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图上的标记,他们离迷雾峡谷已经不远了。
亚当收起地图,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应该就在前面了,地图上说峡谷边上有个小村子。”
娜塔莉缩在毯子里,小脸有些发白,“这里好冷,不只是天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邪恶的气息。”艾莉言简意赅。
“有吗?”亚当活动下筋骨,将佩剑带起。
“是的,葛…教我们的魔法老师说过,魔力和信仰力越高的人,对这些邪恶气息感知力越强。”
“那你和娜塔莉谁的魔力更强些。”
“当然是艾莉姐。”“当然是娜塔莉。”
车内车外两人同时说出答案相反的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艾莉姐这么厉害,肯定是骗人。”“娜塔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呃。”看她俩都有自己的坚持,这下反倒是提问的亚当自责起来。
越是靠近,那股若有若无的邪恶气息就越是明显。
它不像魔族那样纯粹而霸道,而是混杂着死亡与怨恨,阴冷粘稠。
又行驶半个多小时,一个村落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中。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栋歪歪扭扭的木屋,倒塌的土墙,残破的木桶,毫无生气。
道路已经被积雪堵住,马车停在村口,三人下了车。
“这里有人住吗?”亚当环顾四周,“雪里没有活动痕迹,不像有人的样子。”
艾莉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
那股邪恶气息弥漫在整个村庄里,但源头却模糊不清,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浑浊的水里,无法分辨。
封印,确实松动了。
“娜塔莉,能感知到什么吗?”
“艾莉姐,要不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娜塔莉躲在她身后,说话声音很小,“我浑身都在发冷,好讨厌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栋木屋的门被推开。
这里居然有人?!
艾莉和亚当立刻将手按在剑柄上。
一个佝偻背的老妇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她那件厚布衣将她撑圆。
“是过路的旅人吗?”老妇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亚当露出温和的笑,身子在原地没动,“是的,老人家,我们想在这里借宿一晚,明天要去迷雾峡谷。”
“这鬼天气,峡谷里可不好走,快进来吧,外面要冻坏了。”
她将三人领进屋里,扑面而来的寒意让艾莉打个冷战,怎么感觉里面比外面还冷。
屋子不大,老妇人家条件很差,为抗寒用泥土把窗户糊起来,但仍有冷空气从缝隙处往屋内钻。
“你们坐,我给你们煮点热汤。”老妇人说着,就走到锅边开始生火。
“奇怪,怎么打不出火?”老妇人蹲在柴火边,鼓捣几下都没见火星。
艾莉走过去,看到火石上还薄薄盖着层雪,已经受潮不能用了。
“让我们来吧,老人家。”她侧开身子给娜塔莉让出位置。
轰,一团小火苗出现在娜塔莉手上,那老妇人好像没见过魔法,被吓得连连后退。
哐当,亚当不小心把一根木棒撞倒。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了不起。”她看柴火燃烧起来,转身拿食材去了。
怪怪的,但一时说不上是哪里有问题。
风雪声和柴火燃烧声充斥整间屋子,三人面面相觑。
这老妇人太平静了。
一个普通的老人,真能生活在这种被邪恶气息笼罩的地方吗。
抛开封印不谈,她吃什么?怎么抗寒?
普通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老奶奶,这村子就您一个人住吗?”艾莉忍不住问。
“还有我的孙女,”老妇人搅动锅里的汤,头也不回,“她几天前去峡谷里玩,应该快回来了吧。”
“玩?”在这么冷的天?
艾莉和亚当对视一眼,眼里的疑惑更重了。
“嗯,她以前也经常和同村小孩出去玩,一去就是好几天。”
汤很快就煮好了,是某种肉干炖的,但闻起来没有肉香,反而有股很重的哈喇味。
老妇人给每人盛一碗。
亚当和娜塔莉也看出肉汤的不对劲,艾莉冲他们微微摇头。
老妇人没看出三人异样的表情,自顾自说着:“我那孙女真是命苦,从小没了爹娘,和我一个老人家过活。”
“还好她聪明伶俐,还很乖,叫她往东就不会往西,”她边絮叨,边走进另一间屋子,“这次她会给我这个老太婆带回来什么好东西呢?”
肉汤慢慢变凉,最后凝结在碗里成为三托冰块,艾莉用水系魔法将它们丢出屋外。
一夜无话。
三人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休息,亚当很快就睡着了。
艾莉和娜塔莉却毫无睡意,那邪恶气息仿佛一直紧盯她们看,让人心里直发毛。
外面风雪声呼呼作响,刚刚生的柴火已经熄灭,小姑娘敌不过困意,慢慢低下头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艾莉就叫醒另外两人。
“我们得进峡谷看看。”
“现在?”亚当还有些迷糊,“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那股气息,晚上比白天更浓郁,”艾莉表情很严肃,“我在想,封印里的东西会不会感知到有勇者或是魔法师靠近,从而加快撕裂封印的速度。”
“我总感觉,那气息比昨天活跃得多。”
既然已经到这里,总不能一无所知回去报告。
他们简单收拾一下,老妇人睡的那间屋子里一片死寂,艾莉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吵醒她。
迷雾峡谷入口就在村子后面,走几步就到。
娜塔莉召出的火球没受风雪的影响,它飞在队伍前方指引道路。
艾莉和亚当已经抽出长剑,他俩一前一后护着娜塔莉。
峡谷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即使有火球,但能见度依然不足三米,仿佛张嘴怪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未知带来的恐惧是无穷无尽的,艾莉心里直发毛,谁也不知道这峡谷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跟紧我。”她低声说。
就连亚当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窒息感,低沉压抑,带着深入骨髓的极寒。
雾气太浓了,他们只能听到彼此呼吸声和脚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
这样的场景,让艾莉想到了一部名为迷雾的恐怖片,未知生物躲在迷雾后袭击人类,片中怪物其实并不强,敌不过人类的热兵器。
而自己的武器是什么呢?
魔能与勇者之力。
但若是使用魔能的话,自己也会散发出这种邪恶气息,甚至邪恶感还要更上一层楼。
“娜塔莉,亚当,”艾莉开口打破这死寂的氛围,“如果我也能使用这种邪恶力量,你们会怎么看?”
“邪恶力量?勇者还能用出邪魔的力量不成?”亚当问。
“算是能把,虽然不能发挥出它的全部力量,但现在姑且算是它的持有者。”
“无论它有多么邪恶,但能决定它做出什么事的人是你,对吧。”
“嗯。”
“那我觉得没啥问题。”
“艾莉姐,无论你用出什么力量我都喜欢你。”
“小莉,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肉麻…?”娜塔莉重复一遍,“哥!你在想什么呢!我就是喜欢艾莉姐,难不成你也喜欢?”
“你,你说什么呢!”
身后这俩活宝又吵起来,艾莉笑了笑,这样总比刚才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好。
她的右眼,慢慢浮出金光,手中的银色长剑也发出同样的光芒。
“不管这地方到底藏了什么鸟东西,我倒看看它能不能接下我一剑。”
…
然而,他们在峡谷里小心翼翼绕一大圈,身边邪恶气息反而越来越淡了。
没有不死生物,没有破损的封印痕迹,也没有那个老妇人说的孙女,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亚当有些不解,“你们魔法师都找不到源头吗?”
艾莉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将气息泄露出来,引诱他们进来,但真正的核心却被隐藏得很好。
峡谷里,很可能什么都没有,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个村子。
“先回去。”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
三人原路返回,走出峡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当他们回到村子,却发现老妇人住的那间木屋,门大开着。
空气中弥漫浓烈的血腥气。
艾莉心中一凛,快步走过去。
屋里空无一人,那个老妇人,不见了。
“她去哪了?”娜塔莉探进头,小声问。
“我们走后发生过什么事。”亚当也闻到这股铁锈味。
艾莉没有说话,她在屋子里绕一圈。
桌上还放着那三副碗筷,炉子里是熄灭的炭火,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除了少了那个老妇人,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走,回马车,看看是不是来了强盗。”这话刚一出口,艾莉便在心里否定自己,这地方不可能来强盗。
越是靠近马车,那股血腥气就越是刺鼻,几乎要将人口鼻都封住。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间木屋废墟,走到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停住脚步。
那匹拉车的马,此刻已经不成形状。
它倒在雪地里,身体被什么东西撕开,内脏和碎肉混着暗红色血液,将周围一大片雪地染得触目惊心。
尸块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显然是刚死不久。
血迹还没来得及被新雪完全覆盖,在灰暗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呕…”
娜塔莉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巴,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亚当立刻跟过去,轻轻拍她的背,脸色也相当难看。
“这是什么东西干的?”他压低嗓音,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知道。”艾莉手握剑柄,缓缓走上前。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邪恶气息。
她仔细查看马的尸体,创口不是利器切割造成的,而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扯开的,边缘参差不齐,还带着啃噬的痕迹。
这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艾莉绕过马的尸体,走向马车。
车门虚掩。
她伸手,一把拉开车门。
里面的景象让她再次怔住。
马车里,他们的行李、食物、水袋,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放在原处,连上面的绳结都没有被解开。
没有丝毫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太奇怪了,简直疑点重重。
如果说是强盗,为什么只杀了马,却对车里明显更值钱的财物视而不见?
如果说是野兽,野兽在捕食后,也不会对旁边的行李无动于衷,至少会翻找食物。
这…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消灭活物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艾莉脑中浮现。
老妇人,马,下一个…只剩他们了。
“艾莉姐…”娜塔莉缓过劲来,声音还有些发颤,“老奶奶她…会不会也…”
“别乱想。”艾莉打断她,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正翻涌同样的不安,那老妇人同样很可疑。
她跳下马车,对亚当说:“检查周围,看看有没有脚印或者其他痕迹。”
“好。”亚当点头,抽出长剑,开始以马车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
风雪毫无征兆地变大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砸下来。
好不容易亮起一点点的天色,又暗沉下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混沌的灰暗。
能见度急剧下降,风声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号。
这鬼地方,处处都透着诡异。
他们就像是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那个引他们进来的老妇人,究竟是第一个受害者,还是诱饵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艾莉动作忽然一顿,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在剧烈的风雪声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声音很微弱,几乎要被风声完全吞没。
艾莉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雪声,还有…
呜…呜呜…
又来了,那声音断断续续,停了一阵,又重新响起。
虽然极其微弱,但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哀伤又执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填满了数不尽的怨气和悲凉。
在这片村庄废墟里,这哭声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亚当。”艾莉低声喊道。
“怎么了?”亚当正艰难在深雪中跋涉,闻声回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亚当仔细听了听,风声太大,他只能用力喊回来:“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声!”
娜塔莉也凑过来,她拉着艾莉的衣角,小声问:“艾莉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艾莉没有回答她。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那哭声,还在继续。
它好像离这里很远,又好像就在耳边。
飘忽不定,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但那股凄厉劲,却清晰传递过来,让艾莉后颈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艾莉姐?”娜塔莉又喊了一声,带着哭腔,“我…我也听到了。”
“那声音…似乎在往我们这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