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04教室里，余韵未消的震撼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鬼塚泉看着桌上的那张卡牌，之前还在狂跳的心脏像是突然停止了一般，浑身一阵冰冷。她颤抖地伸出一只撑住桌子的手，想要去确认一下卡牌上那个明晃晃的字母“D”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就在她伸出的手刚抬起的瞬间，那只手就被抓住了。 与此同时，她的脸庞也被一根手指轻佻地勾起。这让她的视线被迫上移，仰视起那个站起身来、比她高了半个头的粉发少女。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你的分析完全正确。” 东云桃叶看着眼前这张失去血色的脸庞，微笑着解释道。 “但是，你忽略了一件极其致命的可能性。那就是如果在这个抽奖盒中D的数量足够多呢？”
“诚然，即使需要U:D的比例达到4:17这样极端的数字，才能让DDD的胜率从数学上高于UDD。可是在这之后呢？” 桃叶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在教导迷途的羔羊。 “每多出的一个D，都会让DDD的胜率暴增。也就是说，只要在UD比为4:17或更高的情况下，选择DDD，就几乎是100%的胜率。”
“这就是，胜率从0到100的大逆转。”
鬼塚泉甚至连现在两人姿势有些过于暧昧也顾不上了，她瞳孔震颤，大惊道： “不可能！你这个说法简直像……”
“像已经看穿了42张牌的牌库，并知道牌库里U与D的具体数量吗？”东云桃叶没有让鬼塚泉将话说完，她似乎恢复了游戏前那个开朗转学生的样子，用轻快的语气插嘴道。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只有森乃雫同学出门投票的时候，当众说出你有可能作弊的消息呢？”
鬼塚泉呆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将那个可怕的猜测缓缓吐出： “是……为了诱导吗？”
东云桃叶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我是为了在现场参与投票的另外28个路人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当他们听到有人在控制投票的传言后，当自己进去投票时就不会像之前一样是不经大脑的纯随机，而是会去思考，去有意识的选择UD的其中一边。”
东云桃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而这种群体心理就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唯独这一场UD游戏，那28个纯随机的字母会大幅偏向U或D的那一边。”
“所以我写下DDD的选择，也就不言而喻了。”
鬼塚泉在听完解释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在这一场游戏中，不论是数学、心理、还是对人性的把控，她都输得心服口服。
而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她和东云桃叶现在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姿势。 手被紧紧握着，下巴被人轻佻地勾着，在数千人的注视下，这简直就像……
“你说的对。” 鬼塚泉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赶忙拍开东云桃叶还勾着自己下颌的手指，声音似乎有些许慌乱：“但你做这种姿势是故意的吗？”
虽然她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冷淡，但是一抹红晕早已悄然在鬼塚泉那张冰山般的脸上化开，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啊哈哈……” 东云桃叶讪笑着收回手，她连忙放开还握着鬼塚泉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社交距离。
一直在一旁静静观看的学生会长走上前。 “比赛结束。” 她清冷的声音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东云桃叶获得本场UD游戏的最终胜利，以及所有附加赌注。”
人群散去，直播关闭。 这场惊心动魄的UD游戏虽然结束了，但它注定会在天契高等学校学生们的心中，留下厚重且不可磨灭的一笔。
深夜，寝室区。
东云桃叶在房门门口跟森乃雫互道晚安后，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咚咚咚。” 就在东云桃叶准备休息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是雫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东云桃叶从床上蹦起，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睡衣的森乃雫。 见门开了，雫连忙摆手，一脸紧张地说： “那个……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
“只是那个，我来找你是因为……今天游戏的事让我很过意不去。明明你是为了我才接受挑战的，我却……” 雫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想来道个歉。”
看着雫那副自责的样子，东云桃叶温柔地笑了笑：“没事没事，毕竟你那个时候还是听命于鬼塚泉的嘛。那是身不由己，我不会介意的。”
“谢谢你原谅我……” 森乃雫松了口气，随即又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桃叶的眼睛： “但是，你能不能也原谅一下泉同学呢？她其实是一个好人，她是为了保护我才……”
桃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雫。 但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别说了。”
森乃雫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她读懂了那个眼神。 “……晚安，桃叶同学。” 雫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咔哒。” 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东云桃叶回到自己的房间，呈大字型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冷着脸、却在输掉比赛后露出那种表情的少女。
“鬼塚泉吗……之后就让我来确认一下吧。”她喃喃自语道。
与此同时，行政大楼，顶层学生会室。
大门被推开，学生会长带着那个巨大的抽奖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副会长依旧戴着面具与兜帽，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似乎根本没有从这里离开过。
看到会长回来，副会长头也不抬地说道：“欢迎回来，天宫汐音会长。游戏怎么样了？”
天宫汐音没有回话。她径直走向自己的主座，将那个沉重的抽奖箱“咚”的一声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副会长见状也并没有丝毫奇怪，而是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学生会的工作，仿佛早就习惯了会长的沉默。
她坐进真皮座椅里，伸出手，打开了抽奖箱的盖子，然后将手伸进去，把里面剩余的所有纸片，一张一张地拿了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一共39张。 加上之前在第九局抽出的3张，总共42张。
她看着这些纸片，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说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那个东西，学院研发得怎么样了？”
副会长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随即回复道：“估计一个星期后就能进行第一次实体测试了。”
“很好。” 会长说道，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纸片。“我已经找到这个东西的第一批实验人员了。”
副会长没有再回话，也没有再过问游戏胜负的事情。因为不需要问，她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天宫汐音说完后，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雨后的夜空格外澄澈，一轮满月高悬于天际。 月光映照在她那如瀑布般的淡蓝色长发上，反射出柔和又不失凌厉的寒光。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在听说将要有转学生转来天契学院时，她去校长室了解转学生情报的那个场景。当时老狐狸般的校长并没有说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吹嘘。但她仍然记得，在那一长串介绍转学生的废话中，听到的一个词。
她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桌面上那摊开的39张卡片上。无一遗漏。包括她之前在第九局亲自抽出来的3张，一共42张卡片。
每一张纸片上，都毋庸置疑地、整整齐齐地写着同一个字母——
“D”
会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奇迹的巫女，东云桃叶吗？”“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