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龙吟响彻战场，水龙在空中盘旋。
一头水龙俯冲而下，它化为漫天水幕，朝那些绿甲人劈头盖脸砸去。
“散开！”那边传来低吼声，但他们没来得及跑出水龙的攻击区域，只能举起盾牌直面冲击。
身上的护甲虽然能吸收魔法，但也有速率上限，那山崩般的动能几乎要将他们砸趴在地。
艾莉看到他们在水幕冲刷下身体摇晃，战战巍巍，但没有人倒下。
撑过第一轮攻击后，第二头水龙转动身形，龙翼晃动，攻击马上到来。
绿甲人从腰间掏出卷轴，撕开卷轴后身体亮起荧光。
轰！
第二波攻击的势头更猛烈，它砸下来处扬起高高水雾，甚至还能看到一道彩虹。
巨大冲击力让地面震颤。
虽然看得模糊，但他们的身形在水雾中，依然没有倒下。
艾莉听到他们里面有个人在说话。
“守护者的禁锢失效了，加快速度！”
排头几个绿甲人快速脱下护甲，他们露出赤膊，还有头盔下那一张张坚毅的脸。
艾莉观察他们干练的动作，全身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布满伤疤。
毫无疑问，他们是哪里来的士兵。
艾莉看他们的神色就能感受到，气质和雪月军团的士兵差不多，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不是什么强盗。
“啊啊！”那几个赤膊士兵嚎叫一声，他们双目变得猩红，身形开始膨胀，一根根青筋在皮肤下跳动。
他们动了，宛如巨人般的身形爆发出不合常理的速度。
咚！咚！咚！每踏出一步都充满无与伦比的力量感，脚下石板在晃动，他们就这样，坚定又不可阻挡地往这边冲。
“狂，狂战士！”身后的白袍魔法师发出惊恐叫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们狂暴化了！”
“别停，快继续攻击！”
“他们没护甲了！”
魔法师们的攻击全对着狂奔中的狂战士，各种杀伤性魔法越过艾莉，不停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用身子接下魔法，表面顿时皮开肉绽，血肉四溅。
但他们毫不在意，冲锋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
白塔门口的女孩淡淡看一眼这边，她嘴里轻吐一句。
“蠢货。”
魔法并没有挡住那些狂战士，反而激起他们的狂怒，他们体型又变大了些。
艾莉没有轻易冲上去，那些狂战士带来的威压感真的很强，远超在王都时候遇到的重装熊人战士。
自己如果不用勇者之力或是魔能的话，肯定打不过他们。
体量差太多了。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强度，硬碰硬并不明智。
白袍魔法师的攻击效率很低，有大规模杀伤力的魔法需要长时间吟唱，而无吟唱的魔法则对狂战士造不成致命伤。
完了，这样一想，自己这边好像根本不可能拦得住这些狂战士，艾莉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蓝色水系魔法在艾莉身边凝成实质，然后出现几颗硕大的水弹，它们悬浮在空中，颜色不停加深，由淡蓝慢慢变成深蓝。
这是谁的魔法，艾莉看向白塔门口，那个女孩的淡红眸子同样在看自己。
她脸上啥表情都没有，艾莉读不懂她在想什么。
狂战士越来越近。
艾莉能看清他们身上随冲刺而颤动的肌腱，他们喉咙里发出低吼。
一个狂战士冲在最前面，他距离艾莉只有不到百米，艾莉身边的一个水弹忽然动了。
它带着劲风砸向那个狂战士，速度极快。
嘭！
一声闷响后，那水弹居然没炸开，而是将那个狂战士砸飞，他那强壮的胸口被砸得凹下去一个坑。
狂战士身体撞在后面的人身上，两人一起飞出去，而那个水弹居然还没有碎裂。
这水弹有这么硬？
威力远超想象，艾莉左右环顾一眼身边那些水弹，它们下一秒也动了，全部朝那些狂战士发射出去，空中拖出一道道水光。
剩余狂战士知道这玩意不好惹，他们没有选择硬抗，在水弹接近的瞬间左右前冲闪避。
他们速度很快，动作异常敏捷，但依然有几个人被砸飞，躲开水弹的两个狂战士全力爆发冲过来。
艾莉握紧长剑，看来只能靠自己来挡了，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想保护那个不正经的邋遢中年男人吗？算是想吧。
再次睁开眼时，右眼已经闪过一丝金色，气若游丝的勇者之力萦绕在手上，这是艾莉刻意压制勇者之力输出的结果，这样做应该不会暴露。
狂战士的嚎叫声震耳欲聋，他们距离艾莉只有几步之遥。
艾莉压低身形，向前踏出一步，两个狂战士同时扑向她，巨大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狂战士拳头带着风声，直冲艾莉面门而来，她一个闪身躲开，另一个狂战士的短斧也劈到身前，艾莉索性两腿一弯，整个身子趴到地上，依靠惯性在地上滑过一段距离，躲开两个狂战士的首轮攻击。
她马上从地上跃起，两个狂战士刹住脚步，失去了冲锋速度后，艾莉接下来才打算和他们正面硬碰硬。
嘭！嘭！
两声闷响，艾莉面前如小山般的狂战士一前一后飞出去，他们都是被深蓝色水弹砸中。
看来不用拼命了，艾莉收回勇者之力，向远处那个白发女孩投去感谢的眼神。
那女孩已经将目光转向葛雷那边，眉头微蹙，淡红眸子里掠过不忍。
“可惜。”她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往塔里走，消失在门后阴影中。
那些墨绿色护甲的敌人看狂战士冲锋失败后，重新调整阵型，两面厚厚的塔盾架在队伍前，其余人排成一个纵列，快速朝这边冲来。
他们还在进攻！
白袍魔法师们已经只能放出零星的魔法，那些魔法砸在盾上，连阻碍的作用都起不到。
那个小女孩是谁？像小学生一样却能放出这么强大的魔法，她为啥不继续帮忙阻拦这些战士呢？
艾莉压住心底疑问，快步走到葛雷身边，他还在原地，嘴里不停吟唱，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
艾莉将剑收回，那些敌人离这边还有些距离，得依靠体内的水系与木系魔力拖一阵了。
她抬起手，朝前面释放削弱过魔力的水弹，水弹撞在塔盾上，水花四溅，却没有撼动塔盾分毫，敌人的步伐只是稍稍停顿。
几根藤蔓从石板缝隙处长出，它们缠绕上敌人小腿，他们挣开缠绕上来的枝条，藤蔓被扯断，发出咔嚓的声响。
士兵们继续小跑，速度没有明显下降，基础魔法的限制效果太弱了。
耗尽魔力的白袍魔法师克制不住内心恐惧，他们连滚带爬地朝后面跑。
可魔法师孱弱的身子怎么跑得过战士呢，逃跑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艾莉拼命释放魔法，水弹和藤蔓交替飞出。
它们只是杯水车薪，此时的情况竟与那天为了翘课和葛雷打架有些相似，艾莉知道这些魔法不管用，但又不得不放出去。
尽人事，听天命！
那些人距离这边越来越近，五十来米，四十米，三十米，艾莉心里在地上划了一条红线，只要他们越过那条线，自己就不再保留，完全释放勇者之力冲上去和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轻轻推了自己一把。
艾莉被往边上推开几步，回头望去，葛雷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
“…遵木之意志、颂木之威名，我即，木质本源！”
“木系禁咒魔法·苍翠永恒。”
等等，禁咒魔法？！葛雷不是三系魔法师吗，他哪来的魔力释放这个魔法？
艾莉还没来得及问他，只听见轰一声巨响，地面猛地颤动，她脚下石板裂开。
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破开石板，它拔地而起，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作业，完成得不错。”葛雷就在树上，他随树往上升，艾莉仰头，但眼中只有郁郁葱葱的绿色枝叶。
树木飞速生长，转瞬间长出嫩绿枝芽，几根粗壮的树枝伸长，它们朝那些敌人袭去。
咚！树枝砸在塔盾上，塔盾发出巨响。
行进中的队伍被硬生生逼停，最前面士兵身体晃动，那根树枝上又生出许多更细的树枝，它们像蛇一样，枝条缠绕在最前面拿塔盾的士兵身上。
那墨绿色的铁甲居然没有吸收由魔力构成的枝条，艾莉不禁将手按在身边的大树上。
树皮粗糙，她能感觉到树的生命力。
但，没有感觉到任何魔法精灵，这棵树仿佛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它没有魔法的痕迹。
艾莉错愕地抬起头，她想看看上面的葛雷，树冠太密了，葛雷的身影被完全掩盖。
那些士兵也发现树枝不对劲，最前面的士兵被枝条拖倒。
枝条把他向上拖动，想要将他带到空中，那士兵发出惊恐的叫喊。
他身后的战友马上冲出来，他们拔剑挥砍，那剑很锋利，几剑下去后缠住他的枝条都被砍断。
更多枝条从大树上延伸过来，它们像触手一样，攻击着周围的士兵。
士兵们中间有人发出命令。
“撤退！”
声音简短干脆，最前面的士兵用塔盾挡住树枝，后面的人则向后撤离。
他们依次往白塔外围撤去，阵型并没有散乱，片刻后，士兵们消失在树林中。
葛雷呢？
艾莉环顾四周，大树依旧耸立，葛雷却不见踪影。
那几个没有跑的魔法师聚过来，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年长的魔法师走近，他看看耸立的大树，又看看艾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葛雷老师去哪了？”艾莉问他们。
她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池塘，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立刻回答。
最终，还是那个年长的魔法师，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遮天蔽日的大树。
“这棵树…就是他。”
“啊？”
艾莉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见她还在发愣，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魔法师补充道，“葛雷他…他以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强行释放出这个禁咒魔法…”
生命力为代价？
她终于将一切都联系起来，葛雷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强行释放出禁咒魔法。
“也就是说，他在释放这个魔法前，就知道自己会是这个结果？”艾莉声音很轻。
“对。”
“这就是你的酷炫大招么…老师。”艾莉走到树边，脑中不由自主闪过他那张总是挂着轻浮笑容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把手掌贴在粗糙树皮上。
大树静悄悄的，并没有回应她什么。
艾莉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难过吗，是有点，但与葛雷相识不算久，到不了伤心的地步。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要是自己能再强些，他是不是就能不用牺牲自己来保护我？
一股自责的念头止不住闯过脑海。
咚！“哎呀！”
艾莉只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她捂着脑袋，那根世界树法杖落在脚边。
随法杖一起落下的，还有那件皱巴巴的白色法师袍，上面还粘着些泥土的痕迹。
法袍就那么摊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艾莉蹲下身，捡起自己的法杖，又伸手拂去那件法师袍上的尘土。
“老师，你…”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艾莉又在树下站了会儿，周围魔法师们都沉默看着她，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最终，她抱着法杖和法师袍，转身离开了。
舞台是很大，但也不是你这样表演的啊。
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