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仪式和莉莉娅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自己身为联机发起者，收到回复的速度理所当然要慢一些，然而事实上却是极快的，她所等待的时间还不超过十秒，盆中燃起的绿色火焰便升腾起有色的烟尘，将她给笼罩起来。
求助地向待在一旁的上司看去，特蕾莎点点头，示意她不用慌张，这是正常现象，莉莉娅便安心了下来，任由那烟尘往自己的鼻子与耳朵里钻。
想象中的呛鼻没有出现，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屏住呼吸的准备，但莉莉娅什么都没感受到。
看来这不是真的烟尘。
在那气体涌入自己的身体后，莉莉娅出现了短暂的恍惚，片刻后她猛地回神，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视角出现在了头顶，能看见自己头上的金发......
嗯？后脑有一处头发怎么翘起来的，打理的时候没注意到吗？
“引导你的意识升腾，完成这一过程就能在神秘学意义上突破虚海的封锁，接下来你就能看见沟通对象了。”
特蕾莎的提醒适时到来，她的视线是对着莉莉娅升起的意识的，即便那在物理层面上空无一物，她仍锁定了那一处。
莉莉娅也就不再关注自己的头发，她按照特蕾莎说的那样，灌输着飞腾的念头，视角果然如特蕾莎所说的一样向天上移动，很快就穿过了头顶的天花板，随后是一片黑暗，她失去了意识的“眼睛”。
这让莉莉娅有些慌张，但她依旧灌输着念头，引导意识继续升腾，她有些害怕自己突然停下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事。
所幸黑暗很快就散去了。
当莉莉娅重新获得了观察点时，她首先看见了一对黯淡的红色双瞳，在昏暗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明亮。
“塔夫林的创造者与庇佑者，月之神祇与君主，统领克尔豪森的圣王，莉法坎德尔，我恳求您，向您的卫道士赏下眷顾的目光......”
双瞳的主人低声念诵着这可疑的话语，那叹咏调般的口吻饱含着悲伤，名为恳求，在莉莉娅看来简直是哀求。
她并不惊讶自己听懂了面前明显是异族土著的语言，连万物寂灭的虚海都能够突破，区区通晓语言对于恶魔们来说可不算难事，想必是包含在了仪式构成里。
唔姆，这是在向它们的神祈求注视吗？
莉莉娅从那双眼睛上看见了泪水在流淌，接着她便听见了一声自嘲的笑声。
一上来就看见得不到神回应的信徒，这可真是......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切口吗？
犹如杀手本能般的，莉莉娅的恶魔本能立刻就注意到这是一个可以乘虚而入的时机。
她的思绪飞转起来——
在祈祷，这是祭坛，所以你的祭坛没有沟通到你的神明，反而把恶魔引过来了？那这就是在主动召唤我了，真是可怜的信徒。
她情绪高昂地想着，愉快地忍不住轻哼起来。
既然你运气不好，那就不要怪我了。
正如莉莉娅判断的那样，她稍一意动，祭坛上的符文便发出了光，沟通仪式看来是直接连上了异族的信仰管道，比较奇怪的就是自己的优先级是怎么抢过有本地保护的异族神的？
三种可能，一是异族神太弱了，连莉莉娅这个弱鸡都打不过，就算加上了本地保护也肘不过她的优先级；二就是面前的信徒属于被放弃的那类，已经被神给拉黑了；三则是这个神出了问题，状态不好，或者干脆已经陨落了，成了空号。
没关系，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一样的开骗啊。
铭刻在本能之中的整蛊心态，让莉莉娅觉得此刻应该用一句话纪念一下自己的首次工作，她于是止住轻哼起来的念头，说：
“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嘛，只有意识在这就是了，也不是什么男孩遇见女孩的恋爱喜剧，而是无耻的骗局。
“......谁在说话？”
因为莉莉娅的话语而重新投注视线，克蕾雅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但没过多久就回过味来，警惕地扫视了一番周边，在无果后才盯上了发光的符文。
就算已经过去了五十七年，克蕾雅也绝对不会忘记始祖的声音，所以她没有认错莉莉娅的声音。
本就是随口的整蛊，莉莉娅也不在乎，毕竟自己也没抱被认错的希望。
虽说是骗局，但我们恶魔也同时是很真诚的生物。
“我看见你似乎有什么困扰，于是出声提醒你哦，”
调整着自己的语速，让其和缓的同时显得平易近人，这对莉莉娅来说并不困难，在还是精灵的时候，曾有误入森林的旅人说她的话语如沐春风，如果不是精虫上脑，那应该就是真话吧。
“提醒？你是谁？”
克蕾雅确定了声音就是通过圣徽传出的，她皱着眉，握着匕首的手攥得更紧了。
唔，怎么变得更警惕了？
莉莉娅有些不解，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确实选了个好时机，在克蕾雅心气低落的时候搭上了话，若是平时，克蕾雅会立即将祭坛给破坏掉，中断这在她看来大不敬的对话。
克蕾雅已经看出来仪式出问题了，这在教会的记载中并非没有先例，偶尔即便是做了正确的仪式，也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联通上未知的存在。
“你是，神明？”
说完这句话，克蕾雅抿着嘴，要是一有不对她就会提刀斩去，再怎么心气低落，她能说到这儿都已经是极限了，教会的长辈曾告诉她，绝对不可轻信外域的未知存在，更别说是始祖已经不再庇护的如今。
“哦，神明，我还没有那么自大，也没有那个力量，敢于自称为神。我不过是个徘徊于世间的异乡人，只是偶然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同时偶然的发现了你罢了，嗯......或者该说，是你召唤了我。”
故意拖长着念完了一整段话，一边念莉莉娅还一边打量着自己的新晋客户，要是对方表现出一丝不耐，她就会立即住口，但直到她念完，对方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排斥自己嘛。
一个好的开始，从对方愿意听恶魔的开场白开始，这样才会有下一步。
“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莉莉娅，一个聆听愿望的旅人。”
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