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终于在他们抵达银光城时停歇。
三人满身疲惫,,付完那15个铜币的入城费后,径直前往教堂。
老牧师正在擦拭神像,看到他们进来,浑浊眼睛里透出一丝暖意。
“孩子们,你们回来了。”
艾莉点点头,将迷雾峡谷发生的事情简要复述一遍,包括那个被重新加固的封印。
听完,老牧师长叹口气,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
“那个村子…早在几年前就荒废了。
“当时也是封印松动,跑出来一只恶魔,村里几十口人…唉,一个都没活下来。”
老牧师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惋惜。
艾莉若有所思,那两个鬼魂,原来是这么来的。
她有些后怕,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看到鬼了。
“还有个从封印里跑出来的,能够召唤并控制骷髅军队的恶魔,那玩意头上带个王冠,样子也和骷髅相同。”
老牧师听完,花白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原本悲伤的脸上浮现出浓浓困惑。
“不对,这不对劲。”他连连摇头。
“按理说,那个封印几年前才由教会加固过,就算松动,也只可能溜出来没有神智的低阶不死族,怎么会跑出那种高阶邪魔?”
老牧师眼神里满是后怕。
“我起初还以为只是一些小麻烦,凭你们年轻人的能力足以轻松应付,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东西…”
艾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那个给她们发布试炼任务,看起来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的卡尔老师。
那张绅士的笑脸,不知为何,此刻却显得有些模糊,甚至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他说这是一次简单的试炼。
可简单的试炼,会让他们去面对一个能轻易灭掉整个村庄的高阶邪魔吗?
现在想想,他当时说如果遇到搞不定的魔物就撤退,但在那样的雪地里,体质孱弱的魔法师怎么跑得过骷髅兵?
他那句话看似是关心,其实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有层落井下石的意味。
这根本不是试炼,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艾莉想起来,在更早的时候,她去帮娜塔莉请假时,明明娜塔莉是受害者,明明她也在现场,但卡尔好像全程都只看我,而不看自己的学生一眼。
一股寒意从艾莉的背脊升起,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好大的胆子。
要知道,艾莉所代表的,是圣白魔法学院的创建者,北境公爵所在的德莱维家族。
难道说,孤立娜塔莉的人是他?他的确是有让娜塔莉舍友闭嘴的能力,可为什么,他的动机是什么?
想不明白,以娜塔莉的性格来看,她上课肯定是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应该不可能得罪到他。
艾莉摇摇头,这些都只是自己的推测,在掌握确切证据之前,还是不要闹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好。
况且,等她们进入白塔后,就是其他人来当老师,没他什么事了。
总之,那张绅士笑脸,已经在她心里被画上一个血色的叉,待到真相水落石出之时,自然会找他清算。
老牧师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他郑重地朝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表银光城,以及周边所有村镇的居民,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将那邪魔消灭在峡谷里,一旦让它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亚当连忙上前扶住他,“牧师大人,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牧师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三个古朴的十字架项链,链子是粗糙麻绳,十字架本身则是由某种不知名木头制成,上面刻着简朴的纹路。
“我也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来感谢你们,这是沐浴过神光的项链,希望能得到光明神的庇佑,保佑你们未来的路一切顺利。”
艾莉接过项链,入手温润,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这项链材质和自己右手手串上的木珠相同——那串塞拉斯送给自己的木珠手链。
她将其中两条递给亚当和娜塔莉,谢过老牧师后,三人离开了教堂。
艾莉给路边的流浪汉塞了几个铜板,那人顿时喜笑颜开领几人穿过小巷,来到龙蛇混杂的地下市场。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汗水、粪便和劣质香料的味道。
“要一辆最好的马车,还有一匹最健壮的马。”艾莉晃下手中的金币。
那商人看到金光闪过,眼睛都直了,立刻点头哈腰地领他们去看货。
很快,一辆崭新马车和一匹毛色油亮的棕黑色骏马被牵出来。
亚当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摸骏马的脖颈,感受那顺滑毛皮和底下温热结实的肌肉。
“天哪,这…这马也太好了吧!艾莉,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贵。”艾莉轻描淡写地回答。
亚当摸着骏马,又看看崭新的车厢,脸上愁云一扫而空,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他们补充了些路上需要的物资,三人坐上新马车,离开了银光城。
车轮滚滚,朝塔林的方向前进。
艾莉靠在车窗边,看城墙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三天后,他们回到学院。
当卡尔见到来提交试炼结果的二人时,手上的羽毛笔在纸面拉出一道不协调的痕迹。
那张绅士脸上又挂起标准的笑容,他优雅地起身,朝她们说:“恭喜两位同学完成晋升试炼。”
他走上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还担心你们会遇到危险呢,看来试炼很顺利?”
“嗯。”艾莉简短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级魔法师了。”
他拍拍手,一名侍者走进来,他低声在侍者耳边说了几句,侍者马上推门出去。
“久等了二位小姐,我这就带你们去白塔。”
她们跟在卡尔后面,来到白塔门口。
塔前的广场,立着一棵大树,树干虬结,枝叶繁茂,树前放着一排白色小花。
艾莉怔怔望着那棵大树,没有理会身旁的男人。
卡尔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冷淡,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尊敬的小姐,我就送你们到这里,里面有其他人会为你们带路。”
说完,他便识趣地向后退开。
艾莉这才从那棵大树上收回视线,不冷不淡嗯了一声,自始至终,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她牵着娜塔莉,径直走向白塔,穿过覆盖塔身的淡蓝光膜时,没有丝毫阻碍,只有一种被温润水流包裹的奇异触感。
淡蓝色高塔瞬间变得苍白。
塔内的景象豁然开朗,娜塔莉有些紧张地缩在她身后。
空气里弥漫古旧纸张和淡淡魔法药剂混合的气味,高高穹顶上绘有繁复星图,四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典籍。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古典而陈旧的神秘氛围。
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从书架后走出,脚步匆匆。
艾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开学时收她学费的那个胖女人,她今天没抹那夸张的红唇膏,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正常许多。
那女人显然也认出艾莉,脸上职业性的微笑瞬间凝固,随即转为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德莱维家的小姐!原来您就是今天进塔里的魔法师,哎呀,您看我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艾莉并不想摆什么贵族小姐的架子,只是平淡地看她。
见艾莉没有计较自己当初的无礼,胖女人暗自松口气,话也变得多起来,热情地为两人介绍塔内的情况。
“白塔共有二十层,您现在看到的,是最下面的五层,主要是一级魔法师们的学习和活动区域。”
她指指上方。
“再上面五层是资料库,里面存放着许多诺顿王国珍贵书籍的拓印版,您知道的,王城被兽人攻陷后,里面书籍大多被焚毁,我们这里的,可以说是绝版了。
“幸好上次白塔遇袭,那些人没对这些宝贝下手。”
“至于最上面的十层,那是大魔法师和院长大人所在的地方。”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压低些,“原本有五位大魔法师,但在前不久的袭击里…唉,陨落了四位,现在上面,只剩下院长大人和另一位大人了。”
她郑重其事地强调:“小姐,请您务必记住,没有院长的允许,绝对不能踏足最上面十层,这是白塔的铁律,即使是您,也不能例外。”
艾莉点点头,表示明白,她对那些所谓的高层没什么兴趣。
娜塔莉始终安静地跟在艾莉身后,好奇打量周围的一切。
胖女人见一边带路一边继续介绍:“已经为二位安排好了导师,负责教导你们的,是水系魔法师,雪莉丝·莫瑞尔大人。”
水系?
艾莉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瞬间蹙起。
“水系魔法师?娜塔莉是火系魔法师,让属性相克的导师来教导,学院是这么安排的?”
胖女人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为难。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说实话,学院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攻击系魔法师和自然系魔法师,向来都是分开教导的。”
又是这样。
艾莉心头泛起一阵冷意,娜塔莉才刚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就立刻遭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针对。
难道这个学院对真正的天才,就是如此苛刻和排挤吗?
察觉到艾莉面色不悦,胖女人连忙补充道。
“不过您放心!莫瑞尔大人的魔法水平绝对是顶尖的!她…她的身份很特殊,是白塔守护者,可以说是独立于学院的存在。”
“什么意思?”
“莫瑞尔大人在八岁时,被检测出拥有世所罕见的魔力亲和性,因为白塔里存放着非常重要的资料,需要一位绝对忠诚且强大的守护者,所以莫瑞尔家族就把她交给当时的老公爵,以此换取巨大的利益。”
胖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
“她与守护灵签订了契约,一生都无法离开白塔,也因为契约的力量,她的模样永远停留在八岁时候。”
永远停留在八岁?艾莉想起来那天,那个站在白塔门口的白发小女孩,她那对红色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感情。
艾莉想到什么,继续问:“如果她出去了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胖女人摇摇头,“或许契约失效,她会突然长大,变成她本该有的年纪吧,但这都只是猜测,没人敢让她冒这个险。”
“她现在多大了?”
“我也不知道,我来学院以前她就已经在了。”
说话间,胖女人已经将她们带到一处房间门口。
“这里就是二位的住处,明早请去二楼最左侧的房间上课,莫瑞尔大人会在那里等你们。”
房间并不豪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双人间,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等胖女人离开后,一直紧绷着小脸的娜塔莉才终于露出笑容。
“太好了,艾莉姐!我还担心会被分到其他地方呢,现在我们还能住在一起!”
艾莉看她开心的样子,心里的不快也散去几分,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感受她棕色卷发的柔软。
“那个导师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
娜塔莉用力摇摇头,攥住艾莉的衣角。
“不用了,艾莉姐,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会努力学习的,不管是什么系的老师,我都会认真听讲,争取以后能帮到艾莉姐的忙!”
小姑娘眼神清澈又坚定。
艾莉心里一暖,不再多言。
娜塔莉又小声补充一句,带着点期盼,“希望…希望新老师能好相处一些,最好不要太活泼,不然…我有点难适应。”
话音刚落,艾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白塔门口,那个藏在大门阴影里的白发小女孩,穿着黑色哥特裙,她那双鲜红眸子,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随着她轻轻抬手,两条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蓝色水龙咆哮而出,砸向那些敌人。
好相处?
艾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恐怕那小女孩会是这里最难说话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