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拘谨，坐吧。”
特蕾莎笑容含蓄，那对鲜红的眼瞳在微合的眼皮里收敛了些许锋芒，柔和了棱角，带着温柔的意味看向莉莉娅。
她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台，示意着莉莉娅坐到桌台旁的椅子上，尽管那表情温和又内敛，莉莉娅却依旧从那之中品出了不容拒绝的意思，这让莉莉娅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但莉莉娅敢拒绝，或者装傻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先走了拜拜了您嘞？
怎么可能呢。
再给莉莉娅一百个胆子，她都干不出来这种事，上周目的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莉莉娅的脑海中，即便已经与这周目的自己无关，那些眼神与微表情也足以让现在的她形成条件反射......巴普洛夫，咳咳，准确来说她简直是特蕾莎的狗。
在不涉及到严重干涉莉莉娅意愿的情况下，大恶魔无形的威压与上周目的影响几乎等同于不可违抗的命令，让她乖乖地向特蕾莎指定的椅子走去。
在走过来的时候，她的腿直打抖，这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莉莉娅感觉自己有点憋不住了。
“要是当着特蕾莎的面漏出来的话，我的恶魔生大概就完蛋了吧”，莉莉娅有这样的预感。
等好不容易坐到椅子上，还不等她缓过劲来，特蕾莎那张与她只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的脸蛋就兀地靠近过来，像是一位冷静的评论家在细细打量着雕刻家的作品，那饱含着欣赏却又想要找出点什么缺点的眼神看得莉莉娅直发毛。
姐姐你上周目好像也没这么打量过我啊，别用那种看商品的眼神好吗......
她很想这样向面前打量着她的大恶魔抗议，但她不敢，所以只能憋着，在一股莫名的煎熬中等待着大恶魔结束这不知还有多久的审视。
莉莉娅不知道的是，面前的大恶魔已经获得了上周目的情报，尽管在特蕾莎看来那是有关于自己的预言，那也足够她对莉莉娅提起重视。
来参加招聘的？那样太麻烦了，一个个筛选要等到什么时候，浪费多少时间？不如就地解散，把她直接特招进来再说。
这就是特蕾莎的想法，至于补充教会的队伍？那是教会的人员又不是她的人员，比得上可能是自己的契约伴侣候补重要吗？
在她退出前台后，就立刻动用自己在整个地狱网络的权限，把进入教堂内的所有恶魔身份都挨个确认了一遍，最终确定了莉莉娅的信息。
原生恶魔、原始记忆是精灵始源，公民身份登记的时间是......今天？
不太常见啊姐妹。
活了几百年，特蕾莎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契约伴侣还包分配的吗？怎么姐妹你第一天来帝国就要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捏，让姐姐我怪不好意思的哈。
不怪特蕾莎会这么想，由于恶魔们都是很标准的颜狗，如果有外貌姣好的恶魔愿意倒贴，要是被倒贴者没有契约伴侣，那大概率就会选择接受。
然而之前也说过了，无性状的她们每一个恶魔都想要在上面，这种思想越是在帝国的高位阶层就越顽固，反倒是普通恶魔们，特别是那些交不起地狱税的恶魔们，会拉下脸来低头做小，当然她们就比较难高攀了，要高攀也轮不上她们，得是莉莉娅这种好出身（精灵始源太稀有了），且有很大概率成为大恶魔（原生恶魔的优势）的恶魔才会被特蕾莎这些眼高于顶的大恶魔们接受。
所以那预言轻易地就被特蕾莎接受了。没有爱情？那种东西等契约缔结了不就自然而然有了吗？没有的话就多探究几次恶魔生命奥妙之美，我们恶魔欲望先行呀。
一个很可怕的事实，且是莉莉娅四周目都还不明白的事实：大恶魔们由于眼高于顶，几乎都是星鸭翼。
在恶魔关于财富的底层逻辑发力之前，她们对待可能的契约伴侣都是靠小头的，嘻嘻。
小头占据智商高地的特蕾莎已经对预言深信不疑了，或者说，她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面前的小恶魔将成为自己的契约伴侣。
命运长河的反馈出了名的权威，怎么会出错呢？什么，你说现在就和预言不一样？预言是预言，我微操一下加快它的进度不也一样的结果吗？
自觉逻辑自洽的特蕾莎是越看莉莉娅越满意，就差立刻握着她的手要求当场缔结契约了，但是嘛，这个事儿呢它不能着急，流程上还是得照着预言来一下的。
这要是让莉莉娅知道了，那她就会觉得，这说好听点叫仪式感，说难听点叫只信我信的。
可惜她不知道，她正战战兢兢，煎熬地等待着面前大恶魔的打量快点结束呢。
这种打量侮辱性不大，但是对莉莉娅的伤害性极强，她的脸在那目光中一点一点地变得红润。在特蕾莎看不见的地方，那双腿也紧紧地夹住，不敢松开半分，生怕在那目光的压力下再也憋不住。
“咳咳。”
随着一声轻咳，终于，特蕾莎的脸收了回去。
“莉莉娅小姐，呃，我可以直接叫你莉莉娅吗？”
她的语气和缓，既有着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温柔，又能从那从容不迫之中感觉到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气质，这气质又因为纯洁的脸蛋与身上的服饰变得具有了一抹圣洁的气息，很是符合莉莉娅心目中圣女的形象。
如果莉莉娅还是上周目的莉莉娅，那一定会光速上头然后发出契约缔结邀请的吧。
然而，然而！我已经和上周目不一样了，才不会被你这个坏东西就这样骗了。
莉莉娅在心里信誓旦旦地说着，面上却很是软糯地直点头。
就和艾尔莎对待她时一模一样。
“谢谢，莉莉娅。啊，你会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我看过入场登记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她说着，脸上倒像是真有什么歉意似的低垂着眼皮，而后又很快将这歉意抹去，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似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怎么感觉这场景有些眼熟哇？
莉莉娅才不会承认，她的小伎俩都是从特蕾莎这里学来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