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
顾衍压了压顾代雪的脑袋，他现在实在是有些累了，已经完全懒得去追究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了。
当然，他也不会那么如愿地回答顾代雪的，所以他只是敷衍了一下就草草了事了。
顾代雪看着敷衍得有些不像话的顾衍，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也不再和对方继续沟通，转身就回到了房间里。
顾衍轻轻叹了口气，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顾衍见此则是又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他这么吐槽着，手却伸向了裤兜，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天纯发来的消息。
“快要回家啦！（卖萌.jpg）”
顾衍看见这条消息没绷住地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了几步，坐到了沙发上。
想了一会儿，顾衍打字回复：
“那约个时间在哪里见一下吗？”
顾衍看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好久，天纯似乎是犹豫了好久，最后才斟酌着回复了几个字：
“好哦。”
结果想了这么久就是单纯地同意了一下他的想法啊....
顾衍一时间有些失笑，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经有点儿死机了，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了，只能回复了一个可爱猫的表情包。
对面看见顾衍秒回的信息明显是更加语无伦次了，“对方输入中”弹了不下七八次，最后对顾衍回复了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顾衍这下是真的哑然失笑了，他关上了手机，见自家妹妹的屋子里半天没有声音，有些担忧地站起身想去看看。
也就在这时，悠扬的钢琴声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让顾衍微微地失神了片刻。
这首钢琴曲是顾衍从来没有听过的旋律，前调悠扬，但后调又有些割裂般的破碎。
顾衍忍不住地起身向着顾代雪的房间走了过去，门半掩着，正好能够看见放在房间一侧的钢琴。
顾衍向里面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了顾代雪正闭着双眸弹着钢琴。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顾衍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十指在琴键上飞舞着，一个个音律顺着门缝溜进了顾衍的耳中。
顾衍也不知不觉地沉浸在了这首曲目里，他顿在了门口，就这样看着顾代雪。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极其沉寂的安静之中。
良久，顾代雪渐渐停下了弹琴的动作，直至弹完最后一个音节才停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旋即才透过钢琴的反光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顾衍。
“....好听吗？”
顾代雪抿了抿唇，轻轻问道。
顾衍恍惚了一下，重重点了下头，无比认真道：
“好听。”
顾代雪的表情慢慢地从僵硬转变为了宽慰，她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道：
“这可是专门写给你的哦？怎么样，感动吗？笨蛋老哥。”
“专门给我写的？”
顾衍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又回忆了一下方才听到的旋律，最后不赞同地摇了摇脑袋。
“不像。”
“是吗？我还差点以为你听入迷了呢。”
顾代雪透过钢琴的反光与站在门口的顾衍对视着，她听见这句话也没有气馁，反而是观察了一下顾衍的脸色调侃般说道。
顾衍一噎，他同样在与透过钢琴的反光与顾代雪对视着，似乎是完全没有料到顾代雪居然会这样调侃，他的眸子颤了颤，率先移开了目光。
“那就当是这样吧。”
顾衍还是率先败下阵来，他勉强认了下来，目光又挪到了顾代雪的钢琴上。
“练多久了？”
他指的是这首曲子，顾代雪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打算隐瞒，随意地扒拉了两下手指头，找到了个顾衍能看见的反光角度，比了个“2”的手势。
“两周？那我妹妹还真是挺有艺术天赋....”
顾衍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夸赞顾代雪，就见对方摇了摇头。
“....两个月？”
顾衍刚挑起的眉头就这样被压了下去，他又试探着报了个数字，顾代雪则是又摇了摇头。
这次她没有故弄玄虚，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
“两年。”
她对着钢琴伸出了一只手，顾衍透过反光刚好能够看见那只手的全貌。
那只手上没有一点儿赘肉，或许是由于长期弹着钢琴的缘故，这只手整体上居然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力量感。
“还不打算走出来吗，老哥。”
顾代雪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整只手白白净净的，简直可以用精雕玉琢来形容。
两年。
两年正好是她学习钢琴的时间，换句话说，她学习钢琴打一开始就是奔着写出这样一首曲子的。
....为了她的哥哥。
“十年，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是老哥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对我来说，我的笨蛋老哥和已经去世的爸爸妈妈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就算你没有原谅自己，我也早就原谅你了，哥哥。”
她依然没有回头，只用着后背对着顾衍，但透过钢琴的反光，她还是看见了沉默着流泪的顾衍。
她也没再说话，就隔着钢琴静静地注视着顾衍的泪水从脸颊划过，落到地上。
哭吧。
顾代雪闭上了双眼，她确认自己看见泪水的那一刻才放心地这么想着。
只要哭出来就什么都好了。
顾衍似乎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他连着后退好几步，连招呼都没打，径直回到了房间去。
顾代雪重重叹了口气，她像是卸下了一身的力气，身子一软就趴在了钢琴上。
她的半个身子都压在钢琴上，钢琴发出了一连串不规则的杂音，她则是没什么反应，依然趴在上面。
没一会儿，她像是重新鼓足了精神，又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还没有关的房门，又弹了一遍方才的曲目。
此时的顾衍依旧关上了自己房间的房门，他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压在心底里的情绪全都一股脑地溜了出来。
想哭。
好想哭。
就在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眼泪就已经不争气地跑出来了。
他强行压着哭腔，但依旧会有几个破碎的符节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恰在此时，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眼泪同样决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