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掉头！”
行动比想象中更困难，近两百米长的车队在狭窄山道上掉头，幸好道路宽度勉强够马车转过来。
马匹被勒得不安嘶鸣，车夫们压着嗓子咒骂，车轴转动发出吱嘎呻吟。
恐慌在沉默中蔓延。
幸好风向没变，兽人粗重的呼吸和身上臭气都被风带向这边，暂时掩盖商队制造的动静。
嗅觉灵敏的狗头人大概还在山头另一面，没发现这顿送到嘴边的晚餐。
“咔嚓！”
一声脆响，队伍中间有辆拉布匹的马车猛地向左歪，车轮辐条断掉七八根，那木轮眼瞅着是坏了。
布匹商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从车上跳下来，几乎是扑到那破轮子边上。
“我的车…”他声音都在抖，“哈塔大人，等等，换个备用轮，很快的！”
“来不及。”哈塔骑马过来，看一眼就下判断，“兽人巡逻队随时可能摸过来，我们没时间在这敲敲打打。”
“可…可我这一车货！”商人眼眶红了，那是他几年的积蓄，“几个金币的货啊！”
“货重要还是命重要？”哈塔声音冷得像铁，“扔掉！车不要了！把马解下来，人跟上！”
商人瘫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货物，嘴唇哆嗦。
两个老佣兵过去，粗手粗脚解开马的挽具，又架起商人跟上队伍，那辆歪斜的马车和满车货物被遗弃在山道上。
队伍重新蠕动起来，速度却慢得如同蜗牛。
往前走出不到一里地，前方探路的人跑回来，指着右侧山壁：“有个坑道入口！”
这是他们来时没注意到的地方，山壁凹陷处，一个两人高的洞口被巨大石块堵得严严实实，石缝间还能看到凝固的铁水，灰黑色，和之前见过的两个一模一样。
绝望再次笼罩下来。
“完了。”皮货商喃喃自语，“这下真没路了。”
再这样下去，行动迟缓的商队迟早会被追上。
兽人发现那辆被遗弃的马车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这支队伍就是瓮中之鳖。
“娜塔莉，能把这东西炸开吗？”
娜塔莉看封死的入口，她伸出手，指尖有微弱火星跳动。
“可以是可以…”她有些犹豫，“但我怕控制不好力道，万一把整个坑道都炸塌了…”
“没事，先炸开，之后的情况之后再说。”
“好。”
她们下了马车，来到坑道口。
商队里的人都愣住，他们听到俩人刚才的聊天内容。
这两个一直跟队伍，完全是观光客的少女，要做什么？炸开矮人的铁闭？
“所有人，马车退后，不要围在入口。”艾莉声音提高，“等会儿这里会很热闹。”
哈塔没多问，立刻挥手指挥众人后撤。
娜塔莉走到入口正前方，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欢呼雀跃的火之精灵，聚集到我身边，点起撕开黑暗的火焰…”
火系魔法精灵开始活跃，向她掌心汇聚，一团明亮的橙红色光球缓缓成型。
商人们这才反应过来，队伍里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居然是个魔法师，而且还是个火系魔法师！
压抑的气氛里顿时生出希望，众人脸上交织着惊讶和庆幸。
就在这时，南边山道上，响起急促脚步声和低沉嚎叫。
“来了！”外围警戒的佣兵喊道。
兽人追来了，它们大概是发现那辆坏掉的马车，判断出前面有人，加快了追击。
黑暗中，一个个敏捷的身影正飞速靠近。
“迎敌！”哈塔开始指挥，“佣兵在前，商人退到最后面！”
他朝身后五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仆从喝道：“着甲！”
那五人动作飞快地从马车里拽出甲胄套在身上，片刻之间就变成了五个从头到脚包裹在铁罐头里的重甲步兵，手持巨剑，在队伍最前面立住，像五堵铁墙。
佣兵们站到重甲步兵两翼，握紧武器，手心全是汗。
他们中没人和兽人军队交过手，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放轻松。”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那个叫艾莉的灰发少女走上来，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她手里提着一把单刃砍刀，宽背、沉重，刀刃上还有豁口，和她纤细的身形格格不入。
“小姑娘，这里危险，你到后面去！”一个佣兵皱眉道，“我们还没软弱到要让女人和孩子上战场！”
“是啊，快回去！”
艾莉没理他们，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砍刀，笑笑。
“噗。”一声轻笑从队伍侧翼阴影里传来，奥诺拉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到那。
她望着艾莉手里的武器，“你的武器也太粗鲁了，和你完全不搭调。”
艾莉无奈耸肩，“这不是我的，之前在稻岐镇，被人袭击时顺手捡的。”
她话音刚落，一个佣兵突然啊了一声，指着艾莉：“那天晚上，那个踢开劫匪帮了我一把的…是你？”
艾莉朝他点点头。
奥诺拉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佣兵都听见：“她身手不错，还记得在稻岐招募那天，一个人打跑那五个混混的场景吗？”
新招募来的那些佣兵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那个兜帽下的人是她！
队伍里的紧张感莫名其妙褪去许多，看来都被她那贵族少女的模样骗了。
狼嚎声接近。
第一波冲上来的是狼人先锋，它们穿着统一的简陋皮甲，手里提着制式弯刀，龇牙，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里发光。
这些狼人的穿着和艾莉在王城里遇到的那些狼人不同，那时候狼人身上穿的都是胡乱抢来的衣服，武器也同样。
最重要的是气质，更精悍，动作里透着军伍的杀气。
“守住！”哈塔大吼。
三十来个人，死守狭窄的山道，为身后魔法师争取时间。
锵！
狼人的弯刀砍在重甲步兵身上，爆出一串火星。
那五个铁罐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纹丝不动，手里巨剑挥舞，所到之处皆能斩断，狼人队伍里瞬间爆发出血雾。
有重甲步兵顶在前面，侧后方的佣兵压力小了很多，他们和冲破防线的狼人厮杀在一起。
刀刃和皮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血腥味迅速弥漫开。
艾莉没用过砍刀，但用剑的思路也能套用，她放弃刺击，把所有力道都用在劈和砍上。
一个狼人朝她扑来，她侧身让过，手腕一转，沉重的砍刀借着惯性横扫出去，正中狼人腰部。
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黑发的奥诺拉像个鬼影，在战场边缘游走。
每当狼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人身上时，她总能出现在视线死角。
双手匕首一长一短，交错翻飞，每次出手都精准划开一个敌人的喉咙。
战况一时胶着。
而他们身后，娜塔莉的吟唱抵达了终点。
“…爆破吧，爆破吧，遵从意志，释放你们跃动的力量，将敌人焚灭成微小余烬。”
她身前那颗橙红色火球已经膨胀到一人高，散发着恐怖热量。
为了确保威力，她甚至又分出心神，在主火球旁边凝聚了两颗暗红色的压缩火球，然后将它们一并推过去。
“炎爆！”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雷，整个山谷都在震颤，脚下大地抖动不止。
堵住坑道入口的巨石被狂暴的火焰炸得粉碎，凝固的铁水在高温下重新熔化，火红铁汁夹杂碎石四处飞溅。
正在冲锋的狼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前方那片火海。
它们不知道人类在后面搞什么名堂，领头狼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带队伍暂时后撤。
艾莉立刻回头查看情况，坑道入口被炸开一个焦黑大坑，用来封堵的石块全变成碎渣，熔化的铁水还在地上流淌。
“干得不错。”艾莉对娜塔莉说，她伸出右手，掌心蓝光一闪，一股蓝色水流凭空出现，浇在滚烫入口处。
滋啦。
浓烈的白烟升腾起来，呛得人咳嗽。
“快！都进去！”哈塔催促，“刚才的爆炸肯定惊动了兽人主力，它们大部队马上就到！”
商人们慌忙赶着马车钻进坑道，佣兵们断后，最后全部退了进去。
艾莉留在后面，她看南边山道上密密麻麻亮起的火把，知道兽人大军已经压过来了。
双手按在地面，土系和木系魔法同时响应。
地面震动，被炸开的碎石和泥土重新聚拢，几根粗壮藤蔓从石缝里钻出，像蟒蛇一样缠绕、收紧，将入口再次封堵起来。
虽然不如矮人的铁闭坚固，但足以拖延一阵子。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跑进坑道深处。
坑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马车的轮子声和人们的喘息声在七拐八绕的通道里回荡。
艾莉释放了基础的风系魔法，让气流在前面探路，感受岔路口风向的微妙变化，带领商队在迷宫般的坑道里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光亮。
是火把的光。
队伍停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火光越来越近，伴随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个身影出现在通道拐角，他们身材粗壮矮小，都穿厚重链甲，留着大胡子，编成各式各样的辫子，手里拿着战斧和重锤。
是矮人。
看到商队，矮人们先是一愣，随即，他们眼中爆发出强烈敌意。
为首矮人胡子是红色的，他举起手中战斧，指向商队，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怒吼：
“人类！？”
他身后的矮人齐刷刷举起武器，眼神里满是仇恨与愤怒。
“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敢踏进我们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