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石板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些零碎的尸体。
外面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雪月军团的士兵们终于赶到了,银白色队伍浩浩荡荡,至少有几百人。
“永远慢一拍啊。”艾莉小声嘀咕,“这要是游戏里,玩家早就在贴吧里骂策划了。”
队伍最前面骑马的男人摘下头盔,艾莉认出了他,是雷瑟姆伯爵。
伯爵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他转身吩咐身边的副官:“派人去白塔内查看情况,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副官敬个礼,带几个士兵快步跑向白塔。
“发生什么了?”他走到艾莉面前询问。
艾莉简单说明刚才的情况,伯爵沉默片刻,看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又看看艾莉手里那件白色法师袍。
他叹了口气说:“我父亲算是葛雷的恩人,你别看他平时没个正经样,其实他天赋非常好。”
“以前他流落街头的时候,是父亲收留了他,后面发现他有魔法天赋,便送他来这里学习。”伯爵边说边往身边比个手势,士兵们便分散开来,开始进行扫尾工作。
“他二十来岁就成为木系风系一级魔法师,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魔法师。”伯爵说到这里停下来,看艾莉一眼,“当然,是见到你之前。”
“他没有要父亲给他授予的爵位,而是留在这里当魔法教师,他说这是最能报答父亲恩情的方法,这一呆,便是二十多年。”
伯爵背起手,来回踱步,“可惜啊,他给骤雪培养过许多魔法师,到最后,竟也是因为保护新生代的苗子而死。”
“这也算是,从一而终吧。”
艾莉脑海里回荡着伯爵说的话,从一而终,他是打算在那半山腰的小屋里住一辈子。
艾莉走到那些青色斗篷人的尸体旁,蹲下身翻找起来。
她挑了两件还算完整的斗篷,用水系魔法凝出几个小水弹,想要冲洗上面的血迹,但水弹碰到斗篷便被吸收。
“你要这个干什么?”一个士兵好奇地问。
“留个纪念。”艾莉随口回答,心里想的却是:这斗篷看起来质量不错,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她索性找来些干净的雪,然后用雪搓脏污处。
她注意到一个斗篷人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于是伸手捡起来,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上面雕刻一只灰狼的图案,狼眼睛是两颗红色宝石。
“伯爵大人,这个。”艾莉把牌子递过去。
雷瑟姆接过牌子,仔细端详,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突然,他眉头一松,紧接露出一副比刚才更凝重的神色。
“这是…西境的牌子。”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西境?”
伯爵干笑一声,那笑声听起来一点都不愉快,“还真是给我们出了道难题啊。”
他招手叫来一名士兵:“你回去,去通知我兄长,等会召集塔林城内所有子爵以上的贵族,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怎么了?”艾莉问。
伯爵把玩手里的金属牌,眼神阴沉:“西境这群杂碎,玩了出阳谋,这牌子估计是他们故意留下的,他们在逼我父亲退兵。”
“退兵?”
“他现在带雪月主力在支援银狮合围东境,如果退兵,公主那边就危险了,但如果不退兵…”他顿了顿,“我们这里就危险了。”
“北境不是有许多城市吗?他们就算想进攻,也得一座座打下来吧?”
“你说得对,但问题是,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渗透进来,今天是学院,明天呢?后天呢?”
这时,去白塔查看情况的副官跑了回来,脸色煞白。
“伯爵大人,”他喘着气报告,“伯恩院长身负重伤,保护白塔的魔法水晶全部破碎,白塔内的五名大魔法师…死了四个。”
“德莱维家的那三个呢?”
“都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真是…损伤惨重呢。”伯爵声音很轻,但艾莉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他紧握那块金属牌。
“这群狗杂种,只会趁人之危。”
伯爵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士兵们,声音陡然提高:“集合!留两个小队在这里帮学院善后,其他人回塔林!”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整队。
伯爵看向艾莉,目光在她手中的绿色斗篷上停留片刻,脸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以后想不想进雪月军团?”
艾莉轻轻摇头:“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即使这个世界,”伯爵指指周围的废墟和尸体,“充满了刚才这样的纷争与死亡?”
“嗯。”
伯爵盯她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转身上马。
“出发!”
马蹄声渐渐远去,艾莉站在原地,看着雪月军团离开的背影。
她回头看了眼那棵大树,新生枝芽不断长出,苍翠欲滴。
…
艾莉回到这间藏在半山腰上的小屋,门半掩着,他连门都没锁,不过里面确实没啥可偷的。
屋里还是那么寒酸,放眼望去,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他用来钓鱼的饵料。
艾莉拉开桌下抽屉,里面塞满了纸张。
她拿起来翻看,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每封信的笔迹都不一样,有的字母写得像蚯蚓,有的句子断断续续,明显是小孩子写的。
“葛雪老帅,这个月俢首完屋顶又lou水了”
“上次送来的面包,谢谢老师,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玛丽说。”
“老…师,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
艾莉翻完几封,终于明白葛雷那每月一枚金币的工资都花哪儿去了。
他一直在资助教会的修道院,帮他们收留那些被父母遗弃的小孩。
他以前也流落街头,对举目无亲的小孩有份天然的同理心。
艾莉轻抚那些信件,仿佛透过纸张看到那些小孩稚嫩天真的笑脸,“老师,你还在给我上课吗?”
她将抽屉里的信件一封封叠好,又把他另一件白袍子找出来,连同两件袍子和一些贴身衣物放在一起。
这间小屋就再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艾莉把这些东西抱到屋外,用长剑在门边挑出个小坑,将它们都埋进去。
要不要立块碑呢?应该不用,依他那副散漫的脾气,肯定会这样说——
她模仿葛雷的语气,低声呢喃:“整这么麻烦干啥,我死了又看不见,当然,如果你自己想看的话,那我很欢迎你做这种无用功。”
“我的…好同学…”
她拍拍手上的泥土,转身下山。
…
修道院在钟楼边上,艾莉远远就看到那个胖修女在院子里晾衣服。
“请问…”艾莉走上前,“您认识葛雷吗?”
胖修女回过头,一看小姑娘有些面熟,“当然认识!那家伙还欠我两条大雪鱼呢!催他好几天了,他每次都说自己啥都没钓到,也不知道多会儿能有。”
她把手里床单用力甩了甩,继续念叨:“要不是得照顾这群孩子,我早就亲自上阵了,这群臭男人,肯定是没那个耐心,钓鱼得守得住性子,他们哪有那个…”
“那…那个!”眼看修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艾莉出口打断了她。
“嗯?怎么了?”修女停下念叨,看着艾莉。
“他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咋了,学院那边事多?害!理解理解,修道院这边也是忙得要死,孩子们一个个都闹腾得很…”
“事多吗…算是吧,”艾莉低下头,“对,他就是最近事情多了些。”
她还是开不了口。
“哦,我差点忘了。”艾莉掏出个袋子,里面是一袋金币,“这是葛雷留下来的,应该够孩子们用很久了。”
修女看到金光后停下手中动作,连忙摆手:“这可不行!这么多钱,还是让他自己来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随便收…”
艾莉把袋子往修女手里塞,“他真的…真的没空来了。”
“没空?这么重要的事,本人不来,交给一个小姑娘来做,”修女这才收下金币,“万一你路上被抢了怎么办,他不是要哭鼻子。”
“行了,你回去吧,这钱我收下了,会好好用在孩子们身上的。”
艾莉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修女的声音:“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艾莉,他的学生。”
“好孩子,葛雷那家伙,教了个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