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一会儿。
“枪……”
夏寻然找到了一把霰弹枪。
说是找，倒也不算准确。
完全就是在她沿着站台走的时候，从地上捡到的。
捡起枪之后，她用手电筒晃了晃四周。
站台向着两侧拉开漆黑的空洞，吞噬了部分从倾塌的顶部钻进来的微光。
夏寻然从手电光斑的一角瞥见了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血渍。
这种环境让她想起他看过的电影。
此刻她本该抽动鼻尖，然后敏锐地嗅到一股血腥味。
但不争气的鼻子什么都没能做到，只能嗅到冰冷的尘埃。
“这把霰弹枪也是黄阶品级的武器，但做工比较粗糙，看不出产源，应该只有黄阶下品，最多中品。”
在诗以雪的辅助解释下，夏寻然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把枪。
冷硬的枪身遍布磨损，枪身侧面的基座上用导轨加装了战术手电，但是手电已经坏掉了。
枪膛里甚至还有未打完的12号口径下品灵石子弹。
“这个怎么分？”夏寻然举着霰弹枪问身边的余星。
手电筒照不亮余星那似乎是想说点什么的微张嘴唇。
但半晌之后才挤出了一句：“……算了，我不要这个。”
又沿着站台走了几步之后，手电筒的光线所笼罩的地面上，再次出现了一柄霰弹枪。
与夏寻然刚捡到的那把款式相当，但枪身表面同样遍布不同程度的磨损，里面也有同样有没打完的灵石子弹。
就是被碾碎的导轨剩了半截在基座上。
“这下不会扯皮了。”
夏寻然将这把霰弹枪扔给了余星。
“我、我不会用啊——”余星慌忙捧着霰弹枪，有些慌张。
“徒儿你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吗？”诗以雪突然开口。
“弟子只相信鸟屎和陷阱。”听见诗以雪这句话，夏寻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随即用手电缓缓扫过整个站台。
砖石崩裂，一地狼藉。
她听见了余星抽了一口气。
干涸的血像是无人的脚印包围了她，被撕裂的衣服与破烂的武器爬得到处都是。
若是加上尸体，就能拼装成一个个存在于过去的人。
偏偏这些都是分开的。
但偏偏只有尸体不见了。
“如果这不是陷阱的话……”
黑暗放大了她内心的不安，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一名炼气二层的修士。
但她不能不安，这里还有普通人。
“……那鸟屎该来找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听见站台那仿佛向着远方无止境延伸的隧洞之中，传来了金属摩擦轨道的声音。
好像有一辆电车即将入站。
但这破地方连电都没有，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轨道上跑？
或者说……爬行？
而那摩擦声却有些沉闷，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化形虫，我早该想到的。”诗以雪的语气有些懊恼。
然后，雪白的手电光芒之后，车厢与血肉喷涌而出。
这就是夏寻然的第一印象。
“靠——”
那是蠕动的血肉，已经被倾轧得扭曲的金属车厢镶嵌在其中，像是它裸露的器官一样，好似随时有可能爆裂开来。
随着那血肉的蠕动，车厢的车门就像是它的嘴一般，不断在猩黑色的血肉间开合，发出沉闷的响动。
怪不得这里只剩下这些武器和衣服。
“这东西会尝试把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无论是消化得了还是消化不了的东西会都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诗以雪还在解说，“看起来它已经吃了一辆地铁的车厢了。”
“听起来它还不挑食。”
“这东西多少也有筑基初期修士的实力，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
她今天第二次因为无语而忍不住笑出来。
“啊——”
余星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而用嘴咬住手电的夏寻然已经猛地拽住她，向着来时的入口跑去。
同时单手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对准了那巨大的化形虫。
体内的灵气奔涌起来，让她瞬间掌握了这把枪的状态。
因为长时间废弃在此处缺乏保养，很容易卡壳。
但若是灵根品质够高，枪本身也会顺从于使用者的击发。
砰！
震耳的枪身回荡在漆黑空档的站台之间。
扣动扳机，在体内灵气的趋势下，霰弹枪成功击发。
弹丸随着灵气一起在火舌的闪耀中喷发，打碎了那化形虫身上的一片血肉。
收效甚微。
那化形虫体表裸露的车门开始疯狂地开合，发出如喊叫一般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巨大的身体从下方的轨道爬上了站台，向着夏寻然猛撞而来！
轰！
化形虫用带着一股腥风的冲撞展示了它是如何把站台变成一片狼藉。
现在它张开了嘴，想要展示一下它是如何进食的。
夏寻然根本看不清那些地方是它的嘴，只是一边逃跑一边扣动扳机。
或者那蠕动的血肉，那开合的车厢门都是它的嘴。
夏寻然拽着余星沿着自动扶梯向上狂奔。
“跑起来！”她猛地用力把余星往上推。
然后转身扣动扳机。
弹丸再次于血肉之上炸开，却也只是稍微阻挡了一下那化形虫冲撞的势头。
即便如此，身后那早已停止运转的自动扶梯被化形虫掀飞。
断裂的扶梯踏板被血肉吭哧吭哧地吞掉，与那裸露在血肉之间的车厢不自然地扭曲在一起。
“你是猪吗！这么喜欢吃！子弹吃不吃！”
夏寻然一边怒骂一边扣动扳机，然后往上爬。
等到她和余星都从那入口处钻出来的时候——
轰！
化形虫强行掀开了地铁站入口，从那地下爬了出来，身躯向着天空高高昂起。
而此时手指扣动扳机传来的那一声脆响与无力的反馈告诉夏寻然，霰弹枪的子弹已经打完了。
“那东西不太喜欢见光，但，有点记仇。”
夏寻然都没打算套出自己的突击步枪试试。
“跑回车上！”
实际上不用夏寻然喊，余星就已经攥紧了背囊的肩带，死命往吉普车所在的方向狂奔。
然后，在身后那血肉与金属的搅合声追击下，两人窜上了吉普车。
伪装网都来不及拆，任由它挂在吉普车上。
“跑！”
夏寻然猛拍了一下门，而余星已经用力踩下油门，让吉普车飙了出去。
随即扭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血肉还在追赶她们，所到之处地覆天翻。
好消息是，速度比她们稍慢一些。
余星根本就不敢减速，此刻的她神经紧绷，连话都说不出口。
也不管难不难受，霰弹枪还夹在身体与方向盘之间。
后背紧张得弓起，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驾驶吉普车在陌生的道路上飞驰。
直到，身后再也没有声音。
但她也不敢停，生怕慢一步就被吃掉了。
而夏寻然也是心脏怦怦直跳。
与谢问天不同。
除了她没有动用无字书的力量之外，那非人的外貌和没法讲道理的本能所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太强了。
又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修士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把它甩掉了？”余星甚至都不敢回头。
“是，找个机会一定要回去好好收拾它——”
刚把向后看的头转回来，准备松一口气的夏寻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余星的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因为她们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眸子。
鹰的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