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发型的中年老板这么说完，穿上了外套。
似乎是厨房里太热的缘故，中年老板穿完衣服就推门去了外面，馄饨馆内也只剩下了顾衍和青黎黎这对小年轻。
顾衍又吞下一个馄饨，看着突然坐到了他身旁的青黎黎，动作僵了一下。
“想吃自己拿碗。”
“欸？”
青黎黎懵了一下，大脑明显短路了一下，呆萌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赶忙摆了摆手。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青黎黎飞速摆手推辞道，她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顾衍，试探性地问道：
“现在不烦我啦？”
“....无聊。”
顾衍无语地对青黎黎翻了个白眼，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嘴上是那么说没错...但他果然还是不想和别人在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上有太多纠葛。
他已经很累了，需要休息了。
青黎黎见顾衍没有正面给出答复，讪讪地笑了一下，正打算继续说什么，地中海男人先一步走了回来。
青黎黎听见地中海男人的推门声吓得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赶忙把自己溜到了嘴边的话又塞了回去。
呼....好险好险，差点又要脱口而出不得了的话了。
还好老板这个时候回来打断了青黎黎想说的话，要不然...
青黎黎看了一眼顾衍那有些缺乏血色的脸，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为什么要叹气呢？
青黎黎觉得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已经吃完了馄饨，开始慢条斯理喝汤的顾衍，心神也晃了晃。
青黎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定喜欢上面前这个家伙了。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脸颊也稍稍有些发红。
顾衍并不知道面前这个怀春少女的想法，他潦草地喝了几口汤，瞥了一眼面色红润的青黎黎，突然没由来地问道：
“一起走吗？”
“我的话...欸？”
青黎黎顺着顾衍的话答道，话已经出口了她的大脑才紧接着跟上了响应。
她愣了一下，盯着顾衍看了好一阵，点了点头。
“好哦。”
地中海老板就坐在两人隔壁的桌子上，他笑吟吟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一眼就看出了青黎黎的心思。
他琢磨着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挑起了眉头，恍然大悟地站了起来。
“青黎黎是吧，你先下班吧。”
他站起身，看似随意地甩了甩膀子，笑吟吟说道。
青黎黎眨了两下眼，听见这句话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毕竟往常这个老混蛋可是随便把钥匙扔给她就自己跑路了的。
虽然他给的工资还算可观啦...
“今天不扣你工资，走吧。”
地中海男人莫名地笑了一下，看着受宠若惊的青黎黎摇了摇头。
他眼瞅着两人结伴而去，长长地出了口气。
“真好啊，青春....想当年我和我老婆也是这样过来的呀...”
夜色渐深，路灯在冬日的寒雾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
顾衍和青黎黎并肩走出馄饨馆，身后的玻璃门也自动关上。
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黑暗。
青黎黎偷偷用余光瞥向顾衍。
顾衍并没有看青黎黎，他呼出一口气，淡淡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步伐，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冬夜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制服外套渗进来，青黎黎不自觉地轻轻打了个寒颤，抱了抱胳膊。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衍的眼睛。他停下脚步，看向她。
“冷？”
“还、还好吧？”
青黎黎眨了眨眼，搓了两下胳膊，但依旧嘴硬道。
顾衍没说话，只是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羽绒服的拉链。
金属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干嘛？”
青黎黎赶忙走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自己穿着！我真的不冷！”
顾衍动作没停，已经利落地脱下了一边袖子。
“我里面穿得厚。”
他轻声道，将带着体温的羽绒服整个递到她面前，
“穿上吧。”
青黎黎看着他里面那件看起来并厚毛衣，又看看他平静的眼神。
她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件沉甸甸、暖烘烘的外套。
事已至此她也没再推辞，直接穿上了衣服。
羽绒服对她来说太大了，穿上之后下摆已经遮住了膝盖。
一股莫名的温暖裹住了她。
不只是身上很暖，心里也...
“……谢谢。”
她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脸颊有些发烫。
“没事儿。”
顾衍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继续走着。
青黎黎裹紧了他的棉袄，小步跟了上来。
“顾衍，”
她忍不住小声开口，
“你……你不冷吗？”
“有吗？没感觉。”
他把手拦在嘴前呼了一口，淡淡的白雾从手指间的缝隙透了过去。
她默然地低下了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共享着一件外套的暖意和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两人都享受着这份无言的沉默，就连心的距离也像是在此时稍稍拉进了一点。
地铁站的入口就在前方不远，明亮的灯光从地下透上来。
现在也才不到六点，虽然天已经黑了下来，但人流量也不算太小。
走到入口的台阶前，顾衍停下。青黎黎也跟着停下，转身面对他。
“到了。”
“嗯……”
青黎黎点点头，开始动手解拉链，想要把衣服还给他。
“停停停，你先穿着吧。”
顾衍看见她的动作，赶忙抬手制止了她。
“诶？可是……”
“你下了地铁站总不能立马到家吧？我又不冷。”
他简短地说，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鼻尖上，
“有空还我就行。”
青黎黎的手指停在拉链头上，看着他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颊和嘴唇，心里那点犹豫被更强烈的情绪冲垮。她停止了脱衣服的动作，重新拉好拉链。
“……好。那……我明天还你。”
她抬起头，努力想给他一个笑容，
“谢谢你的衣服啦？”
顾衍看着她的笑容，不可置否地也笑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地铁站内熙攘的人影，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进去了。”
青黎黎后退一小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袖口，
“你……快点回家，别着凉。”
“知道。”
青黎黎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一步步走下通往地铁站的台阶。宽大的羽绒服下摆在台阶上轻轻拂动。
顾衍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被明亮的站内灯光吞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吐出，缓缓飘散在空气之中。
他抬手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转身，独自走进了返回方向的、更显清冷寂寥的夜色中。
顾衍双手插回裤兜，指尖似乎还能回忆起她刚才触碰时的微凉。
地铁站里，青黎黎刷了卡，通过闸机。直到走到站台等车，她才仿佛卸下力气般，靠在了冰凉的柱子上。
她拉起羽绒服的领口，属于顾衍的气息清晰可闻，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站台的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攥紧了袖口，感受着布料下残留的、他的温度。
她知道，这份喜欢，早已不再是“可能”，而是确定无疑的事实。
而今晚，这件外套，这段同行，他平淡却不容拒绝的关怀，似乎也在悄无声息地告诉她...
她或许，并不是一厢情愿？
么....？
列车门打开，她走了进去，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黑暗隧道，玻璃上倒映出她裹在宽大外套里的、微微泛红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