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身玄阶下品的衣服需要修理,所以夏寻然换了身普通的衣服准备出门。
修身的衬衣,米色的裤裙,雪白的大风衣外套,光着腿磕了磕小皮鞋的鞋跟。
这身衣服自然也是诗以雪提供的。
“师尊你的口味还挺别致?”夏寻然冲着手机的镜子整了整自己稍长的刘海。
“这都是从你二师伯严选的品牌。”诗以雪难得地嘟囔了几句,“为师的喜好都是被你二师伯害了。”
“不过,之前弟子就想问了。”说到这里,夏寻然双眼眯起,手指扯了扯衬衣的衣摆,嘴角一垮,“这些衣服,为什么这么合身?”
“为师不是说过吗,好徒儿的身体数据可是为师宝贵的财富啊。”
符修的能力的确可以获取各种信息,这一点夏寻然是知道的。
“弟子想问的是,难道符修是那种看别人一眼就能知道对方三围的变态吗?”
“这一点为师要澄清一下,不止三围。”
“更变态了好吗!”
虽然这样说,但夏寻然还是背着枪匣,提着装了素材的手提箱出门了。
蜂型无人机飞了过来,钻进了夏寻然的风衣兜帽之中。
从城郊前往谣月城的公交车上,夏寻然没有自己开口,而是在手机上打字询问诗以雪:
“夺舍是什么?”
这是从秘境回来之后,她一直想问诗以雪的问题。
她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夺舍,与她所知的那种夺舍,有什么区别。
“是一种符修可以修炼的至邪功法。”
啊,居然是功法么,甚至还是符修才能修炼的?
“符修能够依靠自己的信号对电子设备进行入侵与操纵,于是,在过去,便引得一群符修思考。”
夏寻然在打字,而诗以雪则是同样以浮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来回答。
“符修可以操纵机械,那,若是将人体的一部分机械化,那是否便能够操纵人体呢。”
夏寻然回忆起在秘境的时候,那蜂型无人机刺入体内时,诗以雪对她身体的控制。
便是这个原理。
但接下来,平静的文字却令夏寻然指尖发冷。
“在此之上,更可再延伸一步,若是将一个人的大脑按照特定的条件机械化,摧毁原本的意识并加以入侵,那是否便能将此人给‘替换’掉?”
“这便是夺舍的本质。”
夏寻然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阳光在公交车的窗户与乘客的缝隙间错落。
却没法落到她的身上。
“但,以此法夺舍他人不仅风险极大,毕竟对方的大脑不一定能进行合适的机械化处理,这个过程中很容易损坏。”
“加上,要求试图进行夺舍的符修先将自己的意识数据化,才能开始下一步。”
“放弃现有的肉体,将自己的意识数据化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符修才能做到的事情,但充其量也不过是金蝉脱壳,苟延残喘。”
“这意味着放弃迄今为止的积累,很有可能失掉自己大部分的修为。”
“所以算是,濒死之后的最后一搏。”
“虽然筑基期之下的符修,应该都做不到在死前将自己的意识信息化后扔到网络上。”
“但徒儿你以后面对符修,可留个心眼。”
文字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但终究是被人想到了,可以用来夺舍。”
文字从破碎的屏幕后方接连不断地滚动而出,手机的温度也升高了。
夏寻然只知道,这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夺舍。
“也因此,那老妖婆终究是苟住了那条命,如今只有炼气修为。”
这一趟的公交车却又是那么地安静,司机老实本分,没有她第一次坐公交时遇到的那位司机那般絮叨。
夏寻然在斟酌。
但每一个字,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那佩无痕变成这样,是因为二师伯吗?”
她想起在秘境时,诗以雪的嘲讽,以及那位佩无痕明显的失态。
“没错,二师姐她以元婴巅峰修为斩了刚入化神的她。”
手机上的文字变得断续。
“不过。”
“当时。”
“已无力斩草除根。”
良久之后,所有的文字消散,重新组合。
唯有。
“抱歉。”
夏寻然知道诗以雪在指什么。
若是那佩无痕直接陨落,那已经穿越过来的姐姐便不会被夺舍。
“师尊你无需道歉。”
诗以雪不知道,但她知道。
这是一场无解的错过。
因为若是姐姐不被夺舍,便不会有后面佩无痕害死“夏寻然”的意外。
她也不会穿越过来。
有些事情,哪怕侥幸地去思考“如果有另一种可能性”却也依旧无解。
就像那一天之后,她永远追不上她失去的长夏。
她不会说什么如果佩无痕直接陨落,好歹能够保住姐姐这样的话。
这种事情,永远不是那些想要弥补错误,阻止错误的人的错。
更何况,诗以雪也是受害者。
真正的受害者。
夏寻然已经感觉到了,哪怕诗以雪没说。
元婴巅峰战化神,哪怕将对方斩落,下场便会如何呢?
更何况,诗以雪都变成了这样。
显然也是因此有关。
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暂时没有被捅破。
夏寻然便还能等。
她相信诗以雪。
就如在秘境里面对佩无痕时说的那样。
她刚穿越过来那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诗以雪也没有生出害她的心思。
那便够了。
不过,念及此,夏寻然在手机里发出疑问:
“那,能为师尊你造个身体么?”
“就比如,机械制造的身躯之类的?”
这也不算她发散思维,毕竟她看过的修仙作品里,塑造一个肉身并不奇怪。
但这个世界的话……
“终究不过是权宜之计。”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耳机里响起诗以雪带着些许懊恼的声音:
“你可知要弄出一个能供符修完整驱使的身躯,需要何等技术,又要花费多少灵石?”
语气里整一个痛心疾首。
“我众生门哪有那种余裕,为师甚至没钱给你置办更好的衣服。”
“如今宗门百废待兴,振兴宗门才是正途。”
“弟子明白了。”
夏寻然点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谣月城高楼。
那就是说……可以这么做,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