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下发发生了什么变故,高楼被拦腰截断。
从断层向上,开始在倾斜中坍塌。
脚下的地板断裂翻折,向下塌陷。
“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余星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开始沿着立板的缝隙往下落。
“抓紧我!”
夏寻然把手里的突击步枪用枪带收在腰间,然后伸手把余星搂过来扛在肩上,沿着塌陷的断面向下跳。
体内的灵气被催动到极致,夏寻然靠着上天伏地翻云步提供的身法,在那些断裂的天花板与地板之间跳跃着不断向下。
这一刻,楼梯已经失去了意义,头顶有数不清的水泥断面成块成块地砸下。
但是崩塌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得多,还没有落到下一层,下一层的地面就已经裂开。
上方是追命的碎石,下方是倾塌的裂隙。
余星双手紧紧地缠住了她,整栋楼崩塌的哀鸣与余星的尖叫声在她的耳畔回荡。
她只是枪修,扛着一个人,仅靠上天伏地翻云步的身法,她最终会被这栋楼吞没。
她在下坠的过程中,腾出一只手,取下无字书,用力一抖。
就像是上膛那般,之前塞进书里的灵石子弹在这一瞬间点火击发。
灵气自无字书中爆发,坍塌的灰色之中,亮起了一抹雪白。
灵气在体内无形的脉络间狂奔,上天伏地翻云步化作更加玄妙的身法。
神念扩散开来,她从下方的坍塌之中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
她单手抡起战术斧,将一块砸过来的地板切开,然后顺着那些裂开的缝隙,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下跃去。
靠着更灵活的身法,她仅需要一根断裂的钢筋、一块可以落脚的碎石,便可在反复横跳间闪躲腾挪。
也不过十来秒的时间。
整栋高楼都坍塌了。
每一粒尘埃都在坠地时化作漫天的灰,遮天蔽日。
夏寻然从那降落的尘埃间走出,把肩上的余星放在地上。
惊吓过度的余星甚至没有站稳,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但双手还是牢牢抱住夏寻然的腰。
“修、修士……姐姐?”
直到她抬起头,对上那飞扬的白发之下,这几天看过多次的脸。
右眸仿佛裂开一般的黑色瞳孔,在正常的左眸承托下显得愈发狰狞。
“你……”甚至因为惊魂未定而有些语无伦次。
“能起来么?”夏寻然并未在意这些。
“能……大概能……”余星试着起身,结果腿不受控制地令她踉跄了好几下才站起来。
“回车那边吧,找个地方躲起来。”夏寻然像之前那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是脸上就像镀上了一层霜那般,没有了表情。
这一刻,楼房的震动再次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就算是夏寻然,此刻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们方才所在的那栋楼房已经彻底倒塌。
但其他的三栋楼房在此刻站了起来。
没错,站起来了。
高楼崩塌,扭曲,却又以另一种形式重组了起来。
那些连接楼与楼之间的露天走廊化作了楼房的骨骼,崩裂的墙壁向着外沿展开。
三栋高楼在地动山摇的垮塌间重组、拼凑。
化作由钢筋与水泥构成的巨大蜈蚣。
而那蜈蚣的头顶,屹然站立着一个人影。
如今,在无字书给予的这身修为加持下,夏寻然已经能靠着自己的右眸看穿这段距离了。
那位“夏千树”。
更准确地说,占据了“夏千树”的身体的,某个东西。
“修士姐姐,我们,要不跑吧?”余星轻轻拽了拽夏寻然的外套,“这东西看起来比之前的鸟和虫子可怕多了。”
“你先走,回车那边去。”夏寻然没有看余星,“如果战斗范围扩大,你就开着车跑。”
“修士姐姐你要留下?和那东西打?”余星瞪大了眸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夏寻然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为了复仇。”
“如果没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余星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句话,夏寻然转头过来看向余星。
对方防弹头盔下的棒球帽舌耷拉着盖住了眼睛。
“我的命早就没了。”
我的姐姐早就没了。
夏寻然伸手把对方的帽舌又往下拉了拉。
她说了实话。
但她知道,余星听不懂。
“我要做的,是保住别人的命。”
我要做的,是保住别人的“姐姐”。
余星全身颤抖了一下。
“走吧。”夏寻然勾了勾嘴角,转过身不再看余星,“如果你等不到我,那车上那些物资,便都是你的了。”
夏寻然听见了余星的呼吸。
听见了对方的转身。
听见了对方离去的脚步。
她抬起头,对上了远处那本该倒映着星光的眸子。
风愈发大了。
“这化形为蜈蚣的建筑,恐怕是陨落在此处的大能溢散的灵气化作的宝物,只可惜已被她掌握。”诗以雪突然开口,“即便她没有这机缘,也已半步筑基,实力不容小觑。”
“师尊这么久没开口,弟子以为你怕了。”夏寻然调侃道。
“怕了?”
诗以雪笑了。
笑声里满是电流的杂音。
杂音里带着某种深邃的情绪。
夏寻然能感觉到。
与现在的自己,很相似。
“那已经不是徒儿你的姐姐了。”诗以雪收敛了笑。
“弟子知道。”夏寻然点了点头。
这一刻,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打算怎么做?”诗以雪问道。
“杀了她。”
夏寻然从未如此渴望过。
她也终于明白了。
回想过去,她一直如此。
她无所谓别人针对她的恶意。
无论是何媛也好,谢问天也好。
亦或者那些想要抢劫她的修士也罢。
她从未在意过。
她所不能忍受的。
一直都是针对她身边之人的恶意。
一直都是。
“好,为师说过,既然你是我诗以雪的弟子,那你想杀谁,就杀谁。”
诗以雪温婉的语气逐渐降温。
“让为师陪你一起,杀了她。”
“但,还记得我们众生门的战斗方式吗?”
“先攻心?”夏寻然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自己心头的伤疤,“弟子的道心刚才差点就破碎了,那人那么贱,真的能动摇她么?”
夏寻然只想打爆对方的脑壳。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弟子,为师是师尊。”诗以雪的话语有些颤抖,带着一丝阴沉的笑意。
“为师用视距通讯连接那家伙,你就这样说……”
而上方,站在那钢筋水泥构成的巨大蜈蚣头顶的“夏千树”,正玩弄着手机,俯瞰着下方。
她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并未被埋葬在倒塌的高楼之间的夏寻然。
对方甚至没有打算逃跑。
这多少勾起了她的兴趣。
很快,她的手机收到了通讯。
靠着她身为符修的能力,她自然知道那是下方那位夏寻然发来的通讯。
她颇有些好奇地接通了通讯,想听听对方会说什么。
放狠话?求饶?谈条件?
结果,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老妖婆,我师姐那一剑,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