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好奇，莉莉娅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出口，身为观众，她还是知道在什么时候是最适合鼓掌的，所谓观众礼仪。
当然，这毕竟不是一场值得尊敬的音乐会，如果再来那么两次，那莉莉娅觉得自己说不定就会忍不住问出来了，乐子来了还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不需要问了。
守关者......是叫马克西米吗？马克西米命不久矣，这种事情就连自己这个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莉莉娅不相信已经甩出第四个治愈术的克蕾雅看不出来这一点。
所以是明知如此还要做吗？
直到第六个治愈术甩出，马克西米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十分接近克蕾雅，也就是有个活样了，她才放下了施法的手。
关于塔夫林的术式，莉莉娅虽然不具备那些能够直接看穿的高位格或是魔眼，但入侵仪式针对这方面有特化的设计，所以她还是能够大致看出一些门道的，就比如说刚刚的治愈术，莉莉娅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化虚为实的结构，简单来说就是注入一段虚假生命，再稳固后让它变成真实血条。
正常来说这没有什么问题，因为生物本身是具有自愈能力的，更别提是具备超凡能力的族群，它们的自愈能力往往也更强，而塔夫林的治愈术原理也是通过临时延长血线状态来提升治愈者的自愈能力，这一点也很好辨认。
但若是这个自愈能力已经丧失了呢？
若是不能依靠自愈能力恢复，那注入的虚假生命就只能是虚假生命，那是会流失的，所以在莉莉娅看来，马克西米的生命也只是被吊住了。
她相信克蕾雅不会看不出来。
因挽救生命而诞生的喜悦，在得知自己的想法只是幻梦的时候，会转变成绝望吗？还是说你能够自欺欺人呢？
那个答案就如先前克蕾雅持续释放治愈术一样，再明显不过了。
“马克西米，你好些了吗？”
那是确认对方是否安好的问询，作为施术者，理应最清楚的人，怎么会需要这一句话呢？所以这是安慰的话语，不是安慰马克西米，而是安慰施救的自己。
依旧暗淡的眼睛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马克西米躺在地毯上，他的面庞有些僵硬，常年的孤寂与这片雪地已经让他无法做出太过丰富的表情，治愈术填充的虚假生命支撑着他从地毯上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而后他摇了摇头。
“我感觉好些了。”
说完，他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并非是不情愿的艰难，而是他许久未笑过，已经忘记该如何摆出这样的笑容了，因而那笑容尽管僵硬，却又真诚。
莉莉娅很是意外自己会看见这样的笑容，因为意外，所以她借着克蕾雅的视角，很是认真的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一会。
“原来如此，你也要装作不知道吗？”
她的话传不到克蕾雅的耳中，那是她心中的感慨，或者该说是为此感到有趣。
治疗的人装作不知道自己无法治好伤者，伤者装作不知道自己无法被治疗的人治好，更重要的是，你们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演戏吗？
莉莉娅觉得应该是知道，却又装作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莉莉娅就抑制不住自己的笑脸了，明明看上去听上去都是那么悲哀，莉莉娅却能从中感觉到犹如听地狱笑话般的乐趣，就像是白天在元老院的折叠空间看到的那个异族国王一样，若是以过去人类，乃至精灵的道德标准来说，她都会觉得可怜，可成为了恶魔的如今，却只能觉得这就像是一出只能被自己品味的喜剧，很难不笑出来。
这就是恶魔的劣质啊......莉莉娅如是想到。
出乎莉莉娅预料，救治了马克西米后，两人居然再没有说什么话，简单的寒暄过后，在得知了克蕾雅要过关的来意下，马克西米便为她开启了传送装置——围在边境的山脉并没有开辟山道，只能通过传送通过。
“我以为你们至少是朋友？寒暄过后就走吗？”
站在传送法阵上，克蕾雅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于是莉莉娅不由得选择在这时给予补刀。
是了，补刀。
尽管她是恶魔，并不是善于掌握人心的魔鬼，莉莉娅对于情绪的变化依旧有着一种天赋性敏感（当然要是藏得太好那就两说），她又怎么会错过这一个克蕾雅情绪明显不对的时机呢？
既然看穿了掩耳盗铃，她就很难忍住在不戳破这一层伪装的基础上给予状若无心的失言，状若无心便是有意，所谓失言，在莉莉娅看来，很多时候其实不就是明知故犯吗？真的有那么多是无心之举？反正莉莉娅是不相信的。
说是恶趣味也好，坏心眼也罢，这一行为能存在的基础，其实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捅刀子的家伙宁愿持续被言语伤害，也不愿意揭开自欺欺人的迷雾。
所以这何尝不是一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你都这样了我还不说些戳人的话，那你不是白白摆出这一副姿态了？
“不是朋友。”
克蕾雅回答得淡然，但莉莉娅对此其实无所谓，是不是朋友没关系，你肯搭话很有关系。
“是嘛，我还挺奇怪的，对于塔夫林来说，即使是救助者与被救者的关系，也不会多说一些话吗？”
之所以重提这件事，在莉莉娅看来，俩人的表现就像是双方十分默契的互相掩护，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说实话有些滑稽。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会表现出这种可悲可笑的表演，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能为力，但为了对方着想，所以体贴的摆出安好与疏离的姿态？
那还真是，乱世害了它们啊（笑）。
“......”
克蕾雅沉默了，是与先前一样不想搭理，还是不好搭理？虽然答案在莉莉娅看来明显，但这也是哪个都无所谓的，因为这本就是不需要回答的言语，只要自己说出来，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就手段而言，其实这有些阴湿，但这也何尝不算是某种光明正大呢？嗯，光明正大的阴湿，所以才更让人觉得恶心。
莉莉娅言尽于此，传送阵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