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又一步地踩着雨水前进。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心跳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受伤,也或许是因为按捺不住的情绪。
雨很大,很冷。
对啊,那一天也是这样。
她去找妹妹的那一天。
看见妹妹被人欺负的那一天。
也是这样。
是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脚下的巨型蜈蚣就像是在垂死挣扎那般扭动,却也再也没法动摇她的脚步。
“你当真要与本尊为敌?”
蜈蚣头顶,那熟悉的身姿在暴雨中巍然屹立。
风吹不乱那长发,湿透的夹克与T恤紧贴着对方的肌肤,那一切本该是如此美好。
真是恶心啊。
“从你夺走那身体的那一刻起。”
夏寻然拿着突击步枪,一步一步向前。
血沿着她的伤口滴落,她的身体因为暴雨而有些失温。
唯有心底翻涌的情绪无比炽热。
“我们之间,便是不死不休。”
“好一个不死不休。”那位“夏千树”站在高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兜。
鼻翼抽动,似乎并没有将浑身是伤的夏寻然放在眼里。
“不过,本尊对你倒还有些兴趣。”
“见面时,你不过炼气三层修为,短短的时间内,你已经炼气八层修为。”
“灵气虽有些虚浮,但甚至隐隐有触及九层之势。”
对方一脸玩味地盯着夏寻然,目光微微上下打量。
“外貌也有明显的变化,用了某种功法?亦或是丹药?这种底牌必伤根基,但作为绝境时的一搏,倒还不错。”
“如果你愿意把这手段交予本尊,本尊倒也不必与你不死不休。”
“就像那一日,你师姐若是愿意归降,本尊倒还真乐意收一位弟子。”
“毕竟,拥有那般本领的剑修可不多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下巴,似乎是在示意夏寻然做出选择。
夏寻然知道,这番话的含义。
之前诗以雪的挑衅,全是由她转述。
所以,对方把她当成了诗以雪。
她听见了耳机里诗以雪的呼吸,那呼吸好似心跳,与她的心跳重合。
这一刻她与诗以雪有着相似的心意。
滚烫的手机便是诗以雪的答案。
“放完了吗?”
“嗯?”
“我说,你屁放完了吗?”
“……”
“你是不是对不死不休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听不懂人话?”夏寻然的脸上闪过些许阴戾。
“有意思。”
周遭溢散在潮湿空气中的灵气躁动了起来。
“本尊一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你却这般不识好歹。”
“你所谓的给机会就是用那些枪和炮要我的命?我以为你会乖乖站好让我杀了你呢,这才叫机会。”
夏寻然已经离对方很近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别怪本尊不客气了。”
对方那湿漉漉的发丝间闪过一抹青白色的电光。
“毕竟,你不会以为,靠你这点修为,就能奈何得了本尊吧。”
对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脚下的蜈蚣便躁动了起来。
它的身体已经被那无人机蜂群啃噬大半,在爆炸中两败俱伤。
但它的头部却如垂死挣扎那般向上一仰。
剧烈的弧度将夏寻然与那位“夏千树”都甩飞了起来。
然后,夏寻然拔枪的同时,对方那一直插在兜里的手也掏出了一把大口径的手枪。
夏寻然只感觉一道强烈的锋芒穿透了她体内灵气的提醒,直逼她的面门!
砰!
她与对方同时开枪,她的子弹只是擦过对方的脸,但对方的子弹却打中了她的侧腹!
身上还未完全破损的衣服吸收了一部分冲击,但大口径的灵石弹头依旧击穿了她衣服的防护。
弹头的冲击就像一柄巨锤砸在了夏寻然的腹部,将她狠狠地砸回到了那巨型蜈蚣的脑袋上。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下腹的剧痛差点让她站不起来。
左眼不住地颤抖,唯有那瞳孔仿佛撕裂的右眼还残留着她的理性与思考。
诗以雪说过,非枪修用枪虽然能发挥灵石子弹的威力,但却无法像枪修那样,获得与枪有关的能力。
但是刚才……她分明感觉到了那种被枪指着,难以避开的感觉。
那是高境界枪修的压迫。
子弹会以她的心意命中,射向她的子弹也会避让开来。
夏寻然的心底闪过了一丝可能性。
而耳机里,诗以雪的分析也在此刻响起:“这老妖婆本是符修,如今却能如此使枪,说明她拥有了枪灵根,这灵根是来自于——”
诗以雪不用说完,夏寻然便已理解了。
这是,“夏千树”的灵根。
或者是,夏千树的灵根。
而对方已经从空中落下,枪口毫不客气地指向趴在地上的夏寻然,扣动扳机。
砰!
夏寻然在雨水里翻滚,避开这从天而降的一枪。
而对方已经落地,利落地对着夏寻然踢出一脚。
夏寻然翻滚的同时已经抽出背后的枪匣,挡住了这一脚,但依旧沿着蜈蚣的脑袋向着身体下方滚去。
夏寻然在向下滚的同时,站在上方的“夏千树”依旧在扣动扳机。
每一发子弹都带着致命的轨迹,就连雨水都会被拦腰截断!
夏寻然在翻滚的过程中就像是举盾那般甩开枪匣阻挡子弹,同时开枪反击。
枪匣被击穿,子弹扭曲着打中夏寻然,在雨水中爆出一片血雾。
“本尊还真是落魄了,这种炼气小儿都能伤到本尊了。”
那位“夏千树”不动声色地抹了抹肩膀上的枪伤。
要是再准一些,被打中的就是脖子了。
她着实有那么一点诧异,感觉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枪灵根品级断然不低。
不然在小境界低于自己的前提下,对方没道理能打中自己。
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活动了一下身体,正好就此登临筑基吧。”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就像是确定了胜负那般掏出了手机,手指在表面拨弄着什么。
溢散的灵气仿若凝成水珠,汇聚到了她的周围。
青蓝色的电光在她黑色的发丝与周围的雨水之间窜动。
电流的持续蜂鸣响起,就连她的耳机里也应和着响起了刺耳的噪音。
夏寻然感觉打在身上的雨水很冷。
那些大口径的子弹没有打中要害,却像是要把她的身体撕裂一般。
内脏仿佛都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视野里只剩下雨和血。
她咬紧牙关,染上雪白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血污之间。
她靠着枪匣撑起身体,顶着站在蜈蚣脑袋上的人。
同时,麻木地为手里的突击步枪更换弹匣。
“你快死了。”诗以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