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姐姐你选我是对的,我跟你讲——”
坐在副驾驶位的夏寻然一边听着左侧的少女兴奋的声音,一边遥望着视线的远方。
马路向着她所在的吉普车流淌而来,阳光错落在马尾松与天空的缝隙之间。
蠢蠢欲动的斑鸠想要趁吉普路过时在车顶留下一点令人抓狂的斑点,但路过的风没让它得逞。
进秘境可能会用到的物资放在吉普车后座,司机是她在人才市场找的。
名叫余星,十六岁的少女,个头比她矮些,但气势比个头高不少。
米色的棒球帽扣住了她乱糟糟的灰短发,T恤上的图案因为反复洗涤而褪色,磨损的深色牛仔裤在膝盖上破了个洞。
肌肤的血色是她身上最鲜艳的色彩。
重点是自带一辆吉普车,夏寻然感觉若是过夜,完全可以省掉帐篷。
夏寻然用灵石子弹付的定金,并承诺在秘境里的收获都会分三成给她。
于是就换来了这位少女的陪同、她的吉普车还有一路上的絮叨:
“这个方向的路我常跑,熟得很……”余星侧了侧头,一脸好奇,“……修士姐姐为什么用手抓着窗?”
对方之前管她叫“修士大人”,夏寻然受不了这个称呼让她换一个,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知道你没有驾照。”夏寻然有些不安。
尤其是之前快出谣月城的时候,她来了一句“别的车为什么都在逆行”的时候意识到的。
而余星坦然承认的时候,她们已经出城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认识的人都没有驾照,但都干着这个活计呢。”
“他们混得如何?”
“再过十九年就满十八岁了。”
“……”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收了修士姐姐的灵石,总要负责把修士姐姐你安全送到位置,我还想拿钱呢。”
她那灵动的黑眸抽空甩过来瞟了把车窗抓得更紧的夏寻然一眼:“姐姐你不是修士吗?就算我被创死了,你应该也没事吧?”
“……你不怕不吉利吗?”夏寻然多少有些惊讶。
“姐姐你给我那灵石就是最吉利的东西……虽然我放家里了。”
“她倒是有趣。”右侧的耳机里传来了诗以雪的轻笑。
“……”夏寻然不敢开口。
在她原本的世界,这种年纪的少女是绝对不可能开上车的。
“你要跟着我进秘境的,你应该清楚吧?”夏寻然索性把之前商定的内容再重复了一遍。
“当然,修士姐姐你给了钱你说了算。”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当然,毕竟姐姐你是修士嘛。”
“……顺便帮我找个人。”夏寻然没有在意对方话语里的漠然,只是附加了叮嘱。
根据诗以雪的说法,大部分秘境在进入之后,通讯的信号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
那时候诗以雪能提供的搜索与支援能力也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因此若是要寻找那位“夏千树”,就不能光是依赖诗以雪和摄像头。
“什么人?长什么样?”
“……”夏寻然打开手机,翻出了照片,犹豫着是否该递过去。
毕竟余星在开车。
这照片甚至都不是这手机里的,而是她找那位“夏阑珊”要的。
是一张这个世界的“夏千树”、“夏寻然”与“夏阑珊”的合照。
并且根据那位“夏阑珊”的说法,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合影过了。
因此,照片上的三位少女容貌里多有一分稚嫩。
但即便如此,最开始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的心底还是微微一惊。
是的,没有出现“意外”。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夏寻然”,还是“夏阑珊”,都与原本世界的脸貌几乎没有区别。
那么“夏千树”也是一样的容貌。
那夏寻然永远不可能忘记的容貌。
照片中,神情腼腆的“夏寻然”站在中间,面带笑容的“夏千树”与带着眼镜十分文静的“夏阑珊”站在左右两侧。
在原本的世界,她们从未以这样的构图拍过照。
因为,千树姐作为她们三姐妹之中年纪最大也最成熟的那一位,总是会让她与阑珊从左右依靠的。
这些地方不一样么……也是,毕竟这个世界的“夏寻然”留着长发来着。
而眼前,余星已经主动把脑袋探过来了。
“修士姐姐你不换个屏幕吗?”结果先点评了裂开的手机屏幕。
“找左边这位,这是老照片了,现在的话,她应该……”
说到这里,夏寻然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原本世界千树姐的脸。
“应该长得更漂亮、更成熟、更善良、更美丽了。”
“等等啊,漂亮和美丽是一个意思吧?”余星仔细看了手机上的照片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继续开车,“还有更善良是怎么从外貌看出来的?”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上头了。
“徒儿你对你姐姐的评价很高啊。”
“嗯。”夏寻然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目光朝着向后流动的远方,“她是最好的姐姐。”
那带着她成长,总是能给予她温暖的姐姐。
“和为师比谁更好一些?”
“师尊你这堪比‘我和你妈掉水里’的问题是何意味?”
“……我应该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妈?”
“——是师尊。”夏寻然纠正了诗以雪愈发离谱的发言。
“修士姐姐你在和谁说话?”一旁的余星忍不住问道。
“和我的师尊,打电话汇报情况呢。”夏寻然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
“啊……师尊啊,她不和我们一起来吗?”
“这是对我的历练,所以就我独自来了。”夏寻然心说你刚才还看见她了呢。
“所以徒儿你还没有回答为师的问题呢。”而这边,诗以雪还在笑盈盈地追问。
“这个问题还要继续吗?”
夏寻然有些头疼,这便宜师尊偶尔的确会说些怪话。
但这也让她略微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院长收留了她们,但慈祥的院长是大家的院长。
而向她伸出手,把她从孤独与迷茫之中拉出来的,正是自己的姐姐。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她承担更多的责任,在成长的风雨中庇护着她与阑珊。
所谓长姐如母,或许就是如此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有些刺痛。
但自己……却并未能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