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寻然背着牧纷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她就说自己这一次都没怎么劝,牧纷纷就停手了。
要是这么好说话,这几天她就不会挨这么多揍了。
原来是喝醉了睡过去了。
“唉……”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星辰也难以与城市的灯火争艳。
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天道的轨迹在黑色的穹顶上如璀璨的长河般缓缓流淌。
走在路灯的间隙之中,人与车带着城市的喧嚣穿过,偶尔从她身边,偶尔从她头顶。
而她,众生门的大师姐夏寻然,正在走向最近能通向城郊的公交车站台。
“这个点还有最后一班公交车,省点钱吧。”
这是诗以雪的主意。
“好。”
但她同意了。
本来该叫个车的,什么车都好。
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是不想。
背上的牧纷纷比她想象中要轻,背起来并不费力。
她似乎睡得沉,呢喃的吐息在她后颈的发丝间缭绕出了一片湿热的酒气。
这个世界总会让她产生一些错觉。
比如眼前的路像极了儿时夜晚走过的路,千树姐带着她和阑珊一起游荡在街头。
那时候,千树姐也会这样背她们,轮流。
那时她趴在千树姐背上,总说着等她有一天长大了,会比千树姐和阑珊都高,到时候她来背她们俩。
那时的阑珊还会和她抢着千树姐背后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那坚强的背脊总是温柔的。
而最后,她的确长得比阑珊更高,却依旧未能高过千树姐。
她还没有机会去背千树姐,肩头便再没了那片长夏。
想到这里,夏寻然轻轻抬了抬牧纷纷的腿,让自己背得更顺畅一些。
在诗以雪的精密计算下,她未在公交车站等太久。
车门缓缓打开,司机冲着她们笑:
“最后就你们俩,包车嘞。”
的确如他所说,车里没有别的乘客。
夏寻然背着牧纷纷,来到了最后一排。
将牧纷纷放在窗边,自己坐于身侧。
引擎发动,车辆在城市的流光间缓缓载着两人向前,将那错觉抛在身后。
牧纷纷靠在她的肩头,柔软的身体轻贴着她。
脸上酡红未消,呼吸却已平稳。
窗外的光与影被抛向后方,夏寻然的视线随着公交车不断向前。
过去,若是在什么地方憩息小坐,千树姐的肩头总有她们的位置,一左一右向来如此。
她却从未想过,被别人靠着的感觉。
牧纷纷靠着她的小脑袋与垂下的粉色发丝触动了她的思绪。
若是她将肩头借给阑珊。
会是这样的感觉么?
“真羡慕这孩子啊。”
诗以雪的感慨从耳机里传来。
“不知我徒儿的肩头靠着是什么感觉?”
“……肯定没什么好的感觉。”夏寻然忆起了过去。
毕竟,阑珊总是拒绝依靠她。
“但这孩子睡得很香。”
“毕竟喝酒闹了一通就睡,像个孩子一样,当然睡得香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寻然帮牧纷纷将发丝从脸侧轻轻捋开。
“不是因为安心么?”
“她有不安心的时候么?”夏寻然忍不住反问。
“不好说。”诗以雪语气轻柔,“她之前总是抱着剑的,现在却没有。”
诗以雪这么一说,夏寻然才注意到好像是这样。
“那是因为喝醉了吧。”但转念一想,这样比较合理。
甚至,这句话刚说完,牧纷纷还抬起胳膊,搂了搂夏寻然的胳膊。
就像是她平时抱着剑那般。
有那么一瞬间,夏寻然的胳膊颤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把牧纷纷甩开。
但最终,思绪压过了本能。
“师尊你醉过吗?就这么说。”夏寻然苦笑着调侃。
“当然没有,毕竟为师只是个器灵啊。”
就在夏寻然思考着如何呛诗以雪一句的时候,诗以雪便率先开口:“但这种感觉,总是相似的。”
“什么感觉?”
“有可以依靠的人在身边的感觉。”
“……比如大师伯与二师伯?”夏寻然斟酌着用词。
“比如大师兄与二师姐。”哪知,诗以雪又补充了一个令夏寻然有些意外的回答,“比如徒儿你。”
“……”夏寻然看了看缠在胳膊上的手机。
“自打徒儿你用绑带之后,就很少把为师抱在怀里了哦?”诗以雪撒娇似地开口。
“……有这么夸张吗?有时候操作手机还是会取下来的吧。”
但说归说,夏寻然还是将手机从手腕处取了下来,用双手捧着。
“还是这样感觉好些。”诗以雪的话语里多了些笑意。
“这样师尊你真的会有感觉吗?”夏寻然好奇地问道。
“其实不会。”
“……”
“但会让我想起那种感觉。”诗以雪温和地回答,“徒儿你的感觉,定是与大师兄和二师姐一样的。”
“但徒儿感觉自己可能没法做得像他们一样好。”
回想起今晚的事情,虽然还未完全结束。
她还能以致歉为理由再来,并且,无论今晚的结果是好是坏,应该都让她在那里留下的印象更深了。
但总觉得,本该做得更好。
“任谁都是这样磕碰着过来的,毕竟——”
诗以雪轻叹,话语流连在那一抹抹淌过车窗,不断随着车辆向前而掠过脚边的光影间。
“我们都是被迫长大的孩子啊。”
之后,夏寻然背着牧纷纷回到了宗门。
她都没有想到,就算不吃钙片,也能背着人上五楼。
就是有点费劲。
最后,她将牧纷纷轻轻放到她自己的床上。
瞟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感觉有钱之后,也该给房间加点生活感。
就在她准备离去时。
突然被牧纷纷拽住了衣摆。
嗯?
她侧头,看着牧纷纷在床上将身子蜷成一团,只是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
过去的回忆在此刻重叠。
——只要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是啊,诗以雪也说过这话。
她自己也说过。
夏寻然在床边蹲下,守在了牧纷纷身边。
——别的宗门的大师姐需要做到这一步吗?她要是不撒手弟子就得陪睡了。
夏寻然打字询问诗以雪。
——为了宗门,牺牲自己吧,宗门会记住你的贡献的。∠(°ゝ°)
——→_→
——若不是为师没有肉体,让为师来也是可以的。
夏寻然忍不住苦笑。
但看着牧纷纷在身侧睡得正熟,也不去考虑洗漱之类的了。
只是在尽量不吵醒牧纷纷的情况下,帮对方脱了鞋。
然后,重新趴回床边。
没办法,谁让她是师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