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诗以雪的情绪。
之后,她会好好问问诗以雪。
但现在,她们并肩前行。
整个空间于震颤中再次崩塌。
头顶裂开,漫天风雨灌入其中。
“夏千树”将她们拖进这空间之中,却未能如愿以偿地将她们解决。
这宝物消耗的灵气太多,纵然是对方也难以维持。
夏寻然身边的蜂群无人机亦然,绝大部分要么被摧毁,要么因为耗尽了灵气而落了满地。
雨愈大了,整个秘境灰蒙蒙的一片。
夏寻然与“夏千树”隔雨对望。
两人拔出各自的手枪,就像西部对决那样,对准彼此扣动扳机。
弹头在空中精准地碰撞,擦出清脆的火花。
夏寻然的手枪口径更小,但并不需要真正地与对方对抗。
只要能让子弹偏移开来,夏寻然就能靠着身法躲开。
这一路上,她自己也消耗了太多灵气,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血水染红了已经破烂的白色衬裙。
全靠无字书提供的一身修为,加上诗以雪的支撑坚持到现在。
她的双腿已经有些麻木,也是因为诗以雪接管了她的部分身体,她才能继续向前。
向前。
直到逼近那“夏千树”的面前。
看着对方那闪过错愕的脸。
夏寻然看着那张脸。
那张她做梦都想再见一面,已经随着那长夏凋零的脸。
她转动手里那由雨水和灵气铸就的长枪,虚影在身侧流转成线。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灵气使出那地阶下品功法《飞花夺命枪》了。
她只是刺出一枪。
“对准脑袋。”诗以雪的声音就在她的体内。
手腕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像是心跳急速的律动。
温度无比炽烈,冒着隐隐的白烟。
这一枪像是穿过了漫长的时光,这一刻风与雨都静止了。
穿过了两个世界的长夏,穿过了往昔或美好或痛苦的记忆。
眼前的“夏千树”,在这最后的关头,指尖像是要把她的手机擦出火。
同时爆发的电流尖啸就像是宣告毁灭的终曲。
地面震颤,本以为已经彻底崩溃的巨型蜈蚣再次于两人的脚下拔地而起。
却已不再有之前的形态。
它的身体满是缺损,空洞的缺口像是漆黑的血液。
因为这一波震动的影响,对准面门的枪尖偏移了少许。
但锋利的枪尖依旧撕开了对方的侧脸,灵气切断了对方一侧的长发,狰狞的血痕削掉了对方的右耳。
“嘶——”
对方咬着牙,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耳。
连她的大口径手枪也掉在了地上。
“夏千树”被那蜈蚣的脑袋顶着不断升高,充血的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
而这一次,夏寻然被甩了下去。
“这次就先放你一马。”对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然后,那巨型蜈蚣的脑袋高高一仰,将那“夏千树”举至高处。
“夹着尾巴逃跑就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有本事就继续啊!”
夏寻然一边挣扎着一边站起来。
“下一次,本尊不会再给你这么多机会。”
两人的距离正变得越来越远,所以这句话甚至是从手机的视距通讯里传来的。
夏寻然用最后的力气打开枪匣,掏出了那把抢来的,带瞄具的半自动步枪。
她直接扣动了扳机。
因为她感觉如果再慢一点,她就要错过什么了。
第一枪,打中了那“夏千树”的腹部。
第二枪,被那巨型蜈蚣的身体阻挡。
第三枪,空掉。
第四枪,空掉。
第五枪……
但她还是错过了。
就像她错过了那片长夏。
她发泄似地扣动扳机,却只有那提示子弹打空的“咔咔”声。
因为那“夏千树”已经被巨型蜈蚣的脑袋远远地甩了出去,在喧嚣的暴雨中越飞越远。
她已经追不上了。
“那你最好放弃那个身体,找个地方躲好了。”
夏寻然对着手机,语气冰冷。
“不然,无论任何时间,无论任何场合,只要被我找到……”
“……我一定会弄死你。”
回应她的,只有信号被切断之前最后的呼吸声。
因为那“夏千树”脱离了秘境内所允许的,视距通讯的范围。
随后,身边的巨型蜈蚣那整个巨大的身躯,就像是脱力了那般,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崩解着倒塌。
夏寻然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但她感觉到身体自己动了起来,逃出了巨型蜈蚣坍塌的区域。
随着后背一声轰然的巨响,夏寻然向着那“夏千树”逃离的方向踉跄着走出两步。
刺入她身体的蜂群无人机在这一刻脱离。
失去了诗以雪的协助,她只感觉那股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力量消失了,整个人腿一软,便倒在了水泊之中。
真是讽刺啊。
她可以随意杀死她不想杀的人。
却没法杀死她真正想杀的人。
雪白从她的长发间褪去,雨水从她恢复了常态的眸子里滑落。
那柄长枪也化在了身下的泥泞之中。
她抬起左胳膊放在眼前,挡住漫天的雨水,却挡不住雨水渗入咬紧的牙关。
右手的手指抠进被雨水浸泡得柔软的泥土,暴雨把她打成了一朵脆弱的血花。
“她是什么人?”夏寻然松开了牙关。
她知道,诗以雪一定认识对方。
“凌天宗的一位内门长老。”诗以雪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耳机里,“叫佩无痕,曾经的化神大能。”
“虽然只是个刚步入化神的长老罢了。”
“她看起来可不像化神。”
“毕竟那老妖婆要还是化神,我们师徒二人便只能在这里当一对亡命鸳鸯了,毛都得被她拔干净。”
的确。
夏寻然回忆起对方想要踏入筑基,只是被自己给生生阻止了而已。
对方现在应该便是炼气九层。
“因为那所谓的夺舍么?”
“徒儿你看起来,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夏寻然当然不吃惊了,夺舍是修仙作品里很常见的要素。
只是,只是……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
更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会……
想到这里,夏寻然只感觉喉咙苦涩,外套的袖子湿得更厉害了些。
“徒儿,徒儿只是……”
她想说出来,但她不能说出穿越的事情。
无关乎信任,只是感觉,这已无足轻重。
加上,每每想到穿越的事情,她就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的姐姐。
让自己变得更加痛苦。
“那就暂时不说了。”诗以雪温和地理解了夏寻然。
“……”
“现在,我们该走了,有人来接我们了。”
“……谁?”
话音落下,夏寻然便听见了呼喊声。
“修士姐姐——修士姐姐——你还在吗——死了的话吱一声——”
雨稍微小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