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寻然并不敢说,自己了解这位师妹。
但,这几天被牧纷纷折腾,相当于针对性训练。
她并非剑修,虽然枪修也有对危机的感知能力,但主要是针对枪的,其他方面会相对不那么敏锐一些。
因此,为了觉察牧纷纷的攻势,除了靠灵气的感知,也得靠眼睛,还有脑子。
她需要配合思考,觉察牧纷纷那掩盖在近乎淡漠的情绪之下,拔剑砍人的意图。
加上,这几天她一直在锻炼主动调动体内的灵气来施展动作。
这一刻,并非灵气提醒的危机感,而是她这几天的经验向她预示的危机感第一时间催动了体内的灵气。
她冲着牧纷纷扑了过去,压住了对方那娇小的身躯。
但出鞘的剑光依旧那么快,快到令空气中弥漫的酒精气息都被挥开。
摇曳的烛火在这一瞬全灭,远方的太阳已彻底没入地平线之下,路灯尚未亮起,好似这一剑将黄昏斩灭。
酒吧惊呼四起,却并未有过于夸张的混乱。
毕竟此刻酒吧里坐的大部分都是修士。
因为夏寻然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扑过去,自己也没能完全调整好姿态。
喝醉了的牧纷纷也没能避开,与夏寻然一同从吧台前的座椅上滚落。
“怎么,妹妹是想换种玩法么?”
向牧纷纷搭讪的那位大姐姐深吸一口气,掩盖了刚才因为没能反应过来牧纷纷的拔剑而产生的一瞬间失态。
盈盈的笑语如常。
“抱歉抱歉!我这位师妹喝醉酒了容易发酒疯……”夏寻然急忙爬起来道歉。
“发酒疯么?不过你说她是你师妹……”变得阴暗的吧台中,那位大姐姐轻笑了笑,“既然你这位师姐没管好,那交给姐姐我调教调教不也挺好?”
就在夏寻然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
“要打吗?”牧纷纷也摇摇晃晃地起身。
你可少说两句吧——
夏寻然一边在心里呐喊,一边伸手去堵住牧纷纷的嘴。
“也不是不行,就当是玩SM的游戏吧,我当S,不过我可能会玩真的。”对方语气依旧悠哉。
就在这时,吧台上燃起了烛火。
“要打去外面打。”女酒保那一头遮住面容的轻纱仿佛在随着火光摇曳,“在这家酒吧里,打架只能在床上。”
这番话倒是引得大厅中的其他客人一阵偷笑。
“你叫她师妹,但我没在合欢宗内见过你,你们师傅是谁?”那位大姐姐笑着问道。
“……我们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夏寻然这时候只能承认。
“……”那位大姐姐倒是沉默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我看她穿着我们宗的款式,还以为……”
“这衣服不是贵宗向外售卖的吗?怎么会觉得穿这衣服的一定是你们宗门的弟子?”夏寻然忍不住吐槽。
“宗门这些衣服的销量里有不少都是我们自己人贡献的。”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娇滴滴地说了一声,“反而是那些真正情趣不会穿出来给人看的销量还不错。”
“师妹慎言。”同样是黑暗中,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
短暂的尴尬之后。
“那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众生门。”夏寻然正色道。
主要是,她想起诗以雪说过,二师伯沈时顷混迹在合欢宗的风月场所之时,那时候可没有众生门。
二师伯在天骄榜上也是以散修自居。
所以这样报名号应该没事。
“众生门?”那位成熟的大姐姐从容地喝了一口她自己的酒,没有了下文。
好似真的在思考。
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不知道。
夏寻然在内心自嘲,每次都是这样。
“没听过,是新成立的宗门吗?”
“要不手机搜一下?”
黑暗中,困惑的声音此起彼伏。
却没想——
“啊,我知道。”
某位少女的声音响起,甚至吸引了包含夏寻然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
各种眼神像是能穿透黑暗。
“之前那个……朔城的秘境不是开放了吗,我和我的道侣也去了。”
“你怎么没跟着宗门的队伍?”她身边有人问她。
“我道侣又不是我们宗门的,宗门队伍里没有那么多名额了。”那位少女继续往下说,“我们从秘境出来的时候被凌天宗的人堵了,就和别的宗门还有散修杂七杂八地临时组了个队。”
夏寻然似乎意识到了可能的缘由。
“最后我们打赢了,最出风头的一是那个飞云楼的陈执一。”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还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就感觉声音有点耳熟,她是那个,第一个把对方炼气四层的修士打趴下的,众生门的,夏什么来着……对了!夏寻然!”
夏寻然顿时有些脸热,当然不是因为酒精或者害羞。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被人记得。
以不那么丢脸的方式。
这句话说完之后,黑暗中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唯一的光源是吧台上的烛火。
那位酒保之后再也没说话,只是又慢慢地泡了一杯咖啡。
似乎是只要不闹便好。
“……那这事怎么算?”与夏寻然对峙的那位大姐姐开口问道。
夏寻然想了想,缓缓开口:
“我师妹不胜酒力,喝酒误事,我身为师姐,带她出来,没管束好她,自然会向道友道歉,但——”
夏寻然话锋一转,不卑不亢:
“——以我师妹的性子,这杯酒应该是道友‘劝’她喝下的吧?酒钱我可以付。”
夏寻然故意把‘劝’字咬得重了些。
毕竟她一门心思放在和人打交道探情报上了,的确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牧纷纷被搭讪了。
同时也是考虑到,在这种场合,这种氛围,这种事情或许是常态。
无论何种理由,牧纷纷率先动手一定有错,若不是她拦下,恐怕真的会造成伤害。
但,她有她的对等原则。
恐怕那位大姐姐哄牧纷纷喝酒也是有些别的心思。
那一个“劝”字已经给足了面子。
“……算了,今天有点扫兴。”
那位大姐姐说完之后,整了整头发与衣服,目光在夏寻然与牧纷纷身上落了一眼,站起来离开了。
而夏寻然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牧纷纷许久没说话了。
就感觉肩膀与胳膊有点重。
扭头一看。
靠,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