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寻然难得安稳地醒来。
安稳得让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趴在牧纷纷的床上睡着了。
姿势不太习惯,睡得身体有点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房间主人的淡淡气息,即将消散的苦涩酒精味缭绕其间。
“为师好心把闹钟关了,让你们今天睡个懒觉。”见夏寻然醒了,诗以雪笑着用这句话打了招呼。
然后,牧纷纷从一旁揉着眼睛爬起来。
两人短暂地对视之后。
牧纷纷举起了剑。
“先给我去洗漱!”
又回到了这几天熟悉的节奏,夏寻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而难得地,牧纷纷没有嚷嚷着要打架,只是任由夏寻然像是在搓一个人偶一样在洗漱台前将她搓来搓去。
待到洗漱完毕,处理完由简单的面包和牛奶构成的早餐后。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一点。”牧纷纷摩挲着自己武器剑身的手指停了下来。
“记得哪些?”
“喝了咖啡,又喝了酒。”
“那不是等于关键的地方都没记住么?”夏寻然捂脸。
虽然倒也正常了。
她感觉牧纷纷应该是喝了杯烈的,可能她自己也不胜酒力,才会醉成那样。
“你犯错了,你知道吗?”
牧纷纷歪了歪头,夏寻然仿佛能看见她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你差点和人家打一架。”
牧纷纷的头歪到了另一个方向,夏寻然感觉现在她能从牧纷纷的动作表情读懂几分对方的意思了。
现在这个眉眼间的困惑意思是“那不是好事吗”或者“那也有错吗”。
“以后,不要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去揍别人。”夏寻然半眯着眼,一脸无奈。
夏寻然倒是理解了。
牧纷纷的兴趣就是战斗。
就像自己喜欢喝奶茶一样。
只是奶茶不会还手,被她揍的人会。
以及,喝奶茶不犯法,但揍人真的会。
所以自己才会在那个什么剑修切磋大会上遇到她,那完全就是一个人随便让她打,打完也不会有什么遗留问题(大概)的地方。
牧纷纷点了点头。
虽然夏寻然知道别老是随意揣摩别人。
但夏寻然总担心牧纷纷是不是压根没听懂她的意思。
毕竟,就像是你在跟一只粉毛的哈士奇说话。
她就算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偶尔也是会点头的。
想了想,下定决心换一种方式叮嘱:
“如果你真想打架,那就来和我打吧——”
话音未落,剑芒已至。
“靠——”
于是,在正义的夏寻然成功阻止粉色哈士奇拆家之后,一人一狗(?)离开宗门领地,再次乘坐公交车前往“愿心”酒吧。
一路上,夏寻然谆谆教诲,试图让牧纷纷理解她昨晚因醉酒犯下的错。
夏寻然内心自然知道,这不完全是牧纷纷的问题。
所以,她昨晚才要说那样的话。
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理”。
白日,这家酒吧经营着简单的餐食,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在忙,或许是因为夜晚才是真正的开业。
总之,现在没什么客人。
“你要吃什么?”夏寻然给自己下单了一碗酸汤拌面之后,把手机递给了牧纷纷。
“为师的呢?”诗以雪故意问道。
“一会儿用手机拍个照,就当孝敬师尊了。”
“欺师啊——”耳机里传来夸张的感慨。
聚宝阁的储物戒也能储备普通人使用的钱币,夏寻然特意挑了些下品灵石子弹换了个几千块存起来。
在这种既有普通钱币流通,又有灵石流通的地方,下单也能直接刷储物戒支付。
虽然她多少有点诧异于酸汤面售卖在酒吧里,但很快也就释怀了。
而牧纷纷只是接过了夏寻然的手机,在那碗酸汤面后面点了个“+1”。
她们坐下之后等了一会儿,昨天那位女酒保端着面款款走出。
依旧是那一身看起来并不便于活动的深衣,白色的轻纱之下面容若隐若现。
就是衣服的图案与昨晚不同,梅花沿着枝头在她的袖口绽放,衣身上落了一片雪。
并没有因为她们昨晚在这里“闹过事”就摆出别的态度。
夏寻然倒也没有先开口,只是打算先吃了面再说。
橘红色的汤汁并不多,有嚼劲的面条周围搭配着切丝的黄瓜和剁碎的香菜,加了花生与肉沫做点缀。
酸咸适中,带着一点辣,令夏寻然胃口大开。
牧纷纷似乎也很满意,一时间吧台只有两人埋头吃面。
饭饱之后——
“可是为了昨日的事而来?”
收拾了餐具的酒保开口。
“是,毕竟事情起因在我们,上门道歉自是应该。”夏寻然看向酒保,用眼神示意自己谈话的对象,“今日的歉意是给道友的,不知如何称呼?”
这是来之前她与诗以雪复盘了一下之后得出的一些线索。
根据诗以雪的说法,昨天她很少插嘴是因为想要锻炼锻炼她们俩,但有些信息现在需要同步一下。
首先是,那位酒保有炼气七层的修为。
夏寻然其实多少也有点感觉。
主要是回想起来,那酒保就不单纯只是个酒保。
毕竟,且不论什么酒保能私自给客人上菜单上没有的食水,昨天冲突险些爆发之前,也是她一句话就把场面压了下来。
并且,店里的人一点意见都没有,并且习以为常。
这显然不光是修为的问题。
尤其是,诗以雪查过对方的信息,发现同样做了对抗符修的遮掩。
这就与夏寻然在追查的佩无痕一样,
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背后的人有本事。
所以,眼前这位所谓的酒保要么就是在这家酒吧有这极高的话语权。
要么就是她压根就是这酒吧的店主。
但无论如何,她们昨天差点闹事,虽然没有闹起来。
理应有此歉意。
“顾含书,这家‘愿心’酒吧的店主,若是愿意,像客人们那样唤一声顾姐姐或顾妹妹都可,不过……”
对方语气温和,却也能抓住重点。
“……夏道友倒也不必这样道歉,毕竟昨晚那事在合欢宗虽是常态,但我们也清楚,若拿到外面说,倒也不占多少理。”
“看见漂亮的妹妹就想往床上带,这种行为多少应该收敛点。”
原来你们对自己的风评有自觉啊……甚至只是需要“收敛点”么?
夏寻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或许是因为心里想的已经写在了脸上,顾含书轻笑着回答:
“毕竟,宗门风尚如此,哪怕有时候因此犯了错,挨了教训,也是自己的造化。”
“不过我想,夏道友应该不是特意为了致歉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