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醒醒!敌袭!”
凯尔特军团长被亲卫从行军床上粗暴摇醒,他冲出营帐,扑面而来的冷冽寒风夹杂焦糊味,让他瞬间清醒。
夜空被映成橘红色,远处火光冲天,一道道火龙卷正吞噬着营帐与生命,凄厉的惨叫声隔很远都能听见。
“来人!马上去问希瑟尔大人,魔法师团还能不能用魔法扑灭那些该死的火!”
传令兵领命,身影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凯尔特几步爬上一处瞭望高台,眯起眼看向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狂风裹挟着火星,朝营地深处不断蔓延。
根本不用想,这绝对是北境那些该死的魔法师在搞鬼。
他已经预料到北境骑兵可能会来袭营,甚至将外围哨兵都增加了数倍,可最终还是被对方用这种方式打进来。
自己和整个参谋团,终究还是低估了北境人的手段。
很快,传令兵带回消息:魔法师团在白天攻城战中消耗了太多魔力,剩余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这种规模的大火。
“废物!”凯尔特在心里咒骂一句。
他立刻叫来副官,声音果决而冷酷。
“带人去,把前面那些营帐全拆了!火系魔法的维持时间不会太久,给我立刻弄出条隔离带,阻止火势蔓延!”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与此同时,无数溃兵从火场方向逃过来,他们连滚带爬,许多人身上还带着火,脸上被熏得漆黑,早已被那地狱般的景象烧掉所有理智。
起初还有军官带督战队试图拦住他们,呵斥着让他们回去重整队列。
但很快,溃兵数量汇聚成洪流,黑压压的人潮冲垮了脆弱的防线。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哭喊声和求饶声在黑暗中混成一片。
好不容易,在付出巨大代价后,一条宽阔的隔离带被清理出来,火势终于被遏制,正慢慢变小。
就在凯尔特稍稍松口气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咚…咚…咚…
那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震颤,如同地震般从雪原尽头传来,让每个站在地上的人都心头发慌。
敌军重骑兵!
这是凯尔特的第一反应。只有大规模重骑兵冲锋,才能造成如此惊人的声势。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几名受溃兵潮影响较小的大队长吼道,“立刻组织部队,所有重甲步兵带上塔盾,去隔离带前面组成盾阵!无论如何,必须把敌人重骑兵给我拦住!”
“是!”
几名大队长各自领命,迅速下去收拢部队。
凯尔特又对身边亲信下令:“加强营地巡查,一旦发现趁乱趁黑试图逃跑的,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瞭望台上只剩凯尔特一人。
四周动乱声吵得他心烦意乱,这场大火,至少烧散了他半个大营的军队,而北境人甚至还没有与他们短兵相接。
他想起白天时,那些在城门前使用魔法的火系魔法师,那时就该想到要严加防范火焰的。
黑暗中,口令声此起彼伏。
一队队重整起来的士兵从营帐前跑过,去往隔离带边布防。
厚重的塔盾被狠狠插进冻土里,砰砰声连成一片,很快,一道坚固的盾墙便横亘在焦土与营地之间。
盾后的士兵们全副武装,长枪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寒光闪闪。
凯尔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这种重步兵组成的塔盾方阵,专克骑兵冲锋,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突破的。
咚!咚!咚!
震颤感越来越剧烈,放在瞭望台边上的油灯甚至从上面滑落,啪一声摔得粉碎。
凯尔特再也呆不住了,他和亲兵一起来到盾阵后方。
隔离带对面,大火虽已减弱,但无数烧焦的木头和帐篷残骸还散发暗红色光芒。
就在那片明暗不定的光芒中,一个个无比高大、远超常理的黑影出现了。
它们踩踏尚在燃烧的余烬,每步都让大地发出痛苦呻吟。
即使隔着数百米,即使在昏暗夜色里,那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也几乎让人窒息。
紧接着,非人嘶吼声从黑暗中传来。
那不是战马嘶鸣,而是属于某种巨型掠食者的咆哮。
地行龙骑士!
凯尔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怎么会是他们?!情报里不是说,北境所有地行龙骑士团,都已经调往东境战场了吗!
全速冲锋的地行龙骑士并没有给西境士兵们留下多少恐惧时间,它们庞大的身影踏灭地上余火,如同一座座移动山峦,朝刚刚组建的盾阵狠狠撞过来。
最前排士兵甚至能看清地行龙骑士那覆盖在白色鳞甲头盔下,闪烁暴虐光芒的眼睛。
咚!
一声巨响,不是金属与金属的碰撞,而是山崩。
龙兽身上厚重的钢甲与第一排塔盾撞在一起,甚至没有持续一秒。
那些被士兵们用尽全力插进冻土里的塔盾,连同后面士兵,被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掀飞到半空中。
重甲步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仅仅是被地行龙那庞大身躯擦碰到,身上的精良铁甲便瞬间向内凹陷,扭曲成一团废铁。
里面的肉体与骨骼,更是直接被挤压成模糊的血泥。
钢铁巨兽们携带无可匹敌的动能,一头扎进了盾阵之中,所谓的钢铁防线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没有人想成为地行龙脚下的烂泥。
“跑啊!”
恐惧就像水波那样蔓延开来,士兵们扔掉手中武器,转身就跑。
任凭军官如何声嘶力竭地责骂、砍杀,也无法阻止这场雪崩式的溃败。
后面士兵看到前面的人在跑,于是也跟着一起往后跑。
刚刚组建起来、被凯尔特寄予厚望的盾阵,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便彻底垮了。
凯尔特怔怔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钢铁巨兽轻易撕碎了他的防线,在军阵中肆意冲撞,碾压。
“将军!快退!这里挡不住了!”几名亲卫强行架起失神的凯尔特,拖着他往后方退去。
凯尔特回过神来,他奋力挣扎,双目赤红,对那群溃散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回来!都给我回来!”
“几个大队!一万多人!你们连几百个重骑士都拦不住吗!一群废物!一群废物啊!!”
嘶吼声很快便被地行龙的咆哮和惨叫所淹没。
好不容易挣脱那片血肉磨盘,溃散的士兵们总算发挥了最后一点作用。
他们四散奔逃,成功分散地行龙骑士的注意力,为凯尔特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几名亲卫死死架着他,在混乱的人潮中跌跌撞撞向大营外围狂奔。
凯尔特心已经死了,一片灰烬。
六万人的大军,西境所有的家底,就要这样被彻底葬送在这片雪原上。
就算有人能侥幸逃出这座屠场又如何?
这里是北境,就算不被那些轻骑兵追猎至死,他们又能在严寒中活几天?
沿途村庄早已被他们自己征发一空,连一粒粮食都找不到。
自作孽,不可活。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涌起,盖过了刺骨北风。
他不敢活着回去。
如果他,凯尔特,顶着西境军团长的名号,却带着全军覆没的战报独自逃回,西境公爵会怎么处置他?
不,他要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家族。
公爵的怒火,足以将他身后一切都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前方,营地另一侧,竟又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凯尔特僵住了,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全完了。
北境来的援军绝对不会多,但他们竟然没有集中在一点发动突袭。
他们从开始,就笃定了这场战斗的胜利,自信到可以将本就稀少的兵力分散使用。
何等的狂妄,又何等的…精准。
无尽的悲凉淹没了他。
悔,悔不当初!
悔不该王城遇袭后,王族死伤殆尽,整个王国陷入动乱时,自己从那片混乱中嗅到机会。
他以为那是西境统一王国的千载良机,于是不停向公爵进言,劝说他撕下最后的伪装,宣布称王。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西境便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经此一役,整个诺顿王国,将再无任何第二股势力,能挡在罗莎琳德公主统一的路前。
那支新出现的北境军队攻势极猛,他们轻易越过疏于防守的壕沟与鹿砦。
大量溃兵从主战场方向逃过来,惊慌失措地挤在这个边角,反而堵住后路。
而那些新来的北境士兵,面对数倍于己、混乱不堪的敌人,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来。
凯尔特的亲卫们迎了上去,试图为他杀开条血路。
双方瞬间交战在一起,刀剑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然而,战况却不容乐观。
亲卫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此刻却被那些白甲士兵杀得节节败退。
他们势头太猛了,配合默契,不断挤压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
亲卫们同样没有惧意,可他们根本站不住脚,身后是挤来挤去、自相践踏的溃兵,他们完全没有后退闪躲的余地。
眼看一名北境士兵长剑劈来,亲卫只能举盾硬抗,可对方却能灵巧地后撤半步,让同伴从另一侧刺出致命一击。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而白天那个在城门口浑身裹在金光中的战士,又一次出现了。
他身形在北境士兵阵线后方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时不时地,他会从某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身,朝亲卫刺出精准而致命的一剑。
金光一闪,便是一条生命消逝。
眼看北境军的锋线就要碾到自己面前,凯尔特却没有再退。
他推开身边亲卫,抽出佩剑。
死则死矣,但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着砍死。
就在他准备做殊死一搏时,黑暗中那团耀眼的金光,竟然直接从北境军后方跃起,划出一道惊人弧线,朝西境士兵最密集处跳来。
直到此刻,凯尔特才终于看清,那团金光包裹之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身材魁梧的重甲战士。
那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面容清秀的少女。
少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平静得仿佛脚下不是尸骸遍地、血流成河的战场,而是一片宁静的后花园。
“拦住她!”
几名反应过来的士兵下意识将手中长矛朝空中刺去,封死她所有可能的落点。
在半空中,她看起来避无可避。
然而,青色光华在她周身闪烁。
毫无征兆地,一股强劲气流凭空出现,竟硬生生托着她在空中转向,改变下坠轨迹,以毫厘之差避开那几支致命的矛尖。
灵动身影在惊愕的人群间落下,跳跃。
她明明是这片黑暗夜色中最显眼的目标,可亲卫的所有攻击都落在空处,反而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得手。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并非只是一名剑士。
藤蔓从冻土中钻出,缠住士兵的脚踝。
水弹在她指尖形成,糊在士兵脸上,遮蔽了他的视线。
不起眼的土弹在黑暗中看不到轨迹,击中军官的膝盖关节,让他前冲动作瞬间变形,露出致命空当。
下一秒,火球便在毫无防备的人群中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将数名士兵掀飞出去。
她就像盛开在战场上的死亡玫瑰,美丽,却浑身带刺,每根刺都能轻易取走性命。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突进到凯尔特面前。
这位西境军团长,曾经统帅六万大军的最高军事主官,此刻心中再无一丝恐惧,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手挥舞长剑,朝那道纤细身影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