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内心对那未曾谋面的大师伯与二师伯颇有微词，尤其是二师伯。
但夏寻然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温暖。
那是来自于手上的温暖。
并不似诗以雪在情绪剧烈波动时那种手机发烫的感觉。
现在的手机，散发着比篝火更加柔和的温度。
篝火偶尔弹出火星勾勒出一个简约的影子，夏寻然感觉此刻似有一个同龄人坐在她的身畔。
那人聊起自己喜爱的师兄与师姐，眼里好似倒映着整个世界。
“真好啊。”
夏寻然由衷地感叹。
“那当然，我大师兄与二师姐天下第一好。”诗以雪很是自豪。
“那我呢？”夏寻然抬起手机，倒映着自己此刻不知道是何种表情的脸。
“你也是我天下第一好的徒儿啊。”诗以雪的声音随着篝火的轻微燃烧声噼啪作响。
“不会是因为师尊你只有我一个徒弟，才说这种话吧？”
“哎呀，被你发现了～”这一刻，身侧那篝火朦胧的影子好似掩了掩嘴，缭绕的火舌勾勒了她的眉眼弯弯。
夏寻然将手机抱在怀里，感受着来自怀里的温度。
“不过，老是听师尊你说师兄师姐什么的，你们的师尊呢？”
不如说，夏寻然感慨她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其实我们众生门和别的宗门不太一样啦。”
“的确不一样，毕竟都还没有成立呢。”夏寻然忍不住接话。
“还在贫嘴。”诗以雪轻嗔之后，语气变得有些许悠长，“实际上，提出要建立众生门的，便是大师兄。”
“若要按别的宗门规矩，他便应该是掌门或者宗主。”
“不过，他觉得‘大师兄’这个称呼更好听一些，所以我便这么唤她了，至于二师姐嘛……”诗以雪拖长的尾音轻笑，“……她也觉得挺好，起码这样她的地位能与大师兄并列了。”
“听起来还挺奇妙。”夏寻然直言不讳。
不如说这是她见过最奇怪的宗门。
她自然知道世界上定有那种走精英路线、不以人数为先的宗门。
但，一个宗门最大的并非“掌门”或“宗主”而是“大师兄”，那的确奇葩。
所以，自己的师尊诗以雪便是那第三人。
“……所以弟子怎么就降了一辈？”
按理说她不就是第四人吗？诗以雪该是她“三师姐”才对吧。
“因为为师觉得这样好听啊，还能为什么？”
“……”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是一宗人，不进一宗门啊。
“所以师尊是做了一个违背大师伯的决定？”
“毕竟，我必须光复众生门。”诗以雪语气突然坚定。
但很快又欢脱了起来：“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徒儿你了”
“……”
“放心，为师会从旁协助你的。”
每每自己想要给自己这便宜师尊一点尊重，她便开口说话。
“毕竟，我们众生门便是如此。”
“我们所有人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我们是兄弟姐妹，我们是师尊弟子。”
“我们，便是众生。”
说到这里，手机的温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就像是在吸引注意那般。
夏寻然看着那有裂痕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只有如若嘴角的温和弧度。
“倒是你呢？你的姐姐呢？”
“啊？什么？”夏寻然一时没有跟上这话题的转变。
“你刚才把我抱在怀里，我有感觉到你的心跳哦～”
诗以雪的话语让夏寻然的脸愈发感受到篝火的燥热。
以至于她不得不喝一口水来平息。
“你的心跳偶尔比平时要快一些，但很快又会变得平和甚至低沉。”
“不像战斗时那般高昂，也不像兴奋时那般雀跃。”
“你看起来并不厌恶你的姐姐和妹妹，但又不似我与大师兄大师姐那般。”
“若你们关系平平，你不至于为了她们做到这一步。”
“你在紧张，为什么？”
“……”
为什么？
她要怎么说？
因为夏寻然不是“夏寻然”，夏阑珊不是“夏阑珊”。
因为她也担心，夏千树不是“夏千树”。
因为她的目标虚无而缥缈，不过镜中花水中月，终不可及，触之即碎？
找到那位“夏千树”便可获得答案，但她却不敢要一个答案？
她下意识地想撒谎。
谎言却随着哽噎化作心头泪。
“我……想她了……”
不解风情的篝火总是会热了面庞，灼了眼眸，令人忍不住落泪。
“……”诗以雪沉默了。
篝火的光散不去她身上的阴霾。
夏寻然打开手机，宗门心法与功法此刻都看不进去。
她局促地打开腰间那本无字书，匆匆地翻篇。
但书上本无字，她又能看些什么。
篝火的影绰间，她记得千树姐给她的那些书。
她们一起看，无论冬春夏秋，字里行间都是千树姐的影子。
千树姐总是走得比她们更快，却又总是会停下来等她们。
她就是那永远的长夏，将她的光洒在妹妹们的生命之间。
夏寻然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到生命的尽头。
但命无定数，尽头比尽头更短。
短到在一个病房的方寸之间。
“我终于有些时间能静下来看书了，不是么？”即便躺在病床上，千树姐也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
好似长夏永远不会凋谢。
直到她纤长惨白的指尖取下书签。
那是她们三姐妹的合照。
“寻然，你一直在看我给你的书，我很开心。”
“无论何时，身畔总是能有你与我分享这些话题。”
“但，你不能再陪着我向前了。”
“你的目光，该看向身后了。”
她还记得自己回过头，身后只有妹妹远离的背影。
再向前时，前方只有死神带来空无一人的深秋。
她的长夏，在那一刻凋零了。
后来，夏寻然也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睡去了。
只知天明到来之后，诗以雪才叫醒了她。
“之前是哪只小懒猫说要轮流守夜的？”诗以雪笑着调侃。
“……”夏寻然无言以对。
可能是因为战斗了一天太累了，她居然躺在篝火边就睡着了。
并且一觉睡到天明，这要放在原本的世界，她根本不可能睡得那么塌实。
尤其是，这里可是野外啊，哪怕有篝火也不可能。
“闹钟没响吗？”夏寻然看着天边渐起的鱼肚白，不死心地询问。
主要是她记得她定了闹钟的，两小时响一次。
“响了，但你当时睡得可香了。”诗以雪揶揄道，“可能有个人踩在你的背上你也不会醒吧。”
“……”
什么奇怪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