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顾衍如约去了天纯家。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踏进这栋位于市区别墅区的独栋房子。
第一次来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说话都会结巴。
现在他已经能够自然地按响门铃，在阿姨开门时笑着打招呼。
“小衍来啦！”
天母看见顾衍，两眼立马亮了起来，热情地把他迎进门，
“快快快，快进来，外面冷。”
天纯从楼梯上跑下来，穿着居家的毛衣和长裤，头发也随意地扎成丸子头：
“妈，你别这么热情，再吓到他。”
“怎么会，”
天母笑呵呵地说，
“小衍现在那就像自己家人一样，是吧老头子？”
天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上次顾衍推荐给他的那本书。
他看见顾衍，两眼同样是一亮：
“来了？坐坐坐，天纯，快，快去泡茶。”
“我去吧。”
顾衍显然还是受不了这样热情的氛围，他本能地感觉有些不自在，强撑着笑容对天父说道。
“别别别，你就让天纯那小丫头去倒，姑爷你在这儿歇会儿。”
天父赶忙摆手拒绝道，天纯也立马点了点头，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你坐，今天你是客人....虽然很快就不是了。”
顾衍听见后半句心里一紧，一脸懵逼地看向天纯。
天纯对他俏皮地眨眨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就别吓人家啦！”
天母出声打断了天纯的恶作剧行为，天纯则是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诶嘿地笑了一下。
顿时，一家子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有顾衍一脸懵的看着几人的互动，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马上你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天纯嘻嘻地笑道，顾衍这才松了口气，也和几人一同笑了起来。
接下来也就是一些稀疏平常的事情了，就这样聊了大约半小时，天父忽然道：
“天纯，让你泡的茶呢？”
天纯先是愣了一下，又抬眉看了一眼自家老爹，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父母想支开她。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顾衍一眼，后者则是宽慰地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天纯刚一离开，客厅里的气氛就微妙地变化了。
天父放下茶杯，看着顾衍：“小衍，你和天纯在一起，有四年了吧？”
“五年了，叔叔。”
“五年啊....不算短了。”
天父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顺着顾衍的话就说了下去，
“天纯这孩子吧，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性子直，有时候会任性，但她确实心地善良，对你也肯定是一心一意的。
这几年，我们看着天纯为你笑，为你改变...作为父母，我们很欣慰她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
顾衍坐直身体，知道重点要来了。
“但是，”
果不其然，天父旋即就话锋一转：
“婚姻和恋爱不一样。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虽然天纯总是说，她不在乎你的家世，也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但作为她父亲，我必须在乎。”
“我当然可以资助你们，几十万，几百万都可以，但是...”
“你总不能让我家天纯和你啃老一辈子吧？我倒是无所谓，但她呢？”
顾衍的心一沉，他自然是不可能会让天父口中的情况发生，立马接话道：
“叔，这四年我一直在努力，拿奖学金，做兼职，实习...我可能给不了天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
天父听此，稍稍沉默了一下，打开了顾衍送的那本书，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拿到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年后入职。起薪不错，有晋升空间...”
天父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
“那些都不是问题，再不济我也能把你送到我公司里。”
“顺带问一下，你那边是有个妹妹吧？”
“是，她叫顾代雪，”
顾衍提到顾代雪，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去年就拿到了省级钢琴赛的亚军，我也以她为傲，叔叔。”
听见顾代雪是省级赛的亚军，天父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身子向后靠了靠，满意地点头道：
“我没问题了。”
“那么，”
天母开口了，声音温和，
“小衍，你和天纯结婚你打算怎么安排？住哪里？经济上怎么规划？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
这些问题，顾衍其实已经思考过无数次。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文件。
“这是我做的预算表，”
他把文件夹递给天父，显然是有备而来。
“包括租房、生活费、储蓄计划....”
天父随意地将文件扔在了一边的桌子上，抬手就打断道：
“得得得，别搞的跟卖闺女一样。”
“你知道我们不是要为难你。只是...纯纯是我们的独生女，我们总希望她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
天母接下了天父没说完的话。
“我明白，阿姨。”
顾衍诚恳地点头，
“正是因为明白，我才更要努力。我不能让纯纯跟着我吃苦，更不能让她因为选择了我而后悔。”
厨房门口，天纯靠在墙边，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我打算等工作稳定后，再考虑结婚的事。纯纯还有三年才毕业，这三年我可以攒钱，可以升职，可以...”
“可以什么？”
天父打断他，
“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
顾衍愣住了。
天父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小衍，你很懂事，太懂事了。但是婚姻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是两个人共同承担。你们是两个人，不是一个，我们这边也不是给她弃养了...”
顾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
天纯终于忍不住走出来，眼睛还红着，
“你别说了，顾衍他...”
“纯纯，”
天父看向女儿，
“爸爸不是在为难他，是在教他。婚姻里，最重要的是沟通和分担。小衍习惯了一个人承担一切，这是他的优点，但也可能是你们未来矛盾的导火索。”
天纯走到顾衍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可以分担。我可以做兼职，可以...”
“你可以分担，但小衍要愿意让你分担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衍身上。
顾衍看着天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这四年，每当他试图独自面对困难时，天纯总是固执地闯进来，用她的方式告诉他：
你不需要一个人。
顾衍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
“这是我的问题。但是...我正在学习。学习依赖天纯，学习接受帮助，学习...相信两个人会比一个人更好。”
天父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衍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天父忽然笑了。
“行了，吃饭吧。饭该凉了。”
顾衍和天纯都愣住了。
天母推了丈夫一下：
“你呀，就会吓唬孩子。”
天父有些傲娇地瞪了天母一下，天母完全没管天父，拆台道：
“小衍，别理他，他就是舍不得女儿。其实啊，我们早就把你当一家人了。”
顾衍的鼻子忽然一酸。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天父甚至主动给顾衍夹菜，问他喜欢吃什么....
一家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天纯送顾衍一直到大门口。
“今天...谢谢你。”
顾衍道。
“谢我什么？”
天纯有些不解，轻轻地歪了歪头。
“谢谢你一直坚持，”
顾衍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不需要条件。”
天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那你要怎么谢我？”
她狡黠地问。
顾衍想了想：
“等我发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蛋糕？”
“真的？”
“真的。”
天纯笑了，那笑容在冬夜的星光下，明亮得让顾衍移不开眼。
“那我等着。”
“不过在那之前...”
“嗯？”
“先好好爱我。”
天纯把脸贴在他胸前，
“一直一直爱我。”
顾衍抱紧她，在寒冷的冬夜里，感受着怀中的温暖。
“好，”
“一直一直。”
........
决定结婚的消息，顾衍和天纯没有刻意宣扬，但也没有隐瞒。
第一个知道的是青黎黎：
天纯在告诉父母的第二天，就约她出来喝咖啡。
“所以，”
青黎黎搅拌着杯中的拿铁，表情玩味，
“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嗯。”天纯点头，仔细观察着闺蜜的表情。
青黎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真好，”
“真的，天纯，我为你高兴。”
天纯松了口气：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青黎黎耸耸肩，
“顾衍喜欢你，你喜欢顾衍，你们在一起五六年，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要是生气，岂不是太小气了？”
“但是...”
“但是我也喜欢过顾衍，对吧？”
青黎黎替她把话说完，语气轻松，
“是啊，我喜欢过他。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目标...”
她顿了顿，
“而且，天纯，你知道吗？看着你和顾衍在一起，我反而觉得...很安心。”
“安心？”
青黎黎望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匆匆，
“顾衍他...曾经把自己封闭得太紧....是你一点点把他拉出来的。”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年是我和他在一起，我可能做不到你这样吧？
毕竟我太笨了，可能连他为什么难过都看不出来。”
“你不笨。”
天纯有些感伤地握住她的手。
青黎黎笑了。
“还真是，真是天真的要死。”
“果然，你才是笨蛋。”
听见青黎黎这么说，天纯也笑了，眼里却有泪光。
“谢谢你，黎黎。”
“谢什么。”
青黎黎伸出一根手指，在天纯面前晃了晃。
“你们婚礼我要当伴娘哦？”
“好。”
第二个知道的是墨烟鸳。
“结婚？”
墨烟鸳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意外，但并不惊讶，
“和天纯？”
“嗯。”
顾衍点头。
墨烟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她的笑容里似乎不只有恭贺，更是有几分落寞和孤独的意思在里面。
“恭喜。”
“天纯是个好女孩。”
顾衍听见这句话，会心一笑。
“那当然。”
顾衍说罢，语气顿了顿，
“...烟烟，我应该可以这么叫你吧？这些年，我也谢谢你了。”
墨烟鸳听懂了言外之意，她了然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衍。
“你知道吗？当初我接近你，是因为蔓樱说你很有趣。后来我喜欢上你....那都是不重要的事情了。”
她转过身，笑容坦然，
“现在我为你能找到幸福而高兴。”
顾衍喉咙发紧。
“我会的。”
“我会幸福的。”
“那就好。”
墨烟鸳走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婚礼的礼物，提前给你。”
顾衍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和一张银行卡。
“卡片是我和蔓樱的祝福，”
“卡里的钱...是当初那72天租借费的退款。别拒绝，”
她见顾衍想开口说什么，赶忙抬手制止了顾衍的话，
“这么多年了，再不济也是把你当成亲弟弟看了，收着吧。”
顾衍握紧信封，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了下来。
“谢谢。”
“行了，”
墨烟鸳摆摆手，
“快走吧，我一会儿还有咨询...对了，蔓樱说她要当你们的司仪，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衍想象了一下沈蔓樱当司仪的场景，忽然觉得婚礼可能会很...热闹。
第三个知道的是林星。顾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
他们约在高中时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四年过去，咖啡馆重新装修过，但格局没变。林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人流。
“顾衍。”
她看到他，笑着招手。
林星变了很多。曾经稚嫩的脸庞变得成熟精致，穿着得体的大衣，头发也烫成了温柔的卷发，虽然和顾衍年纪相仿，但莫名已经多出了几分大妈的意味。
“等很久了？”顾衍在她对面坐下。
“刚到。”
林星扫视了一下顾衍，目光又落到了菜单上：
“还是美式？”
“嗯。”
点完单，两人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最后还是林星先开口：
“听代雪说，你要结婚了？”
顾衍点头了点头，随口道：
“和天纯。”
“....真好。”
林星的语气很平静，
“天纯是个好女孩，你们很配。”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顾衍，”
林星忽然说，
“对不起。”
“十几年前....”
林星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有几分莫名的意味，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这样注视着他。
“都过去了。”顾衍说。
“是啊，都过去了。”
林星笑了，眼眶有点红，顾衍也及时打断了这个话题。
“我们都长大了。”他说。
林星没有回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所以，要幸福啊，顾衍。连同我那份一起。”
“你也要幸福。”
说到这里，林星顿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
“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明年就走，可能...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
顾衍看着她，这个他曾经爱过、恨过、最终释怀的青梅竹马。
“...保重。”
“.....嗯，你也是。”
林星没有继续说什么，草草地终结了话题。
她站起了身，对着顾衍深深鞠了个躬，随后便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了。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林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一种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平静涌上了心头，似乎还参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落。
手机响了，是天纯发来的消息：
“谈完了吗？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顾衍低下了头，敲字回复道：
“马上到。”
他收起手机，走进雪中。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却让人清醒....
为什么还没够全勤字数，我到底欠了多少啊....
欸不对，要不后日谈写完我就去写两章IF线吧？
那大概就是一条林星线一条墨烟鸳？或者看到这儿的很有毅力的读者大大更想看谁.....
（瘫成软泥）
