对学生们说，“魔法战斗不是比谁的魔法更厉害，而是比谁更会用。”
艾莉趁他说话的空档，地面上的泥土开始蠕动，形成几个拳头大小的土球，朝葛雷飞去。
“土系低级魔法，土弹，”她喊道，“适合偷袭！”
葛雷侧身躲开几个，剩下的用藤蔓打飞。
“偷袭老师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
“那您刚才趁我不注意放藤蔓算什么？”
“那叫教学示范。”
两人你来我往，各种低级魔法让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学生们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小声讨论，有人拿出笔记本记录。
艾莉越打越觉得吃力，葛雷虽然只用低级魔法，但他的魔力控制太精准了，每个魔法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丝魔力。
反观自己，虽然也能放出低级魔法，但控制得没那么精细，魔力消耗比葛雷快，更别提自己本身就没多少魔力储量，这样耗下去迟早要输。
既然如此，那就发挥世界树法杖的优势，打速攻吧！
艾莉放弃释放魔法，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葛雷脸上笑容僵住，他预想了艾莉接下来会用什么魔法，已经准备随手接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学生居然会选择近身。
她速度太快了，那瞬间爆发出来的冲刺速度，完全不像是个体质孱弱的魔法师，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葛雷朝她放出风刃，试图减缓她的速度。
艾莉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就以一个刁钻角度躲过去，脚下速度丝毫未减。
葛雷看她迅速朝自己逼近，心道不好，他收住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也不再优哉游哉，那张邋遢的脸少有地出现认真表情。
“这位同学，身手是练过吧。”他视线锁定急奔中的艾莉，双手一挥，几十个土弹夹杂着风刃，从四面八方朝艾莉涌去，想要堵住她冲过来的路。
围观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密集迅速的低级魔法。
但艾莉的表现更让他们震惊，她左闪右避，身体在密集的魔法弹幕中穿梭，带出一连串残影。
实在闪不开的，她手中法杖轻轻一点，同样凝实的土弹就会凭空出现，精准撞上飞来的攻击。
葛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个学生，不得了！
她的身手和魔法师这个职业完全是矛盾的，更关键的是，那根法杖也有问题。
她释放魔法的速度太快了，虽然大家都是无吟唱低级魔法，但魔法精灵的响应是需要时间的。
而她，几乎是瞬发。
风刃已经飞到她面前，快要切开她衣服的一瞬间，她才挥动法杖，然后土弹瞬间出现将风刃撞碎。
这种诡异的施法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艾莉距离葛雷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是现在！
她法杖朝葛雷站的地方一指，地面突然钻出几根粗壮的藤蔓，葛雷猝不及防，脚踝瞬间被缠住。
葛雷暗道不好，这小妮子居然还是个木系法师，他刚想用风刃切断藤蔓，几个土弹紧跟在后朝他面门飞来。
他只能勉强在身前撑起风墙。
“砰！砰！砰！”
土弹撞在风墙上，发出沉闷响声。
还没等他喘口气，艾莉的攻击就像连珠炮一样，土系、木系、水系，三系魔法源源不断。
而且艾莉还在用极快的速度绕着他跑，给葛雷的感觉就是自己四面八方都有魔法朝自己飞来。
他没有任何保留，全力催动体内的魔力，一个个低级魔法不要钱似的扔出去抵挡。
风墙，土墙，藤蔓盾…
周围的学生已经完全看傻了。
这真是学徒级的战斗吗？这个穿蓝衣的灰发女孩是哪家的，塔林的晚宴里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葛雷额头开始冒汗，艾莉的攻击频率太高了，而且角度刁钻，他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就在他快要顶不住的时候，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突然停止了。
葛雷一愣，小心翼翼降下挡在身前的藤蔓，然后他看到了啼笑皆非的一幕。
艾莉整个人脸朝下，以一个大字型摔在不远处的草地里，一动不动。
高速奔跑中的她，因为体内土系魔力突然耗尽，魔力枯竭带来的强烈晕厥感让她瞬间失去平衡，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呸。”
艾莉抬起头，吐嘴里的草根和泥土，晃晃悠悠撑起上半身。
她头发乱了，脸上身上全是灰，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投降，老师，我投降了。”
葛雷哭笑不得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拍她肩上的泥。
“看到没有，”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围观学生们说，“魔法师之间的战斗，靠的是魔力控制和战术运用，不是比谁跑得快。”
他又补充道：“你们可别学她这套，魔法师的体能普遍不太行，没有谁能像她一样靠跑来躲避魔法。”
说完，他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艾莉。
“以后不要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对魔法师来说，耗尽魔力就等于待宰的羔羊。”
艾莉心虚地点点头，这个邋遢男人身上，竟然带点菲娜的影子。
“这是因为法杖的原因，”她解释道，“我之前没用过这法杖，低估了它消耗魔力的速度。”
“拿过来我看看。”葛雷伸出手。
他的手刚握住法杖，那双看似混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变得无比清明。
手指在粗糙的树枝表面轻轻摩挲，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同学，你这根树枝可来头不小啊。”他歪过身子，看一眼艾莉身后那些好奇的学生，然后压低声音，凑到艾莉耳边。
“你还认识精灵？”
“一个精灵朋友送的。”
“朋友吗…”葛雷似笑非笑，把法杖丢还给艾莉，“这可是非常贵重的东西，看得出你那个精灵朋友很重视你喔。”
他脸上笑容收敛些，变得严肃起来，“这玩意，可别轻易让识货又心术不正的人发现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老师，我不是匹夫。”艾莉下意识地反驳。
“那就匹女咯，哈哈。”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又回到葛雷脸上，仿佛刚才的严肃只是错觉。
“那我还能翘课吗？”艾莉眼巴巴看着他，翠绿的眼里满是期待。
“不能。”
“为什么？我不是差点赢了？”
“没赢不就是输了？话说得这么好听，”葛雷翻个白眼，“你体内拿点魔力水平，连普通人都不如。”
“可是…”
“没有可是，”葛雷打断她，“不过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特权。”
“什么特权？”
“你可以不用和他们一起上基础课，”葛雷指指那些学生，“但你得每周来找我一次，我单独教你魔力控制。”
艾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葛雷点点头，“不过你要是敢逃课，我就去找公爵告状。”
“你还认识我？”
“当然，回头率超高的德莱维家小姑娘，”葛雷勾起嘴角，“别以为特意穿没绣徽记的衣服我就不知道了。”
“看衣识人太低级了，看脸识人才是大学问啊。”邋遢男人双手抱头，一摇一晃地朝学生们走去。
“还看什么看，快去冥想！”
学生们一哄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