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林内城城墙上,许多穿着各异的西境人正与白甲的雪月军团士兵厮杀。
他们早在几天前就乔装打扮混进城里,趁夜色突进内城,爬上城楼想要控制城墙高点,尽可能在城里制造混乱。
城里的士兵、剑士营正源源不断聚集过来。
“给我上!拿下这群贼子!”
巴迪伯爵抽出佩剑,一队浑身重甲的士兵在他身边列队完毕,待他一声令下后,往城楼那边小跑过去。
突然,城楼上闪烁起红色光芒,一串串火球如同连珠炮般往这边砸来。
砰砰砰,爆炸声接连不断。
有几个倒霉蛋被火球砸到,顿时浑身燃起大火,烧焦味弥漫开来。
火球爆炸的气浪将几个没站稳的士兵掀翻在地,房屋被火球砸到后燃起熊熊大火,里面还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看来城楼上的魔法师已经开始不管不顾,无差别攻击下方的东西了。
巴迪伯爵气得两眼通红,他们竟敢在塔林城里放火,他想到那些无辜的平民,怒火烧得更旺。
“别让这群畜生活着离开这里!”他提起剑,朝城楼那边迈开腿。
亲兵队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人,魔法师的火力太猛。”
巴迪伯爵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他们已经疯了,”巴迪伯爵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冲上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亲兵队长看向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心头一震,紧紧跟在他身后。
就在他路过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时,楼上楼下几扇窗户突然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人影,他们手上端着的,是一把把小型弩箭。
“保护大人!”巴迪身边的亲兵反应极快,在窗户打开瞬间便做出防御动作。
他们举起手中圆盾,几个手脚快的已经冲到巴迪身边挡住。
嗡嗡嗡,弩箭射出的声音连连不断。
亲兵们惨叫声连成一片,不少距离近的人掩面倒下。
巴迪伯爵挥剑斩落一支射向他面门的弩箭,他看到一个亲兵挡在他身前,胸口中了三支箭,却依然死死举着盾牌。
这些贼子,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巴迪伯爵心中冰冷。
那些偷袭的人来不及上第二发弩箭。于是丢掉弩抽出刀,从屋里跳杀出来,双方顿时打成一片。
亲卫们个个都是好手,他们是伯爵的精锐,那些偷袭的人完全打不过他们。
巴迪将长剑刺入一个袭来的人身子后,抬脚把他踢飞。
这里的战斗进入尾声,他察觉到左肩传来剧痛,一支弩箭恰好从锁子甲缝隙中穿进来,射在他肩膀上。
他将箭杆砍掉一半,箭头依然扎在血肉里。
他没有停顿,继续举剑朝城楼冲去。
“跟着我!”巴迪伯爵吼道。
“杀!”亲卫们爆发出一声怒吼,紧随其后。
城楼上的火球依然在轰鸣,每次爆炸都让地面震颤。
巴迪伯爵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塔林外墙,黑压压的影子仿佛吞噬了雪原。
那片黑影在距离城墙约莫两里外停下,城墙上,是许多剑士营士兵和临时征集来的民壮。
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脸上都露出惧意。
不过他们搬石头、抬滚木的动作却没停,西境人攻进城后,自己和家人都会遭殃,这点他们清楚。
第六大队大队长奥本斯靠在城墙垛上。
他瘦瘦矮矮,与身边魁梧的汉子们格格不入,德莱维家族的两个伯爵不在,他是这里级别最高的军事主官。
“哎呀呀,这群西境人还真是下血本了。”奥本斯舔舔嘴唇,对身边的几个中队长打趣道。
“策反北境这么多贵族,也不知道开出些什么价码。”
“要是给我开点诱人的价码,说不定我也弃暗投明了呢。”奥本斯不停说着垃圾话,他身边的中队长们眉毛紧锁,拳头微不可察地攥紧。
“真是的,搞不好我还能带着第六大队全体投诚,这不比买通几个小贵族划算多了。”
中队长们强忍着不爆发,他们皱眉看这娘娘腔大队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心里清楚这点。
“长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中队长终于忍不住,他打断奥本斯的喋喋不休。
“怎么办?凉拌咯~”奥本斯对他挤了挤眼睛,那个中队长眉头突突跳动,恶心感直冲脑门。
“等着呗。”奥本斯收敛些,他看见中队长快要爆发,没有再说那些话,但语气依旧不正经。
“派出去的使者一个都没回来,说不定回不来了。”
“我们,能守得住吗?”另一个中队长问,他的话问出所有人的心声,远处的人都竖起耳朵。
“废话!”一个试图稳定军心的中队长说。
“我们城墙上架着弩车与投石机,就连后山也有重型投石机,他们人再多也冲不过来。”
“但我们人手不够。”那人回他,“那些剑士营和征集来的民壮恐怕难堪大用。”
“放狗屁,你没听过有句俗语,叫最瘦弱的农夫,拿起弩箭后也能杀死最强壮的骑士?”
在场的四个中队长陷入争论中。
奥本斯眯起眼睛,他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靠在墙垛上似乎在养神。
呜~
远处雪原上忽然传来号角声,密集的脚步声隐约夹在寒风里,那坨黑影慢慢变成一个个方阵。
“他们这是…打算攻城?”
“做个样子而已。”
“即使要打也得等天亮再说,摸黑进攻,恐怕绊倒的人比被射死的人多。”中队长们这个时候意见倒是统一,他们都觉得敌人不会在夜间发动攻城。
砰砰砰,内城那边传来魔法爆炸的声音。
城墙上的民壮们纷纷回头看,房屋燃烧的火光在清晨特别显眼。
奥本斯突然睁开眼睛,嘴角弧度消失不见,他挺直身子,全身散发出冰冷的威严,刚才那副嬉闹的样子烟消云散。
“一中队负责城墙防御及督战。”奥本斯语调变得认真,声音中夹带彻骨冷意,“如有扰乱军心者、逃跑者,格杀勿论。”
“二中队负责弩箭和投石机。”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等会射准点。”
“三中队…哦,三中队不在。”
“四中队,哦,他们在内城。”
“五中队、六中队,原地待命,你们和一中队轮换守城。”
军官们纷纷领命退下,他们知道大队长认真了,这和刚才那个玩世不恭的奥本斯判若两人。
“队长,他们难道要攻城?”一个贵族打扮的中年人问他,他是这里唯一没穿雪月军官服的人,领口上别着雪花徽记。
“不然呢?”奥本斯回答他,“城里那些火就是信号,他们想要里应外合。”
“汉姆子爵大人,你那五千来人的剑士营士兵,有一半在城头上了吧。”
“嗯,他们都已就位了。”中年人点点头。
“那你领剩下那一半人维持好城内治安。”奥本斯声音低沉。
“我估计被买通的贵族不止眼前跳出来这些,打起来时后院不能起火,切记。”
“好,我明白了。”
“记得保障好道路畅通,待会会有很多伤员,要让牧师第一时间救治到他们。”
中年人朝他行个礼,退下城墙。
“该死的,就连牧师也不够。”奥本斯自言自语一句,绝大多数牧师都随主力部队离开了。
他把目光望向城外,果然如他所说,那号角声连绵不断,越来越多的黑色方阵正在形成。
他心里盘算着敌人的兵力,第一仗,上的只会是西境正规军,他们想打塔林一个措手不及,可惜似乎低估了北境的组织能力。
咚咚咚!鼓声仿佛敲在民壮们心里,敲得他们心头打颤。
那些黑色方阵开始往这边移动了。
天边浮出微弱的鱼肚白,微光逐渐撕裂黑暗。
能见度高了些,奥本斯能看到冲车的阴影,长条状的云梯也显露出来。
八百米的距离,城墙上弩车开始射击,一道道黑色条状物发出尖啸,往那些方阵射去。
奥本斯能隐约看到,黑色阴影笔直射进方阵里,残肢断臂四处横飞,两米长的弩箭在贯穿十来个人后才失去冲击力,在地上拉出一道印子。
他嘴角上扬,雪原的景象早有预料。
他只是感到可惜,现在能见度不足,看不到那些喷出的鲜血。
那些方阵顶着弩箭,他们继续前进,走到五百米距离处时,投石机开始发力了。
沉重的石头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它们砸在人群中,石头落下弹起又落下。
每块石头都在地上砸出一连串深坑,只要被石头碰到就是必死,哪怕只是一条小臂,整个人也会被石头带飞。
第一排那几个方阵已经隐隐有崩溃的架势,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面对这种随机找几十个人去死的情况下,也很难承受住巨大的心理压力。
咚咚咚咚咚,鼓点突然密集起来,这是冲锋的信号。
“啊啊啊!”那些士兵用大叫来掩盖心里的恐惧,他们四散开朝城墙这边跑。
塔林是个没有护城河的城市,附近没有河流,再加上全年有一半时间河流都是冻住的。
城墙前面是平坦的雪原,奥本斯心里清楚,这既是防御难点,也是敌人心理上的诱惑。
只要能冲过这五百米,冲到城墙下,那些弩箭和石头就威胁不到我们了。
大多数士兵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奥本斯猜测着敌人的想法,可惜这只是他们单方面的美好愿望。
他们冲到约莫三百米距离上时,手持弓箭的民壮开始射击,一波又一波没有准头的箭矢往前面射。
即便没有准头,但总有倒霉蛋接到箭。
三四百米地方的人,箭矢还射不穿他们身上的皮甲,这给了他们一种错觉,以为身上的皮甲能够挡住箭矢。
但这种错觉不会持续太久。
随着他们往前不断拉近距离,箭矢威力越来越大,也不再乱飘。
有人在看到身边的人被箭矢贯穿,他彻底崩溃了,这简直就是死亡之路,继续向前的话肯定会被箭矢射死。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城下顿时乱作一团,有想冲的,有想跑的,还有的干脆丢掉武器抱头蹲下,祈祷箭矢不要射到自己。
第二排方阵也开始冲锋,他们没有遭到投石车和弩箭太多的攻击,所以战斗意志还算饱满。
配发给他们的攻城器械也更多,冲车云梯一应俱全。
奥本斯看向那些冲锋的士兵,他估算着他们的数量,刚刚那些只是炮灰,这批人才是真正的主力。
他们阵亡一部分人后,终于冲到城下。
不少人踩到城墙上丢来的铁蒺藜,脚底板瞬间被轧穿,吃痛摔倒在雪地里,随后身子被更多的铁蒺藜轧到,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冲啊!”跑到城墙下面的士兵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云梯的棕色把手出现在城垛间,木把手剧烈颤抖预示有许多人顺着它往上爬。
“通向死亡的最后一关,来了。”奥本斯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