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数个瞬间，夏寻然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她有起码七次亲吻大地、拥抱电线杆或者与汽车尾灯亲密接触的机会。
若不是夏寻然在掠过的风中提醒牧纷纷她们不是出来飙车的，夏寻然感觉牧纷纷可能把那些口罩帮的人甩没影去。
“真不愧是修士大人，车技都那么好……”
在目的地附近停下之后，伤得不重的口罩帮成员都毕恭毕敬地说着好话。
“好，好得很啊……”从后座上跳下来的夏寻然有些晕，但人还没逝。
而牧纷纷则是一副习以为常……不，她的脸色除了在战斗的时候，一向如此淡然。
“我们的据点……就在那边。”其中一人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
那是一栋被废弃的楼房，与当时夏寻然找宗门的特品灵石时路过的那些地方差不了许多。
被凿开的墙壁与窗户构成了整个楼房的“五官”，令其看上去像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而他们真的挂了一面巨大的旗帜在这“人脸”的下半部。
“你们真的很喜欢口罩。”夏寻然说话，却无人敢应。
“带路吧。”
但她并不介意。
“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夏寻然回忆起刚穿越来的那天被这帮人追得四处跑的时光。
“徒儿你无需担心会惹上什么大麻烦，口罩帮听起来似乎很有组织，但实际上鱼龙混杂。”诗以雪一如往常，细致地为她解释，“这里指的甚至不是他们成员的实力，而是这个组织本身。”
“究竟是谁成立的口罩帮已不可考，这与其说是一个组织，不如说是一个名头。”
“只要戴上口罩，便可以是口罩帮的成员。”
“有的是无家可归者，有的是已经无法加入任何宗门的修士，有的甚至只是图一乐的普通人……”
“加入之后，靠着这个名头，各自报团取暖，各取所需。”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正规的内部构成，整个组织就是一团散沙与另一团散沙的聚合体。”
“按理说这样的组织应该无法维系，毕竟，他们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目标或者诉求。”
说到这里，诗以雪轻叹了一口气：
“大师兄与二师姐曾猜测过，这个无组织又混乱，空有一个名头实力也不算强大的组织之所以不会被任何宗门剿灭；是因为有的人、甚至有的宗门能借用这个名头行些不方便之事。”
“或许，这口罩是许多人的黑手套也说不一定。”
“搞不好，那面巾帮也是一样的。”
“……”夏寻然听得有些懵。
但还是下意识地提炼了重点：“也就是说，我找这帮人麻烦，惹到的并不是什么‘口罩帮’，单纯只是惹到这一批人而已，是么？”
“可以这么说，不愧是为师的徒儿，果然聪慧。”诗以雪依旧不吝惜她的赞美。
“那便更简单了。”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向着那栋大楼走去。
“救、救命——”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据点，离自己的同伴近了些。
那些受伤的人终于敢开口了。
“怎么，收个保护费还把你们给收伤了吗？一群软骨头。”他们那守在大门处，同样戴着口罩的同伴还如往常那样冲他们开着玩笑。
而夏寻然已经更换了比赛用的特种作战科技弹。
对付普通人，她没什么兴趣浪费灵石子弹。
“什么情况？”守门的口罩帮成员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主要是注意到了夏寻然与牧纷纷这两个打扮截然不同的人，“她们是谁？”
“就、就是她们打的我们——”那些被牧纷纷打伤的人，结巴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夏寻然和牧纷纷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身边受伤的口罩帮成员都惊惧地看着她们，这种气魄似乎镇住了守门的成员。
“我找你们的头、大哥、老大……不管是什么，总之能说上话的就行。”
“你说让我们找我们就——”
守门的人话还没有说完，夏寻然的巳蛇1911的枪管已经顶到了对方的脑门上。
“——当、当然会带你们去了。”
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
最终，夏寻然在这栋楼的顶层见到了她要找的人。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墙壁已经完全不顾承重地被打通了许多才有了如此辽阔如小操场一般的空间。
狰狞的裂痕遍布在从天花板到地板的大部分空间。
好像这住着一头能撕开水泥的野兽。
但这里没有野兽，只有一个男人。
看上去三四十岁，穿着黑色风衣，身高接近两米，黄棕色的眼梢向上吊起，脸上有一道从左眼到口罩之下的疤痕。
风衣袖口下漏出的臂膀肌肉壮实但不臃肿，长着一层较为明显的黑色绒毛。
当然，对方最显眼的部位，莫过于脑袋上的那一对有着黑色绒毛的狼耳。
夏寻然她们到这里的时候，对方正烧烤着串在一根接近两米长的铁签上的肉。
火焰靠着不知名的燃料在地板上随意地燃烧，未洗净的血液此刻已经与焦黄的肉一同被炙烤，与随着油烟散发的焦味黏糊在一起。
“看起来，这两个细皮嫩肉的不是你们找来的啊。”
对方只是浅浅地瞟了夏寻然与牧纷纷身边的口罩帮成员一眼，手上转动铁签的动作并未停下。
进入这里之后，那些口罩帮成员的目光就再也没有落到夏寻然与牧纷纷身上。
只是在那男人无形的气势之下闪动。
“钱肯定是没收到对不？那这肉就没你们的份了。”男人一边说着甚至一边晃了晃手里的铁签。
听见这句不着调的话，那些口罩帮的成员就如蒙大赦一般，急忙沿着来时的路跑掉了。
“怎么称呼？”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去看夏寻然和牧纷纷。
“众生门，夏寻然。”
“牧纷纷。”
“宗门？呵——他们今天啃到硬骨头了哈？”
对方语气随意，甚至已经开始用牙齿撕扯起了那带血的烤肉。
“既然能让那些家伙把你们带到这里来……说吧，想要什么？”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夏寻然依旧能听见对方的咀嚼声。
听见了对方牙齿间传来的，硬物被碾碎的声响。
就像是野兽撕碎猎物的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