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悬在半空，散发柔和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白光。
伯恩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神枪朝众人射来，白色流光并没有发出死亡气息，相反，他们甚至觉得有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没有实战经验的魔法师来不及反应，有个戴帽子的中年女性被神枪射中。
她并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露出痛苦神色，而是一脸茫然地低头，看自己正在化为点点白光的双手，下一刻，整个人都变得半透明。
好端端的大活人竟然变成信仰之力，周围人都露出惊骇神色，那女性魔法师已经消失，帽子盖着她的衣物，静静落在地上，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
神枪来得狠厉，而且很快，西境士兵、魔法师们纷纷被射中。
艾莉将雪莉丝往后推，和娜塔莉挤在一起，自己挡在她们前面。
勇者之力发出的金芒已经到达峰值，能不能·挡住，艾莉心里也没底，不过她想起在王城时，自己破开圣钟障壁的画面。
金芒吞噬了信仰之力。
“白塔被外敌入侵，守卫殉职，学徒失踪，还有一个可怜孩子被魔化。”
伯恩面带微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息，“太多意外了。”
“西境士兵能穿过屏障进入白塔，这也和你没关系吗，院长大人。”艾莉听明白了。
“可以变得没关系。”
伯恩微微偏头，看了眼被净化得干干净净的地面，那里刚才还是卡尔变成的怪物。
“胡伦特家的孩子，可惜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确实像在可惜，但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好在结果都一样。”
“你拿着德莱维家族给的资源，最后做了这种事？”
“比你们这些贵族高尚，就够了。”
“呵，虚伪至极。”
“你这种小孩，是不会懂的。”伯恩没有再说什么。
空中神枪白光暴涨，想要一次性将她们三人解决。
白芒迅速放大，一头撞在金光上，没有任何声音。
艾莉下意识闭起眼睛，发现没有传来任何感觉，就连冲击力都没，于是睁开右眼，看到的只有点点白光。
刚才高速飞来的神枪已经消失不见。
伯恩眼睛睁开些，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思索起来。
“哦，我明白了。”
他像是解开了一道有趣的谜题，嘴角弧度越发浓郁。
“那金光，你是劳伦斯说过的那个提前出现的怪物是吧。”
“看来，他要欠我个人情了。”
劳伦斯？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艾莉飞速搜刮着记忆，画面最终定格在王城的战场上，与黎明骑士团对峙的、那个飘在天上的红衣大主教。
是他，原来他们是一伙的，都是教会里最狂热的激进派。
啧，艾莉心里发出一声烦躁的轻响。
自己这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在其他人面前使用勇者之力，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躲开这群疯子的视线。
自己提前两年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打破大主教口中那本什么破预言书的预言。
这在他们看来，或许不是简单变数，而是对某种神圣权威的挑战。
所以，自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千防万防，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被伯恩这老狐狸看了个一清二楚。
伯恩那副轻松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不再将艾莉看作有点天赋的小孩，而是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处理的对手。
他举起一只手，呼啸声传来，通体银白、顶端镶嵌宝石的权杖从高处飞射而下，稳稳落入他手中。
权杖上的宝石散发纯净光晕，那光芒甚至比刚才的神枪还要浓郁，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他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本用兽皮包裹的书。
书的封面上烙印鸢翼徽记，随着伯恩指尖触碰，圣徽流淌起金色的纹路。
他知道艾莉拥有勇者与魔王的力量，而这两种力量都能克制信仰之力，眼前这个女孩，不好解决。
“仁慈的圣神，您最谦卑的信徒向您祷告，祈求您将神力加诸我身。”
伯恩的吟唱声响起，语速急促而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奇特共鸣。
乳白色的圣光瞬间笼罩在身上，光芒凝实得如同铠甲。
眼看他翻开那本书籍，嘴唇再次翕动，似乎还想继续释放其他圣术。
不能给他这种机会，让他把所有增益状态都加上，那还打什么？
下一秒，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艾莉体内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金芒是温暖、鼓舞人心的，那么此刻涌出的，就是纯粹、深渊般的邪恶。
紫色魔能瞬间喷薄而出，覆盖住全身，她左边眼眸彻底化为紫色，灰色发梢也变成同样的颜色。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邪恶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带着来自远古的蛮荒与暴虐，瞬间充斥整个大厅。
那几个侥幸在神枪下存活下来的魔法师，刚刚才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神，此刻被这股气息一冲，吓得浑身一哆嗦，其中一个甚至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艾莉，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邪恶气息比刚刚那个怪物还要浓烈数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个女孩身上，能同时出现如此神圣和如此邪恶的两种力量？
站在艾莉身后的雪莉丝，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红色眸子里闪过讶异，刚刚艾莉使用勇者之力，她虽然惊讶，但尚在理解范围内。
这正好解释了艾莉那与身材完全不符的体能，以及对魔法超乎常人的领悟能力。
天赋异禀的勇者，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但是现在，这种带有纯粹魔王气息的紫色力量…
雪莉丝作为名义上的白塔守护者，实际上的图书管理员，阅书无数，甚至接触过许多被列为禁忌的古籍。
可从来没有任何一本书、任何一卷资料记载过这种事情。
勇者与魔王，是光与影的两极，是永不相容的对立面。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两种力量？
但…雪莉丝看着艾莉的背影，那背影虽然被紫色魔能包裹，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平时的表现，她抱怨训练太苦的样子，她做出那些风味各异的美味饭菜，都和眼前这份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沾不上半点关系。
雪莉丝伸出手，朝那翻涌的紫色魔能摸去，指尖穿过那层紫色能量。
没有传来任何灼烧感，也没有被邪恶侵蚀的不适。
那感觉，就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带着些许凉意的雾气。
雪莉丝明白了。
这不是失控魔化，也不是被恶魔附身。
这是艾莉能够完全控制的力量，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红色眸子再次将注意力落在不远处的伯恩身上。
相比之下，娜塔莉则要镇定得多。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艾莉使用这种力量，只是默默凝出两个火球，准备随时支援。
空气发出爆响，艾莉身影化作紫金交错的闪电，朝伯恩劈去。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魔能增幅后的速度与勇者自带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长剑在地面上拖出金色弧光，碎裂的石板屑四处飞溅。
伯恩吟唱没有丝毫停顿，但翻动书页的手指却微微一滞。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女孩在爆发出如此邪恶的气息后，非但没有失去理智，反而能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魔能增幅后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眨眼间，艾莉就跨越十几米距离，手中长剑自下而上撩向伯恩的腰腹。
与此同时，闪烁着圣洁光辉的神枪，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直刺她的头颅。
艾莉只得放弃这次攻击，侧身躲开神枪攻击，虽然勇者之力在刚才挡下了神枪，但她不敢赌伯恩有没有搞什么幺蛾子。
艾莉退到侧旁，魔能催动，她再次发起攻击。
伯恩脸上第一次出现凝重神色。
手中权杖顶端，那颗硕大的宝石绽放出前所未有璀璨的白光。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书籍无风自动，圣洁钟声从用头顶传来。
一堵，两堵，三堵…足足五堵凝实的光之障壁浮现，如同坚不可摧的城墙，精准挡在艾莉冲锋路线上。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原本悬停在空中的神枪，在同一时间变得更加凌厉，从各个刁钻角度攒射而来！
他竟然能同时释放两个，不，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圣术！
这家伙…也太离谱了！
艾莉速度是很快没错，但伯恩的施术经验同样老辣得可怕。
那些光之障壁总是在她即将挥剑的瞬间出现，完美阻断她的攻击路线。
而那些神枪，则永远瞄准她视野死角、发力间隙，逼得她不得不分神闪躲格挡。
这是极其恐怖的事情。
这意味着，他能在释放防御性圣术同时，还能毫无凝滞释放攻击系的圣术。
攻防一体，毫无破绽。
艾莉就像一头闯入陷阱的猛兽，空有力量，却被无数条锁链束缚住手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雪莉丝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极细的蓝色水线，比神枪更快，后发先至，缠上那柄即将刺入艾莉侧腰的神枪。
信仰力与水汽一同蒸发，为艾莉争取到一次进攻的机会。
就是现在！
艾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眼金色愈发璀璨，汹涌的勇者之力顺手臂涌入长剑。
金色剑芒瞬间暴涨，狠狠劈在面前的光之障壁上。
咔嚓！坚固的障壁上出现裂纹。
有效果！
然而，不等艾莉喜悦，第二把、第三把神枪已经从另外两个方向袭来。
雪莉丝再次展现出她那令人惊叹的魔法控制能力，她没有释放大范围法术，只是指尖不断轻点。
纤细却坚韧的水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紧紧跟随艾莉高速移动的身影，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拦截、牵制住那些神枪。
伯恩的攻击手段不停变化，而水系魔法的应对也同样在变。
时而化作水鞭，抽打开袭来的光矛；时而凝成水盾，挡住飘舞的光点；时而变成湿滑水雾，让那光束都为之一滞。
她就像最高超的棋手，用最精准的魔法操控，帮艾莉一点点积累优势。
而身旁的娜塔莉，则选择完全不同的支援方式。
她没有使用那种威力巨大的暗红色火球，因为战场中心是高速移动的艾莉，她怕这魔法会波及到她。
只见她双手虚托，一团团橘红色火焰在她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为许多振翅欲飞的火鸟。
“去！”
随着她一声令下，七八只火鸟发出鸣叫，拖着焰尾，绕过艾莉的战场，从四面八方扑向伯恩。
伯恩的施法节奏第一次被打乱。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在身前凝聚出光盾，以抵挡那些火鸟的冲击。
轰！轰！轰！
火鸟撞在光盾上，炸开绚烂火花。
紧接着，娜塔莉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不再是火鸟，而是漫天的小颗火流星，铺天盖地砸向伯恩的位置。
这些火流星威力不大，但数量极多，给伯恩施加了巨大的防御压力。
战局瞬间逆转。
有了雪莉丝的精准掩护和娜塔莉的火力压制，艾莉终于从闪躲中解放出来。
紫色魔能与金色光芒交相辉映，她把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一道又一道的障壁斩碎。
双方不停交手，光球、光盾、水雾、火鸟…红蓝双色魔法的光芒在大厅内疯狂闪烁，激荡的魔力流将周围墙壁和石柱都冲击得布满裂痕。
大滴大滴汗珠从伯恩额角滚落，划过他那张早已失去从容与慈善的脸庞，浸湿了洁白的衣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施法，胸口都传来沉闷刺痛。
艾莉的观察细致入微。
她敏锐捕捉到，伯恩释放圣术时，其衔接处开始出现凝滞。
障壁的凝聚速度，比最初慢了些，神枪出现的角度也不再那么刁钻致命。
这老头，快被她们熬到极限了。
而自己这边，可还精神得很呐！
体内汹涌的勇者之力被压榨到极致，金色光芒几乎要从她皮肤下渗透出来。
“给我…碎！”
艾莉发出声清越的嘶吼，身影在原地留下残影，整个人化作金紫交错的流光。
咔嚓！咔嚓！咔嚓！
这光之障壁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
长剑所至，障壁层层碎裂，激起漫天光屑。
伯恩瞳孔剧缩，他疯狂调动信仰力，试图在身前重新构筑防御。
然而，太晚了。
艾莉速度已经超越了他施法的极限。
金色剑芒撕裂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光盾，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指他的胸膛。
凌厉剑风甚至割开他胸前的衣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